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个冬》绪星言

4、出手 二人吃

　　二人吃到一半，前面那张桌子忽然传来动静。
　　哐铛——
　　瓷盘被摔在地上，声音很大，整个食堂的人都听见了。
　　沈昭抬眼，看见身后一个女生背对着她而坐，那个女生对面坐着两个女生，一个染着粉毛，一个染着红毛，耳朵上戴着夸张的银色耳环。
　　沈昭心想：“这不是精神小妹吗？”
　　粉毛女开口道：“时软软，你这碗饭是刷饭卡还是走的特困生补贴啊？我听说你们这种特招进来的，吃饭不要钱是不是？啧啧，真好啊，学校对我们可没这么大方。”
　　“哎你别这么说人家嘛，软软家里条件不太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红毛女又道，她托着腮笑，转头看向时软软，“软软，你妈上个月是不是又去超市打零工了？我好像看见她了，在收银台那边，穿个红围裙，挺显眼的。”
　　“她妈穿红围裙，她穿咱们校服，挺配的，都是打工的，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听见了，都低下了头，没人出声。
　　时软软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红毛女又道：“对了软软，你爸呢？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爸。是不是……不知道是谁啊？哈哈哈！哦对，对不起，我忘了，你妈是不是没结过婚？那确实不好说。”
　　时软软还是没抬头，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像在往那件校服里收。像是要把自己收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去。
　　“太过分了！”沈昭心想。
　　她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这种情况男主是不是该来了？”
　　【宿主，剧情貌似没有这段呢，不知道男主来不来。】
　　沈昭放下筷子，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攥住了，月弦冲她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别管。”
　　沈昭看了一眼月弦，又看了一眼前面那桌，沈她上辈子也遭遇过校园霸凌，她太知道这种被霸凌的滋味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将另一只手覆上月弦的手，朝她点了点头，随后抽出了被攥住的手。
　　她站起来，绕过卡座走到前面的那张桌子旁边。那两个女生正说的起劲，嘴角还挂着笑，她们看到沈昭站到旁边，刚想要说些什么……
　　“啪——啪——”
　　两声，干脆利落，食堂安静了一瞬。
　　两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的笑僵在嘴角，瞪眼看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粉毛女捂着脸，抬眼看着面前这人：“你他妈谁啊？”
　　“你―奶―奶。”沈昭咬着牙一字一字的挤出来。
　　二人反应过来了，这他妈是来找茬的。
　　红毛女先站起身来，“cnm！”伸手就要抓沈昭的头发，沈昭不甘示弱，反手抓住了她的红发，道：“老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校园霸凌，遇到我，你们俩有福了。”
　　沈昭抓着她的红发来回晃悠，粉发女也扑上去抓住了沈昭的头发。
　　月弦本来还站在原地，看见对面两个人一起扑向沈昭，她咬了咬嘴唇，没再犹豫了。大步跑到粉发女后面，抓住她的头发：“敢欺负我闺蜜，老子跟你们没完！”
　　粉发女一手抓着月弦的头发，一手抓着沈昭的头发，道：“我c泥马！”
　　“你俩小时候开家长会抓两把灰就去了吧，这么会欺负人全家福上只剩自己了吧！”沈昭大声喊道。
　　“他妈的赶紧挑个好日子去吧，这样坏日子都变成好日子了！”
　　“闺蜜牛逼！”月弦双手抓着粉毛，艰难开口道。
　　四人扭打在一起的样子十分滑稽。
　　一旁的时软软见状，嘴里一直喊着“别打了”，可好像没人听见似的。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要造反吗？”一道尖锐的声音透着大喇叭传来。
　　人群闪开一条缝，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餐厅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她身着黑色西装，脸色铁青。
　　是教导主任。
　　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
　　“都给我站好了！”教导主任走到中间，目光在四个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小姑娘家家成何体统！”
　　四人站成一排，沈昭手心发麻，后脑勺有一点疼。月弦头上的双马尾以上一下，十分搞笑。另外两人头发好似鸡窝，乱糟糟的顶在头顶。
　　“你们四个全过来！”教导主任伸手指了指，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时软软，“还有你，也给我过来！”
　　……
　　办公室很安静。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热气慢慢往上飘，她没喝，就是摆在那儿。
　　四个人站成一排，沈昭站中间，月弦在她左边，粉毛和红毛站在右边。时软软站在更靠后的位置。
　　教导主任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粉毛忍不住先开口了，指着沈昭道：“主任，是她先动手的！我们什么都没干，她走过来就扇了我们两巴掌！”
　　红毛在旁边附和：“对！我们就是说了几句话，她就冲上来打人。您看我这脸，都肿了！”她把脸侧过去，确实有一块微微发红。
　　沈昭没说话，目光淡然。
　　教导主任合上文件夹，看了粉毛一眼：“你说你们就是说了几句话。说什么了？”
　　粉毛张了张嘴，没吭声。红毛在旁边接道：“就……就开个玩笑。同学之间开个玩笑也不行？”
　　“开什么玩笑？”教导主任看着她。
　　红毛不说话了。粉毛瞪着沈昭，牙咬得紧紧的。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户外面的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被说出来。
　　教导主任越过她们四个人，看向时软软：“时软软，你说。她们说什么了？”
　　时软软靠着墙，抬起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说我妈穿红围裙，说我吃特困补贴，问我爸是谁，说我没有爸。”
　　教导主任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一眼便看出孰是孰非。她沉默了几秒，看向她们：“属实吗？”
　　二人没应。
　　月弦在旁边接了一句：“属实。我也听见了。”沈昭侧头看了月弦一眼，月弦冲她挤了一下眼睛。
　　教导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道：“你们立刻给时软软同学道歉！”
　　粉毛红毛二人愣住了。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瞥了时软软。时软软站在墙边，表情没变，像在等这件事快点结束。
　　教导主任大力拍了一下桌子：“我说——道歉。”
　　粉毛咬了咬嘴唇，先开口了，声音很低：“……对不起。”红毛跟着补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们低着头，沈昭看见粉毛的拳头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道歉是说了，但没服。
　　教导主任看了她们几秒，没有再逼：“回家反省三天，三千字检讨返校时交到我办公室。”
　　二人听了之后脸色变了，想开口说些什么，主任抬起手止住了：“不用说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传来一声被压得很低的“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嗡嗡的低响。
　　主任转向沈昭和月弦，道：“另外你们两个，虽然算是见义勇为，但你们动手就是不对，每人一千字检讨明天交到我的办公室，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月弦轻轻呼出一口气。沈昭没说话，但松开了那只一直攥着的手。主任看了一眼沈昭侧脸那道指甲印：“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很安静，午后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地面照得发亮。
　　时软软走在最前面，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转过身来。她看着沈昭：“我叫时软软，今天……多谢你了沈昭同学，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你侧脸在流血。”
　　沈昭接过来：“谢谢。”
　　“我陪你们去医务室吧”
　　“不用，你回去上课吧。”
　　时软软还想说什么，月弦开口道：“你快去上课吧。”
　　说罢，时软软不好再推脱，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月弦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墙上：“一千字检讨……我上次写检讨还是小学。”
　　沈昭侧头看她：“那你刚才还跟着我打。”
　　月弦瞪了她一眼：“你都上了我能跑吗！”
　　沈昭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搀扶着往医务室走，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二人影子拉得很长。沈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纸巾，还没拆封。
　　她心想，一千字检讨，是这一辈子写过的最不亏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