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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梧桐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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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梧桐树站在那里比所有人都长久。它看过少年蹲在地上捡作业本,看过少女在树影里画速写,看过一辆车载着整个春天驶离。它不言语,只是每年四月准时绿一次。
周四下午,总装车间的拍摄按计划开始了。
沈听澜带着团队提前半小时到航天院门口。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摄影师在检查设备,灯光助理在调试电池,她把通行证分发给每个人,一项一项确认完才让团队往里进。
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容昼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白色工作服,胸口别着航天院的工牌,正低头跟安保人员交代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掠过她的团队,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拍摄区在一号工位,”他说,“你的人戴好通行证,只能在绿线范围内活动。设备需要登记,电池签字。”
他把工作交代得一清二楚,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提前整理过要说的话。沈听澜的摄影师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拍个片子跟进藏一样”,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容昼听见了那句话,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沈听澜安排团队进场,自己站在车间门口的观察区——一道玻璃幕墙后面,能看清车间全貌但不会被粉尘波及。容昼给她搬了把折叠椅,放在玻璃前视角最好的位置。椅背上搭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车间空调温度低,”他说,“你穿着。”
他说完就走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沈听澜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白大褂披在肩上。布料上有很淡的雪松香,跟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隔着玻璃往里看,巨大的卫星舱段矗在车间正中,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容昼站在舱段旁边,正跟技术人员沟通拍摄站位。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比划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在灯光下时明时灭。他比高中高了,肩膀宽了,站姿却还是一样的——背挺得直,微微侧着身,跟人说话的时候习惯把重心放在右脚上。
拍摄开始了。摄影师扛着机器进入绿线区域,灯光助理在旁边调整补光。容昼全程站在摄影师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卡在“我在监督”和“我不干扰你们”之间的那条线上。沈听澜隔着玻璃看他,发现他每隔几分钟就会往她的方向扫一眼。很自然的扫视,从卫星舱段移到拍摄画面再移到玻璃后面,仿佛只是在确认所有要素都在正常运转。但她数了,二十分钟里他看了她十七次。
拍摄中途,容昼忽然抬手示意暂停。他走到摄影师旁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到车间角落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包口罩。密封袋装着,医用款的。他走到玻璃幕墙这边,隔着玻璃敲了敲。沈听澜站起来,容昼从侧门出来,把口罩递给她:“粉尘还是会飘过来,戴上保险。”他说完要走,沈听澜叫住他:“容昼。”
他回头。
“你柜子里为什么常备口罩?”她问,“给每个参观的人都准备了?”
容昼站在车间门口的侧光里,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在阴影中。他沉默了一下:“以前准备的习惯。”他说完转身回去了。
沈听澜低头看手里的密封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袋口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纸,手写着日期:“2026.4.10。”
她昨天刚拿到拍摄许可。他昨天就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拍摄她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她发现容昼看她的次数变多了。以前隔几分钟扫一眼,现在几乎一两分钟就往这边看。他看过来的时候她正好也隔着玻璃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两次,每次都看见他耳朵尖迅速泛红。他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检查卫星舱段的接口,但耳廓的红色久久不褪。
拍摄结束之后团队收工离场,沈听澜留在观察区整理设备清单。容昼在车间里做收尾,她隔着玻璃看见他弯腰检查一个接口,工作服的腰部因为弯腰而收紧,露出一条窄而有力的腰线。他工作的时候非常专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面前那个金属构件。
这种专注她见过无数次——高中天文社的天台上,他俯身凑近望远镜目镜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左手扶着镜筒右手微调焦距,整个人像一尊安静的雕塑。她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画他,从天亮画到天黑,画了满满三页。他调完望远镜回来看见她在画,凑过来问“画完了吗”,她合上本子说“没画完,画不完”。他愣了一下没听懂。
她那时候的意思是:这个人她画一辈子也画不完。
她正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发现容昼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隔着玻璃看着她。车间里的灯很亮,他站在光下,白色的工作服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继续收拾设备了。
沈听澜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手上的设备清单。纸面上的字一下子模糊了又清晰,她用力眨了两下眼。
晚上回到工作室,她把今天的拍摄素材导进了电脑。摄影师传过来的画面里有不少容昼的镜头——白色工作服的背影、低头看图纸时微蹙的眉心、跟技术员比划手势时果断干净的动作。她把这些镜头过了一遍,建了个新文件夹,命名为“工作照”,把所有有他的镜头拖了进去。做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傻,但没删。
手机响了一声,容昼发来一条微信:“口罩戴了么?”
她回:“戴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柜子里为什么常备口罩?”
容昼:“以前养成的习惯。”
沈听澜看着那四个字,打字:“高二那年大扫除你带了一个口罩给我。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人会记住这种小事。”她发出去,看着“已读”两个字亮起来。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张照片——密封袋的图片,标签纸上写着日期:“2016.4.15。给她。”
沈听澜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举高了一些。2016年4月15号,她大扫除第三天,花粉加粉尘双重过敏在医务室躺了一下午。她记得那天医务室的窗户开着,四月风灌进来带着花粉的呛味,她躺在折叠床上用校服外套蒙着脸。下午课间的时候有人敲门,容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他把袋子放在护士的办公桌上就走了,一句话没说。护士拿进来递给她,她拆开一看是一个医用口罩。密封袋的封口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下次大扫除戴着。”
她那时候以为他只是路过。现在她看着照片上那个写了日期和“给她”的标签,忽然明白了他那天不是路过。物理竞赛辅导在四楼,医务室在一楼,他不是顺路。
她回:“密封袋你还留着?”
容昼:“我留了挺多东西。”
“比如?”
隔了很长时间他回了两个字:“你猜。”
沈听澜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光照着她的脸,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她回他:“改天让我看看你留的东西。”容昼回:“好。”隔了十几秒又来一条:“从2015年9月开始看的。”
她的指腹压在那行字上,看了很多遍。2015年9月,高一开学第二周。他帮她捡作业本那天。从那天开始他就在看了。看了十年。
窗外的北城夜色沉静,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暗绿的光。她把手机放下来翻开速写本,拿起笔画了起来。线条从笔尖慢慢流出来——穿白色工作服的侧影站在卫星舱段旁边,微微弯腰,手指搭在一个接口上。她画得很细,从他额前的碎发画到耳廓的弧度,从肩线画到腰线。画完她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2026年4月,北城航天院。他又种了一盆绿萝,还留着2016年的口罩袋。容昼,你这个人啊。”
她放下笔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翘着。
周三下午的英语课,沈听澜走神了。
她盯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刚冒了新叶,嫩生生的,叶尖还带着水珠。那盆绿萝放在窗台左边第二盆的位置,灰白色的塑料盆,口沿有一圈凸起的纹路。她在走廊那一侧高二五班的窗台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盆,一模一样的绿萝。
原来那盆绿萝是容昼的。
下午社团活动,沈听澜去天文社交社刊插图。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容昼正站在窗台前面,往一个新花盆里填土。他听见门响转头,手指上还沾着土:“你来了。”
沈听澜走过去低头看那个新花盆:“又种了一盆?”
“嗯。”
“教室窗台上那盆也是你的。”
容昼转身去洗手,背对着她:“那盆九月份种的。”
沈听澜把速写本放在桌上:“九月?”她想了想,“九月份……怎么了?”
容昼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手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他看着沈听澜,嘴唇动了一下:“九月……高一开学,认识了个新同学。”他说得很快,最后几个字含混在一起。
沈听澜的手指在速写本边缘摩挲了一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动着,活动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那个新同学,”她说,“不会是我吧。”
容昼耳朵红了。他转身去拿擦手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社刊插图你画了多少了?”
沈听澜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没露。她翻开速写本给他看,三张天文社主题的插图——一张望远镜、一张星图、一张社员观测的背影。容昼凑过来看,肩膀离她很近,那股皂香又钻进她鼻腔。他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停住了:“这个背影……”
“群像。”沈听澜抢先说,“画的是大家观测时的场景。”
容昼看着那张画没说话。画面上是一个男生的背影,站在望远镜前面微微弓着背,校服后背有一道被书包带子压出来的浅痕。容昼今天穿的那件外套后背确实有一道这样的压痕,他早上趴在桌上睡觉压出来的。沈听澜画的时候特意没擦掉。
“群像。”容昼重复了一遍。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嗯,群像。”他转身去给新种的那盆绿萝浇水,背对着她说,“沈听澜,那个群像的袖口是不是有个墨渍?”
沈听澜噎住了。她低头翻开本子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的袖口处确实有一小点墨迹,是她钢笔漏墨蹭上去的,当时没注意。
容昼把喷壶放下来,声音里带了一点压不住的笑意:“群像。”他说,“特别群的群像。”
沈听澜把本子合上了。她看着他的背影,耳朵尖还红着,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藏不住了。她低头在自己的速写本背面写了一行小字:“九月。他种的绿萝是那天之后的事。”写完之后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本子收进包里。
那盆新种的绿萝就放在窗台上,跟教室那盆隔着两盆别的花。她走过去看了看,刚浇过水的叶子亮晶晶的,叶尖坠着一粒水珠。
后来的每个周三她去天文社都能看见那两盆绿萝。它们越长越好了,叶子越来越多,藤蔓慢慢从盆沿垂下来,像两挂小小的绿瀑布。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容昼,她把那两盆绿萝画了七遍——不同季节、不同光线、不同角度的。画里总有一扇窗,窗户玻璃上浅浅地映着一个人的轮廓。
那年冬天特别冷,容昼的那盆绿萝冻坏了几片叶子。沈听澜发现之后从家里带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罩在花盆上面,做成一个简易的暖棚。第二天她去天文社的时候看见容昼也带了塑料袋来,两层的塑料袋叠在一起,绿萝的叶子在里面安然无恙地绿着。她跟他谁也没提这件事,但窗台上那两层塑料薄膜一直罩到了开春。
多年以后沈听澜坐在北城的春天里翻那本旧速写本,翻到第七张绿萝的时候停住了。画面上是一个窗口,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密密的垂下来。窗户玻璃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侧影,缩在画纸的角落里,几乎注意不到。
她那时候画完大概看了一眼就翻过去了,现在才发现那个侧影的轮廓——微微侧着的脸、安静的眉眼、低垂的目光。她画的是他。当年她画那盆绿萝的时候,下意识地画了他的影子进去。她那时候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
窗外四月的风又灌进来了,梧桐叶沙沙响着。沈听澜把速写本合上,放在胸口按了一下。旧画纸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硬硬的,像一枚存了很久的邮票。她忽然很想看看容昼那本天文社的观测记录册——他每次观测完都会在上面写几行字,她以前站在他身后偷偷看过,字迹工工整整的,日期、时间、天气、星体位置。她想知道那本册子里有没有提到过她。
手机震了一下。容昼发来一条:“今天的拍摄素材我看了,构图没问题。下周南城发射中心审批材料我周末整理,周一给你。”
公事公办的口吻,但他加了一个笑脸表情。沈听澜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高中的时候容昼发消息从来不加表情,他打字是那种“每个标点都用对”的作风,连句号都不会省略。这个笑脸符号夹在一本正经的工作消息里显得有点突兀。
她回他:“你看素材看了多久?”
容昼:“一个小时。”
“只看构图?”
过了一会儿他回:“看了你拍的塔架全景那一段。拍得很好。”
沈听澜看着“拍得很好”四个字,想起高中他改她作文时写过的评语——每次都是“结构清晰”“论述完整”,很少夸她。但凡夸了,她就会把那页纸来回看很久。她给容昼回了一条:“塔架全景那段我单独剪了一个长镜头,等成片出来先给你看。”容昼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加了一条:“你剪片子的时候,少熬夜。”
沈听澜看着那五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贴了一会儿。窗外四月的风又大了些,梧桐叶哗哗响着像一场细密的雨。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路边那棵新种的梧桐树,树干还细,但叶子已经茂密起来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今天下午在航天院拍摄的时候,路过后面一个小院子,看见一棵不算大的梧桐树。树干笔直,树冠正在抽新叶,树根周围围了一圈低矮的石砌。她当时急着去车间没细看,现在想来那棵树的位置很偏,不像绿化带里种的,倒像是有人特意选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问容昼:“航天院后面那棵梧桐树,是你种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沈听澜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自己窗外那棵梧桐树,风穿过叶子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闷闷的、厚厚的。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忽然觉得北城的春天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绿过。她关了灯躺下,天花板上一道月光,细细的白线,从窗边一直铺到床头。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高一的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蹲在走廊里帮她捡作业本,站起来的时候肩头落了一片叶子。那叶子后来被他夹进了一本书里,书是《飞鸟集》,放在天文社书架的第三层。她不知道那本书现在还不在。她也不知道那幅画着他背影的速写,他到底看没看出来画的是他。
但她知道那盆绿萝现在还活着,窗台上那盆,叶子绿着,藤蔓垂着。她今天看见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最大的那片叶子,叶面是暖的,被午后的阳光晒透了。那盆绿萝从高中活到了现在,比很多人的记性都长。
高一的秋天,容昼第一次看见沈听澜,是在教学楼拐角的走廊里。
那天下午他刚做完物理竞赛的模拟题,脑袋发胀,从四楼走下来透口气。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他看见前面围了几个人。地上散了一地的作业本,白花花的纸页铺在灰色的地砖上,像落了满地的雪。一个女生蹲在中间,正在一本一本往怀里摞。
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他只看见她低头的弧度——后颈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发尾扫过校服领口。她的手边放着一支笔,白色的笔杆,在下午的光线里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来,开始帮她捡。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了。他一本一本拾起地上的本子,把边角对齐了再递过去。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很快缩了一下,像被什么烫着了。他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编得精巧,中间穿了一颗银珠。
他递最后一本的时候,她终于抬头看清了他的脸。他看见她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浅棕色的,在阳光里几乎透明。她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同学,”他说,“下次少搬点。”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她的目光追着他的动作。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但他知道她在看他的背影。他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余光扫到她还在原地站着,抱着那一摞本子,看着他的方向。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写物理题,写了两行就停了。他翻出草稿纸,画了一幅画——走廊拐角,一地散落的作业本,一个蹲在地上的女生,头发垂下来挡住脸,手边放着一支笔。
他画完之后看了一会儿,把那页纸折起来夹进了课本里。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经过高一三班教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靠窗倒数第三排的课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笔袋,拉链上挂着一枚小铃铛。他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看见了那根红绳,绕在笔袋的拉链头上。
他走回自己教室,把窗台上那盆新买的绿萝挪了个位置——从右边挪到左边,又从左边挪回中间偏左一点。同桌进来问他在干嘛,他说找光线。同桌说瞎讲究,他没接话。那个位置从他座位上看出去,正好能看见高一三班那扇窗户的一角。
后来他每次坐在位子上抬头,都能看见那个窗口。窗帘有时候拉着,有时候开着。开着的日子他能看见那个女生趴在桌上写字的侧影——头发垂下来,笔在手里动得快。他看了一整个秋天,从梧桐叶绿看到梧桐叶黄,再从梧桐叶黄看到叶子落光。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挪花盆是为了什么,也从来没跟她说过他每天早上都会往那个窗口看一眼。
但她后来成了天文社的成员。他看见她的报名表时,手停了一下。“特长”那一栏写着“绘画”,“加入理由”写着“对星空感兴趣”。他把那张报名表看了两遍,然后放进文件夹里。周三下午她来交社刊插图的时候,他正在给新花盆填土。她推门进来,手指上还沾着土的他对她说:“你来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种那盆绿萝。也不知道他在窗户前面站了多久才等到她推门进来。更不知道那天走廊里他蹲下来帮她捡作业本的时候,他看见她手边那支笔的笔帽上磕了一道浅痕。他后来路过文具店看见同款的笔,站了一会儿,没买。他不知道她需不需要一支新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立场买。
他后来把那天画的草稿纸折好,夹进了一本《飞鸟集》里,放在天文社书架的第三层。他想着也许有一天她会自己发现。
但很多年后,是她先找到了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