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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筝和线 实践周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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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周的最后一天,学校安排了半天自由活动。科技园旁边有个很大的湿地公园,学生们三三两两去放风筝。
苏小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风筝,是只红色的金鱼,尾巴拖得老长。她拉着江寒露跑到草地上,把线轴塞给她:“你放,我帮你跑!”
江寒露被赶鸭子上架,举着风筝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她从来没放过风筝。
苏小满在前面跑了几步,回头喊:“跑啊!寒露!快跑!”
江寒露只好跑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风筝在她身后跌跌撞撞地升了一点,又栽下来。她跑得有些喘,最后停下来,弯着腰,手撑着膝盖。
“不行。”她喘着气,“跑不动了。”
苏小满跑回来,接过风筝,自己去放。她跑起来像只撒欢的小狗,一边跑一边笑。江寒露坐在草地上,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像被从阴天里拽出来的一角蓝。
她看了一会儿,偏头一望,看见顾南和向以泽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向以泽在喝水,顾南没干什么,只是站着。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很乱,他好像也没在意。
江寒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朝他们走了过去。
向以泽见她过来,立刻冲顾南挤眉弄眼:“我去旁边买水,你们聊。”说完就溜。
顾南看着她。江寒露走到他旁边,没说话。两人一起看着草地上的苏小满把风筝放得越来越高。红色的金鱼在阴天里像一小团燃烧的火焰。
“我哥找过你了。”顾南忽然说。
江寒露没否认。
“我说过,让他别把你卷进来。”他的声音低而紧,像压在喉咙底。
“是我自己选的。”她转头看他,“顾南,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我推开?”
顾南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偏过头看她,她眼里有光,也有刺。那刺不扎人,只是让人疼得很清醒。
“我没想推开你。”他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让你离得近一点,又不害了你。”
江寒露看着他,忽然笑了。很轻,但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个笑都生动。
“顾南,我不是风筝。”她说,“你也不是那根线。我们是两个人。要走,就一起。”
风大起来,把她的围巾吹起一角,像鸟的翅膀。顾南看着她,心脏像被狠狠揉了一下。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可以让你这么疼,又这么想靠近。
“好。”他说,“一起。”
这时,苏小满在远处喊:“寒露!顾南!你们快看!我的风筝飞得比那栋楼还高了!”
两个人一起望过去。
天上,那只红色的风筝越飞越高,像要把整个冬天都甩在身后。
他们并肩朝苏小满走过去。
江寒露走得很慢,顾南也慢。
两个人的步调在不经意间变得一致,像被同一阵风推着。草地上有人追着跑,有人拍照,笑声和风声搅成一片。江寒露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好到让她忘记,自己和顾南身上还压着那些没说完的旧事。
“顾南。”她忽然开口,“你放过风筝吗?”
“放过。”顾南说,“小时候,在旧街后面的河堤上。我哥带我放的。是一只黑色的老鹰。后来线断了,飞走了。”
“你难过吗?”
顾南想了想,说:“没难过。就是一直看着它,直到看不见。”
江寒露偏头看他。
他的脸在风里显得很静,像在想一个很远很远的午后。
她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顾南低头,看着她手指攥着的那一小截衣袖。她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用力不大,却像能抓住什么。
“这次不会断了。”她说。
顾南没说话。他抬起手,似乎想握住什么。可最后,他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后极克制地收了回去。像怕打破什么,也像还没准备好。
江寒露也松了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他们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搅在一起。靠得近了,又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谁都没有再碰谁。
苏小满朝他们跑来,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她一把抱住江寒露的胳膊,喘着气说:“太好玩了!我们以后也要一起放风筝!就我们四个!每年春天都放!”
向以泽从后面跟过来,拎着四瓶水,递给他们:“就你体力好。跑得跟个猴似的。”
苏小满踢了他一脚:“你才猴!”
江寒露伸手接水。
顾南也同时伸手。两人的指尖在瓶身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江寒露像被什么烫到,飞快地收回手。顾南顿了一下,把水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拧开。凉的。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一刻,风很大,吹得她的发丝扑到脸颊上。顾南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插进校服口袋里。
“走吧。”他说,“去那边坐坐。”
江寒露“嗯”了一声。两人往草地边的木长椅走去。中间始终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可那距离,又像在说:就快了。
苏小满追着向以泽满草地跑。向以泽边跑边笑:“你追不上!小短腿!”苏小满气急败坏地喊:“向以泽!你别让我抓到你!”
他们的笑声被风卷起来,混着青草和湖水的气息,在整片草地上荡开。
江寒露站在长椅边,看着他们。
顾南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都垂在身侧,谁也没有伸出去。可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时,像是轻轻推了一下。江寒露偏过头,看见顾南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很多她还没完全读懂的东西。
她没躲,只是笑了一下。
“顾南。”她叫他。
“嗯。”
“我们以后也这样吧。”她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
顾南看着她。她的眼睛清澈而坚定,像把一整片天空都收了进去。他点头。
“好。”他说,“一起。”
风筝在天上转了个弯,又稳稳地飞高了。红色的尾巴在阴天里拖出一道很亮的光,像把冬天都划开了一道口子。
(卷一·冬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