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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王府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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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王府囚梦(四)
幻境的灵光一点点消散干净,笼罩在清昭与谢珩周身的那层微光彻底褪去。
周遭一下子变回靖王府正厅外的庭院,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现实的触感重新落回身上。
沈砚、凌霜、阮软赶忙撤掉守御的阵法,刚要上前开口询问幻境里的经过。可话到嘴边,三个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庭院里的气氛怪得叫人喘不过气。
清昭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僵。
神魂之中还残留着幻境十年的全部感受,全部真实得仿佛刚刚才发生。
她还没有完全从那段凡尘岁月抽离出来,抬眼看向身前的谢珩,目光落在他眉眼的一瞬间,脑子恍惚了片刻。
她猛地回过神,心头一跳,飞快垂下眼皮,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而谢珩的状态,比清昭还要动荡。
萧瑾深埋在神魂里的那份执念、滚烫的爱意,还有害怕失去的偏执,并没有随着幻境破碎就彻底消失,反倒顺着附身的经历,一部分烙印在了他的心神之中。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
一幕幕来回回放,那些时光真切得好似他实实在在活过十年。
他想要抬眼看清昭,
明明只隔了两步远,可两人之间却像隔着整整十年的凡尘风月。
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先开口。
旁人瞧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师尊和大师兄神色奇怪。软软性子直,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疑惑地出声:
“师尊,大师兄,幻境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这一声问话,才把清昭从恍惚的错觉里拽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乱糟糟翻涌的情绪,只是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哑。
“幻境之中,靖王的前尘旧事,我们都已经看明白了。”
谢珩也敛去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垂下双手,姿态依旧是弟子对师尊的恭敬。
“正如师尊所言,当年的来龙去脉,已然清楚。”
两句客套的应答说完,两人又不约而同避开彼此的视线。
晚风扫过庭院的花枝,落下来几片花瓣,安静落在二人脚边,空气里满是说不破的暧昧与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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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等候许久的萧瑾缓步走出正厅。
他眼底带着急切与忐忑,死死盯着二人,嗓音干涩:
“诸位,幻境之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晚晚她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清昭抬眸,看向眼前满心执念、受尽两年煎熬的王爷。
正因为她自己也是异世而来,她比任何人都懂夏晚晚。
她们是同类,是来自同一个自由世界的人。
她太清楚,夏晚晚骨子里的鲜活、洒脱、向往自由,根本不属于这座牢笼一般的王府,更不属于这个规矩森严、束缚重重的古代。
清昭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通透,直戳人心。
“王爷。夏晚晚,并非此方天地之人。她是异世来客,她的思想、心性、眼界,从头到尾,都不属于这里。”
萧瑾猛地一怔,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其实已有猜测,但是听到确定的消息,一时间还是震惊。
清昭继续缓缓开导,声音温柔却坚定:
“你可以给她世间最奢华的富贵,给她万般宠溺,护她衣食无忧。可你唯独给不了她最想要的 ——自由。”
“爱从来不是困住一个人的牢笼。
爱应该是成全,是包容,是让她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不是把她锁在四方庭院里,磨掉她所有锋芒。”
清昭看着他,慢慢道出夏晚晚藏了整整两年、从未对他说出口的心里话。
“夏晚晚从来没有恨过你。
她陪你走过最黑暗、最无助的年少岁月,陪你夺权、陪你从泥泞里爬向巅峰。她对你的情,都是真的。”
“可她真的太累了。
她看着你从当初那个需要她救赎的少年,慢慢变成偏执、猜忌、只想把她私藏禁锢的王爷。
她受不了日复一日的囚禁,受不了明明鲜活自由的自己,一点点被你的占有欲慢慢磨平。”
“她不是负气离开,也不是不爱你。
她是撑不下去了。
她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可她更舍不得原本自由坦荡的自己。”
萧瑾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底瞬间红透。
两年的迷茫、两年的煎熬、两年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她绝情,是他的爱,太窒息。
清昭看着他崩溃隐忍的模样,轻声补道:
“她没有彻底绝情。她走之前,给你留了最后一样东西。一封亲笔信。她怕你执念太深、终生放不下,特意留字开导你。她怕你看不懂她的苦衷,怕你一辈子困在原地。”
萧瑾浑身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信…… 信在哪?!”
“她藏得很隐蔽,不在书房,不在卧房。” 清昭眸光沉静,“在王府西侧那座临水竹亭的石基底下。那是你们迁入王府后,你们二人最常独处谈心的地方。”
那处竹亭,
是他们熬过所有苦难后,唯一一段安稳、静好、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她选在这里藏信,是想让他看见信时,能想起他们最好的曾经。
萧瑾再也忍不住,转身大步狂奔而出。
一行人紧随其后,快步去往王府西侧的临水竹亭。
下人小心撬开亭边底层的青石板块,果然,石板底下空空的夹层里,一枚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信封,完好无损静静躺着。
拆开油布,一张平整干净的信纸展露出来。
是夏晚晚熟悉的字迹,温柔又利落。
夏晚晚亲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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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夫萧瑾:
当你读到这封信,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有一件事我从未对你坦白,我并非此间之人,我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高墙束缚,人人都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生活。
我真心待过你,雨夜相识,陪你熬过无数难捱的日子,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份情意半点不假。我明白你年少孤苦,吃过太多苦,心里总怕身边的人会离开。
我试着包容你的猜忌,也试着安抚你的不安。
可越是往后,我越觉得窒息。你把所有的在乎都变成了看管,王府虽大,于我而言却如同牢笼。我理解你的伤痛,却没办法用自己一生的自由,去填补你心底的缺口。
我实在撑不下去,只能选择回到我原本的世界。这人世间,你无论如何都寻不到我的踪迹。
不必再动用人力四处搜寻,也不要一味苛责自己。你没有错,只是太过害怕失去。
好好抚育孩子,放下执念,好好过完往后的人生。
十年相伴,真心不悔,愿你此后平安顺遂。
--晚晚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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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捏着信纸,手指用力,指节都发白。
他扫过整张纸,看到篇幅不长,字并没有多少。心里猛地一揪,一阵发酸。
是不是晚晚心里还在怨恨自己,所以连最后的绝笔,都不愿多写几句话。
他又来回反复读了好几遍信,道理他全都看懂了。理智清清楚楚告诉自己,晚晚不会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清昭,声音沙哑固执:
“仙长,我明白是我亏欠了她。可我放不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可以改,我什么都愿意改,只求她能回来。”
谢珩站在边上,默默看着萧瑾偏执的模样,攥了攥手心。
清昭看着萧瑾,语气平实:
“王爷,请恕我无能,做不到。”
“你现在能为她做的,就是成全她,放她自由。”
萧瑾胸口不停起伏。
嘴上听得明白,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信纸用油布重新包好,贴身揣进怀里,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事情到此就算了结。
清昭微微点头:“王爷,事情我们已经办完,我们要回宗门复命,就此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