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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日细雨 周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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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午后,阳光比前几天更暖了些,空气里有种万物复苏的蓬松感。
时清在宿舍仔细检查了要带的书本,将那条红色的围巾整齐叠好放在枕边。
走出校门时,她的心情很是轻快,脚步比平时稍快,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期盼。
在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老位置,她到得不算晚。刚坐下摊开书,就听见楼梯方向传来熟悉的、轻快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笑声。
“看,我就说吧,时清果然已经到了!”余梦微的声音带着笑意。
时清回头,看到余梦微和周芷若结伴走来。两人都穿着便服,比平时多了几分周末的随意。
“你们也来了。”时清轻声打招呼。
“那两位呢?还没到?”余梦微一边放下书包,一边目光好奇地扫视。
话音刚落,楼梯口就出现了两个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林思远,他今天穿了件带帽的浅灰色卫衣,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正回头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
陈柏宇跟在他后面的,穿着简洁的深蓝色连帽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几本书。
看到窗边的三个女孩,林思远眼睛一亮,率先抬手挥了挥,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声音不高但透着熟稔的轻快:“哈喽。这么巧,你们也今天过来?”
陈柏宇跟在他身后,目光自然地掠过三位女孩,然后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可不是‘巧’嘛,”余梦微笑眯眯地接话,意有所指,“咱们丰城小,地图上画个圈都能圈住。”
陈柏宇在林思远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正好在时清斜对面。
他放下东西,听了余梦微的话,很自然地接口,语气带着点玩笑,但不会让人觉得冒昧:“那看来以后图书馆得按‘圈’分区域了。”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林思远在周芷若对面坐下,嘿嘿一笑:“反正比在体育馆对着杠铃有意思。”
周芷若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竞赛教程往旁边放了放。
余梦微拿出小零食分享。陈柏宇道了谢接过。林思远则从口袋里摸出几袋坚果,豪气地放在桌子中间:“教练发的,一起消灭。”
学习很快开始。时清遇到一道物理题,思路卡在某个转换点。她无意识地用笔帽轻轻点着草稿纸,眉心微蹙。
一旁的陈柏宇正在演算,余光似乎瞥见了她的困扰。
他停下笔,略一思索,从自己草稿本上撕下一小角,快速地写了几个关键公式和一句简短的提示,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吸引了时清的注意,才将纸条推到她面前。
时清抬眼,看到他清澈的目光和示意纸条的动作。她拿起纸条,上面是他利落的字迹,一下子点明了关键。
她豁然开朗,抬头朝他微微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句“明白了,谢谢”。
周芷若正在飞快地演算一道数学题,步骤流畅。对面的林思远看了几眼,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这符号看得我眼晕,还是跑圈简单。”
他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坦率的佩服和对自己“领域”的认同。
周芷若听到了,从题海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难得主动开口,“术业有专攻。你跑五千米的时间,我们也望尘莫及。”
林思远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咧开嘴笑了:“那是。下次校运会,来看我跑啊?保证不给咱们圈子丢人。”
余梦微听到,立刻插话:“必须去。咱们组织啦啦队。清清,芷若,对吧?”
时清笑着点头。周芷若也“嗯”了一声,耳根有点微红。
余梦微做着做着自己也遇到一道函数题,她眼珠一转,拿着题先问林思远:“体育生,脑力劳动一下?这道题思路好像有点绕。”
林思远凑过来,看了半天,眉头拧成疙瘩,最后诚实地举手投降:“这个超出我能力范围了。陈柏宇,时清,救命!”
他喊得自然,丝毫不以向文化课好的同学求助为忤。
陈柏宇和时清都看过来。陈柏宇先快速扫了一遍题目,然后看向时清,语气平和:“用三角代换试试?你上次好像用过类似的方法。”
时清点点头,接过话头,清晰地将三角代换的思路讲了一遍。
陈柏宇在她讲解时,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略作停顿时,补充一个关键的变形公式,或者指出一个容易出错的细节。两人思路衔接顺畅,讲解得清清楚楚。
林思远听完,夸张地舒了口气:“明白了。你俩这配合,比我们打球传切还默契。”他说者无心,余梦微和周芷若却对视一笑。
学习间隙的聊天也变得很有趣。
林思远说起他们训练中的糗事,比如谁把杠铃片装反了,谁偷懒被罚跑十圈累成狗,绘声绘色,逗得大家直乐。
“没想到学习也能这么有意思,”林思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尤其是还有周大学霸和两位高手坐镇。”他毫不吝啬夸奖。
周芷若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整理书本。
陈柏宇拉好书包拉链,看向大家,语气带着征询,“那下周末?还是这里?”
余梦微立刻举手:“我赞成!”
周芷若轻声应:“好。”
时清也点了点头:“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思远一拍手。
大家笑着道别,在图书馆门口分成两拨。
天气微微转暖,持续了数月的、属于冬日的干冷终于显出疲态。
空气里不再只有凛冽的寒气,而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苏醒气息的雨前特有的味道。
时清从生活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两大袋日用品。她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加快脚步朝公交站走去。
还没走出两百米,带着冰凉触感的雨丝就毫无预兆地飘了下来,起初只是若有若无,随即迅速变得绵密,转眼间就连成了灰蒙蒙的雨幕,将眼前的世界晕染得一片模糊。
初春的雨,不如夏雨暴烈,却带着一种缠绵的、沁入骨髓的寒意。
时清低呼一声,捂着头,快步跑到最近的一间文具店延伸出的窄窄屋檐下。
几乎同时,几个路人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赶到了这里,小小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雨势不急,却绵密不绝,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万物。
雨丝落在尚未完全返青的枯草地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行人匆匆的肩头,也落在书店屋檐前的水泥地上,积起一小洼一小洼清澈的、倒映着灰白天空的水。
远处的街景、对面的店铺招牌,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雾里,轮廓变得柔和而遥远。
过了好一阵子,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云层低垂,完全看不出放晴的征兆。
屋檐下的其他路人有的开始不耐烦地踱步,有的拿出手机打电话。
时清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路面上,心里盘算着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冒雨冲向不远处的公交站。
一个带着诧异和熟悉的嗓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时清?”
她转头,看到陈柏宇从隔壁一家书店门口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本包好的新书,肩上挎着书包,另一只手也提着个小袋子。
“这么巧?”陈柏宇站到她身边的屋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他看了眼她脚边鼓鼓囊囊的袋子,“出来买东西?”
“嗯,买点日用品。”时清点点头,注意到他额发也有些湿,“你也来这边书店?”
“对,找一本参考书,跑了好几家才在这找到。”他扬了扬手里的书,语气有些庆幸,“刚买完出来,雨就下密了,只好退回来等。”
“这雨来得真突然。”时清轻声说。屋檐下空间有限,两人站得比平时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混着雨天潮湿的空气。
“是啊,冬天憋久了,春天第一场雨总是没个准头。”陈柏宇望着细密的雨丝,话题自然地转开,“你提这么多东西,等会儿怎么回去?这雨一时半会儿不像要停。”
“本来想坐公交。现在看,可能得等雨再小点,或者跑过去了。”
时清看了看自己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又看看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确实有点发愁。东西淋湿了麻烦,独自提着冒雨跑回去也不现实。
陈柏宇也跟着看了看,没怎么犹豫,开口道:“我带了伞。正好顺路,我送你到你们校门口吧,你这袋子淋湿了更麻烦。”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撑开试了试。
时清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你还要回去……”
“不麻烦,真的顺路。再说这雨看着小,走一段路也能打湿。”陈柏宇语气自然,没等时清再说什么,他已经很自然地弯腰,提起了她那两个最重的购物袋,“这个我来。”
“哎,不用……”时清想拿回来。
“没事,我力气够。”他已经把袋子稳稳提在手里,连同他自己的东西,“走吧,再等天要黑了。”
时清看着他已经举到两人头顶的伞,伞面投下一片干燥的小空间。她不再推辞,轻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走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伞足够大,但初春的雨带着风,斜斜地扫过来。
为了避免雨水打湿肩膀,他们不自觉地挨得近了一些。雨点敲在伞布上,发出规律而柔软的沙沙声,将街上的其他杂音隔开,显得伞下的世界格外宁静。
“最近好像暖和一点了,但早晚还是冷。”陈柏宇找了个话题,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温和。
“嗯,早上起来感觉特别明显,水还是冰的。”时清接道,也放松了些,“不过中午太阳好的时候,坐在教室里能感觉到暖意了。你们学校操场边那排玉兰,有花苞了吗?”
“好像有了,小小的,裹着层毛茸茸的壳。”陈柏宇回想了一下,“你们学校呢?我看你们教学楼前那几棵老树,好像还没什么动静。”
“我们宿舍楼下有棵梅树,倒是开了一些,很香,就是看着有点冷清。”
他们就这样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春天的讯号,最近看到的一本有趣的书。
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也没有冷场的尴尬,像这春雨一样,自然而然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