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仰》深念繁

5、第5章 信息素暧昧

　　夜色彻底浸透小区的时候，周遭的人声渐渐稀疏。

　　纳凉的老人陆续回家，追逐打闹的小孩被家长唤走，只剩下晚风穿过花丛的轻响，还有路灯投下的一圈圈温柔光晕。

　　谢清和蹲在石路边，盯着脚边几瓣落下来的栀子花。

　　洁白的花瓣被晚风卷得轻轻晃动，沾着细碎的夜色与微光，香气温柔得缠人。

　　他指尖轻轻捻起一瓣，放在鼻尖轻嗅，心情还停留在刚刚那句无声的约定里。

　　考去同一个城市。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他胸腔里软软胀胀的，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景行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看着少年半蹲的身影。

　　路灯打在谢清和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暖金，后颈的弧度纤细漂亮，薄薄的衣领贴合皮肤，遮住脆弱的Omega腺体。

　　大概是晚风太舒服，又大概是心境太过松弛，少年刻意压制的信息素微微松散了一点。

　　极淡、极软的百合花香漫出来，混着满地栀子，温柔得毫无棱角。

　　陆景行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一直自持。

　　作为顶级Alpha，他对自身信息素的控制力近乎苛刻，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半分失控，哪怕是易感期，也能靠着极强的自制力平稳压下。

　　可唯独对着谢清和。

　　每一次细微的、无意的泄露，都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神经。

　　“蹲久了腿麻。”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拉回谢清和飘远的思绪。

　　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站起身，蹲得太久双腿酸软，重心一歪，身体猛地往前晃了一下。

　　失重的瞬间，谢清和心里轻惊。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他的小臂。

　　力道很轻，却极稳，恰到好处地将人扶稳。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底。

　　谢清和浑身一僵。

　　他抬头，猝不及防撞进陆景行低垂的眼眸里。

　　夜色沉沉，少年的眼瞳漆黑深邃，映着路灯细碎的光，温柔又深邃。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清晰看见对方纤长的睫毛，看见彼此眼底倒映的身影。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交缠的花香。

　　“慢点。”陆景行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更哑。

　　就是这一瞬。

　　不知是距离太近，还是Omega本能的易感作祟。

　　谢清和后颈的腺体骤然发热，一阵细密的酥麻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他根本控制不住，一缕清甜浓郁的百合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溢开来。

　　不再是之前若有若无的淡香。

　　温柔、软糯、滚烫，完完整整地笼罩在两人狭小的距离里。

　　是Omega情绪波动、心跳失控时最真实的味道。

　　陆景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原本收紧的信息素屏障，在这股扑面而来的清甜气息里，出现了一瞬细微的裂痕。

　　极冷、极清冽的薄荷香，不受控地漏出一丝。

　　不凶、不压迫。

　　只是干净、清醒，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安稳的掌控感。

　　一冷一暖，一清一甜。

　　两种全然相悖的味道，在夏夜的风里猝然相撞，密密缠绕，融成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

　　谢清和的呼吸瞬间乱了。

　　腺体发烫发软，连耳根、脖颈都泛起薄薄的粉色，他慌忙想要往后退，下意识想要收敛自己失控的信息素，窘迫得手足无措。

　　从小到大，他极少在陆景行面前信息素失控。

　　太丢人了。

　　像所有藏不住的心事，被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他想躲开，手腕却还被陆景行轻轻扣着。

　　Alpha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克制，没有半分强迫，却让他根本舍不得挣开。

　　“别躲。”

　　陆景行轻声开口，语气很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看得出来少年慌了，腺体泛红、气息不稳，是Omega受惊窘迫的本能反应。

　　顶级Alpha的克制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他强行压□□内躁动的因子，一点点收回外泄的薄荷信息素，将所有属于Alpha的威压、侵略性全部封存，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安稳。

　　“不碍事。”

　　他缓缓松开手，微微后退半步，主动拉开一点距离，给足他缓和的空间。

　　距离拉开的瞬间，谢清和紧绷的脊背才慢慢放松下来。

　　可脸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心跳快得离谱，胸腔咚咚直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垂着眼，不敢去看陆景行的眼睛，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喃：“对不起……我、我没控制住。”

　　Omega失控外泄信息素，在Alpha面前本就是极其弱势、极其私密的模样。

　　他怕对方不适，怕对方反感。

　　陆景行看着他垂首泛红的耳尖，看着少年局促不安的模样，眸色沉沉，心底一片柔软。

　　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我不讨厌。”

　　晚风簌簌，花落无声。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轻轻落进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谢清和猛地抬头看他。

　　路灯落在陆景行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所有疏离，只剩下认真与安稳。

　　他极少说这样直白的话，素来内敛沉默，可每一句，都真诚得让人动容。

　　陆景行看着他澄澈带怔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

　　“你的味道，很好。”

　　清甜百合，干净纯粹，岁岁年年缠绕在他孤寂的少年岁月里，是他唯一不抗拒、甚至心甘情愿沉溺的温柔。

　　谢清和整个人彻底僵住。

　　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全部乱成一团，只剩下漫天盖地的发烫与慌乱。

　　晚风卷着栀子花香吹过来，吹得他眼睫轻轻颤栗。

　　他忽然不敢再直视陆景行的眼睛。

　　他好像，真的藏不住了。

　　藏不住这数年朝夕相处里悄悄变质的依赖，藏不住每一次靠近的心动，藏不住独独为这个人而起的、滚烫又隐秘的欢喜。

　　两人静静站在路灯之下。

　　影子一前一后，轻轻相叠。

　　刚刚交融过的信息素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薄荷清冽包裹着百合温柔，缠绵不散。

　　“很晚了。”陆景行率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却依旧带着温柔的安抚，“回去吧，晚了会着凉。”

　　“……嗯。”

　　谢清和乖乖应声，声音还有点微微的发颤。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步伐都放得很慢。

　　一路无话，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暧昧滚烫。

　　方才短暂的触碰、失控的气息、直白的安抚，像一颗小小的火种，落在两人心底，悄悄燎原。

　　回到居民楼下，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暖白的光线照亮两人的身影。

　　走到两家相邻的门前，谢清和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小声开口：“景行哥，那我回去啦。”

　　“嗯。”陆景行看着他，“早点休息。”

　　“你也是。”

　　谢清和抬眼看了他一眼，飞快错开视线，伸手打开自家家门，几乎是逃一般地钻了进去。

　　关门的瞬间，他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心跳依旧狂乱不止。

　　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微凉的薄荷余味，清冽干净，牢牢盘踞在他的气息里。

　　门外。

　　陆景行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隔壁房门，久久没有动。

　　夏夜的风从楼道吹进来，带着残留的清甜百合香。

　　他垂眸看着自己刚刚扣过少年小臂的掌心。

　　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软软的，很轻。

　　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平日绝不会外露的情绪，隐忍、克制，带着深藏多年的、不敢轻易触碰的贪恋。

　　清风遇景行。

　　从年少伊始，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