《入镜逢她》清流燕归

44、第 44 章 风雨前夕

　　第 44 章风雨前夕
　　天刚蒙蒙亮，谢家老宅的院子里就起了薄雾。
　　几个人收拾好行装，在院中道别。

　　清昭先开了口。她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轻声说：“我出来也有些日子了，想回去。”
　　烬渊正伸着懒腰，闻言停了一下：“回去？回哪儿？”

　　“回村子。”清昭笑了笑，“我那小院子里的花草怕是早就枯了，得回去浇浇水、除除草。”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况且这次消耗了不少灵力，得回去好好养一阵子，暂时是陪不了你们了。”

　　烬渊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舍。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清昭心意已决，也知道她确实需要回去调养。更何况，他和云尘还有自己的路要走——除魔卫道，四方游历，不是能停下来的。

　　“行吧。”他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摆摆手，“那你先回去。等我把这阵子的事忙完，就回去找你。”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清昭笑了笑：“好，等你。”
　　她转头看向谢珩。
　　谢珩站在她身侧，几乎没有犹豫，便说道：“那我陪你。”
　　清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烬渊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旁边的云尘，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得，就我一个是孤家寡人。”
　　云尘站在旁边，闻言淡淡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还有我。”

　　烬渊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伸手往云尘肩上一拍：“也是！走，咱哥俩继续闯荡去！”

　　道别之后，清昭和谢珩御剑而起，朝着魔族的方向飞去。
　　烬渊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两道剑光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云层里。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云尘。

　　“走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不羁，“天下这么大，还有的是地方要去。”
　　云尘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谢家老宅，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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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光落下时，魔族村子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
　　清昭的小院还是老样子——篱笆整整齐齐地围着院子，院门上的铜铃被擦得干干净净，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只是药圃里那几畦灵药明显缺了灵力滋养，叶片焦黄卷曲，根茎也干瘪下去，墙角那株灵花也蔫蔫地垂着，显然是阿糯照顾花草还行，但灵药这东西，到底不是她一个小孩能侍弄明白的。

　　清昭刚落剑入地，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清昭姐姐！”
　　阿糯从隔壁院子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麦芽糖，脸蛋圆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身后跟着阿婆，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刚从灶上下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阿糯跑到清昭跟前，仰着小脸，语气又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你院子里那些花草，我都有在好好浇水！但是……灵药那边，我可能有点照顾不当，它们都蔫了。”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药圃里那几畦无精打采的灵药，又指了指墙角那株灵花，“还好你回来了，你快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清昭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没事，能救活的。”

　　阿婆也走了过来，把一篮刚摘的果子递到清昭手里：“回来就好。院子我们一直帮你看着，花草都浇着水，就是灵药这东西，我们也不懂，怕弄坏了，没敢多碰。

　　清昭接过果子，道了谢。阿婆摆摆手，拉着阿糯回去了，临走前还叮嘱阿糯别太闹腾，让人家好好歇歇。
　　阿糯哪里肯听，清昭刚推开院门，她就跟在屁股后面钻了进来，东看看西摸摸，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清昭姐姐，你不在的时候，隔壁王叔家的猫跑你院子里来了，在药圃边上转了好几圈，我没让它进去！”
　　“还有还有，前几天下了场大雨，我把你廊下的花盆都搬到屋里去了，一株都没淋着！”
　　“对了清昭姐姐，你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呀？”

　　清昭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谢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闹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阿糯闹够了，才被阿婆喊回去吃饭。临走前还扒着门框，冲清昭喊：“清昭姐姐，明天我还来帮你浇花啊！”

　　清昭笑着应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清昭挽起袖子，开始打理那些蔫掉的灵药。谢珩也没闲着，帮她把廊下搬出去的花盆一一归位，又检查了一遍篱笆和院门，确认一切完好。两个人一个在药圃里修修剪剪，一个在院子里收拾整理，倒也有几分默契。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起来。
　　清昭每日在院子里调养灵力，顺便照看那些灵药。阿糯时不时跑过来，蹲在药圃边上，看清昭给灵草浇水、给灵药施肥，偶尔伸手碰一碰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叶子，被清昭轻轻拍开手。

　　“这个不能碰，有毒。”
　　“那这个呢？”
　　“这个也不能碰，会麻手。”
　　“那这个呢这个呢？”
　　清昭被她问得头疼，索性指着墙角那株灵花说：“这个可以碰，你帮我看着它开花。”

　　阿糯顿时来了精神，天天跑过来蹲在墙角，盯着那株灵花看半天。
　　谢珩则闲下来的时候坐在廊下，看着清昭打理药圃，偶尔帮她递个水壶、扶个花盆。傍晚时分，阿婆常常会端一碗热汤过来，说是给清昭补灵力的。阿糯也跟着来，手里攥着几颗野果子，非要塞给清昭。

　　日子平淡，却安稳。
　　清昭的灵力一日日恢复，院子里的花草和灵药也渐渐有了生气。墙角那株灵花重新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上挂着晨露，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那几畦灵药也缓了过来，叶片重新舒展，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谢珩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但至少此刻，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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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5 章风雨前夕（二）
　　魔族村子的日子，像是被山风揉得绵长而柔软。

　　清昭的小院里，那株灵花开得愈发盛了。花瓣是极淡的青色，边缘泛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银光，风一吹，便簌簌地落，落在谢珩刚扫净的石阶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星子。

　　阿糯每日都会来，蹲在花圃边，小心翼翼地给灵花浇水。清昭总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提醒：“水别浇太多，根会烂的。”阿糯便吐吐舌头，把水壶放轻些。谢珩则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一卷旧书，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院门的方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直到那一日，烬渊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面色是少见的凝重。清昭正在院中晾晒草药，见他进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怎么回来了？”

　　烬渊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跟阿糯打招呼，也没有去碰石桌上清昭备好的茶。他站在院中，眉头紧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云尘……回逍遥宗了。”

　　谢珩放下书，坐直了身子：“出事了？”

　　“还不知道。”烬渊摇了摇头，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担忧，“但他走的时候，神色不对。逍遥宗那几个长老，最近动作很多。我总觉得……大事不妙。”

　　他在那日傍晚便走了，背影匆匆，像是有什么事在追着他。

　　过了约莫半月，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的脸色更差了。
　　“逍遥宗内部在传，”他坐下后，连茶都顾不上喝，语速很快，“说云尘与魔族勾结，证据是一封密信，还有一块魔纹玉佩。”

　　清昭正在给灵花修剪枝叶，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枯枝：“假的？”
　　“多半是。”烬渊攥紧了拳头，“云尘是什么性子，我们不清楚吗？他怎么可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现在逍遥宗的长老们咬得很死，已经有人在提议，要押他上问心台验心。”

　　谢珩沉默了片刻，道：“问心台一旦开启，便没有回头路了。”
　　烬渊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那茶早已凉透，他却像是没察觉一般。

　　又过了几日，他第三次回来。
　　这一次，他连门都没进，站在院外便沉声道：“问心台的日期定了。逍遥宗已经下了禁令，不许外人靠近断云峰。”

　　清昭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院门口：“你能进去吗？”
　　“不能。”烬渊摇头，“魔族身份太敏感，我若靠近，只会坐实云尘‘通魔’的罪名。”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消息。”

　　那之后，烬渊来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隔两三日，有时隔五六日。每一次来，带来的消息都更糟一分。

　　“密信被呈上去了，笔迹鉴定说是云尘的。”
　　“那块玉佩在云尘的住处被搜出来了，说是他藏匿的魔器。”
　　“有证人指认，说曾见云尘与魔族使者密会。”
　　“问心台的阵纹已经激活了，三日后，便是验心之日。”

　　清昭和谢珩每一次都安静地听着，不多问，也不打断。只是院中的气氛，一日日地沉了下去。阿糯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像往常一样嬉笑打闹，浇水时也变得格外安静。

　　那株灵花，开得愈发盛了。青色的花瓣在夜里泛着微光，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烬渊不来了。
　　起初，清昭以为他只是被逍遥宗的禁令拦住了，或是路上耽搁了。一日，两日，三日……直到第七日，院门依旧没有被推开。

　　谢珩站在廊下，望着院门外空荡荡的小路，忽然道：“他不会来了。”

　　清昭没有说话。她走到灵花前，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冰凉，那圈银光却比往日更亮了些，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又过了两日，一个陌生的魔族少年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院门。
　　他浑身是伤，衣衫褴褛，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烬渊大人让我来传话……云尘长老，他……他没了。”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阿糯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