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陆人甲

37、第 37 章 甘欣帮小贺

　　三十七、
　　甘欣哼着歌，把衣服晒出阳台。身后嘣嘣两下，小贺从窗户伸出头来。甘欣紧急咬住了歌声。
　　有空不，他盯着她，听甘姨说你字好，能不能帮忙救个急？
　　她的脸莫名地烫了，不敢对视。说是年终总结，求她重抄一遍。。他家阳台，摆了一排花盆陶砵，栽了些吊兰茉莉大蒜，青翠欲滴。她就盯着那排绿叶，听他说完了请求。
　　恭维声蔓延，一直迎她走进房间，挺整洁的一小间，床桌柜椅，家俱简单，不知是家人整理，还是刻意收拾。
　　这是派出所的年终总结，字确实稚如孩童，有七仰八叉的随意。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有力气写。
　　他捧出一堆吃食。她拒绝了，端坐在书桌前，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写下标题，扫一眼，忽然羞愧，忙撕了揉成一团，叹气说我也不行。他一屁股粘在桌上，说你看看这啥字，真不敢相信这是念过书的人写的，照猫画虎都不会，都不晓得是动员鸡扒的还是狗刨的。所以呵，你随便写。
　　这高帽戴得！甘欣低头认认真真抄。写着写着，心思溜号，忽觉极静，一抬头，见他盯着自己，四目交汇，轰隆一声，烟尘四起，甘欣被撞出了跑道。
　　甘欣捂住稿子，吱唔道，嗯别看，我写不来。
　　在她的坚持下，人终于走开。甘欣长舒一口气，专心写字，一笔一划，比赛般认真。终于抄完了，划上最后一个感叹号。一转头，见他倚着被垛，抱着头，正望着她。
　　她跳起来说好了，只能这样了。递过纸去，他象征性地翻了翻，扫了一眼，看着她说该怎么谢你。
　　不用！助人为乐嘛。她开个玩笑。
　　那不行呀。他搔搔耳朵。
　　她要走了，转身注意到他的书，小书架上，有刑侦业务类的，有中外探案的小说，有人物传记，还有几本书法贴。
　　她就在探案小说里翻了翻，想找找没看过的。
　　小贺忽然说，请你吃饭。
　　甘欣吓一跳，看着他说不要！干嘛呀，这么隆重。
　　小贺解释说，我亲手做。你可别小看我，我经常一个人在家，我也能喂饱自己的。我会烧饭。
　　甘欣笑了，说真的？你能烧什么呀。
　　哟呵，不露两手，被人家看扁。那就说定了，哪天我们休息，我请你吃饭。
　　甘欣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
　　小贺当然知道她的心思，接着补充道，哪天家里没人，我就只请你一个大客。
　　甘欣走向大门口，说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当然用！哎，这些你带走呀。他捧着那些零食跟过来。
　　不要不要不要。甘欣脸红了，急忙逃走。
　　这顿饭约，就轻轻地在甘欣心里划下了痕，说不出一定是有多期待，但确实充满了好奇。
　　一天天上班下班，在不断的倒班过程中，她几乎淡忘了此事。
　　一天夜晚，她正在寝室翻书，忽听得门敲响了，响声很有耐心地持续着，见无人应门，她打开一看，面前站着的却是小贺。
　　小贺开口就说，我是来请你吃饭的。
　　啊？这？吃什么饭呢。这都已经七点了，甘欣大吃一惊。
　　小贺意识到了莽撞，马上解释哦是上次说好的。
　　丢下这句话，他就径直往里间走，也不管人家有没有邀请。
　　在看书啊。他又动手去翻看书名，这是一本梁实秋的散文。
　　好学生，这么认真。他夸了句，然后顾自坐下来，翻着书看。
　　甘欣倚着门框，看着他不响，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汽笛声去了又来。
　　嗯，明天晚饭，请你明天晚上吃饭，好不好，应该有时间吧。他合上书，望着她，态度诚恳，只请你一个大客。
　　甘欣忽觉好笑，忍不住揶揄道，你亲自动手？
　　对的。他点头。
　　只请我一个。
　　对的。他又点头。
　　餐厅包场，是吧。
　　对的。他还是点头。
　　甘欣不觉笑起来，请我吃什么呀？很期待。
　　小贺也笑起来，祖传秘方，保密好不好？
　　还卖关子呀。
　　就让我卖下关子呗。
　　俩人就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
　　这夜是愉快的，有了期待，双方都充满轻松的快乐。
　　第二天，按照约定，甘欣下了班，收拾好自己，取下挂在墙上的大衣，左看右看，放回去又取下来，最终还是穿上了。
　　出门，刚走到楼梯上，小贺低着头咚咚咚地往上冲，俩人几乎撞个满怀。
　　在惊叫声中，小贺站定了，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甘欣嗔道，不认识啦。
　　今天是有点认不到了。
　　我是长角了，还是长尾巴了。
　　长—小贺微笑地望着她，忽然说，我来接你。他转身往楼下走。
　　甘欣跟在后头，心里有微微的甜蜜泛滥。
　　小贺在楼下踏上自行车，支着等她：上来啊。
　　啊。这。嗯。哦。她还是上了他的车。
　　一路穿街过巷，快近他家楼下，甘欣忽然紧张起来，哎！她一声叫。
　　怎么了。他减了车速，转头问。
　　甘欣一下子跳下车，朝他看看，不响。
　　小贺笑了，说道，那，你掩护？我先走？
　　甘欣不知作何表情，小贺已长吹一声口哨，疾弛而去。
　　甘欣鬼鬼地上得楼来，忽听得楼下清喉咙的声音，像极了姑夫，就觉紧张起来，快步窜上楼，小贺家掩着门，她几步蹦进去，啪嗒反阖上门，好好地喘了口气。
　　听到动静，小贺从厨房探出头说，怎么？碰上敌军加强连了。
　　哼。甘欣朝他翻个白眼，小贺朝她迎过来说，进来，很快就好。
　　走过餐厅，看到桌上放着菜罩，不知罩下是什么；
　　跟到厨房，小贺正在切姜，一丝一丝切得认真，甘欣走近来，说，我倒要看看，大厨怎么掌勺。
　　大厨要奉献拿手本领。小贺说着坐锅起火，上油，入葱姜，转身从水槽里捞起一只淘箩，抖了抖水，往锅里一扣，原来是半箩河虾，虾挺大，还活蹦乱跳，比着赛着往锅外窜。
　　小贺手忙脚乱地抓虾往锅里扔。
　　哎—甘欣叫起来，呆一会儿忽然醒悟，抓起锅盖一闷，却把小贺的手压在锅里，俩人都呀地跳起来，锅盖掉到地上，拼接的木把手脱落了。
　　甘欣捡起分了家的盖和柄，哎呀闯祸了。她抿着嘴。
　　我会修。他接过手来说，多大的事。
　　甘欣脸红红，难为情的很。
　　小心别弄脏衣服。新衣服吧。小贺说，没见你穿嘛。
　　甘欣瞪他一眼，往锅里一看，又叫了起来，快快快。
　　锅里哧哧哧地烧干了锅，小贺忙着抓铲翻锅，急着倒水救锅，好一顿手忙脚乱。
　　甘欣走到外间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进来说，我能做点什么。
　　不要。小贺手掌一挡，说，我不要你动手。
　　停一停又说，你出去，先吃点东西，我马上就好。
　　他把她带到自己房内，桌上摆了一些小吃零食，你看你喜欢吃啥。
　　甘欣急得推他，你的锅。
　　小贺笑笑，跑了出去，甘欣似乎有点饿了，挑了点吃的嘴里嚼着，就趴在桌子上，往姑家的阳台看，想像着他眼中的视角，内心深处，有一些涟漪微微地荡漾。
　　不知多久，小贺走进来看她，说开饭啦。
　　俩人面对面在桌前坐下，一大盘白斩鸡，油黄油黄，一盘虾粉粉红，稍带点虾脚的焦黑，一盘炒青菜，切得豪放，粗杆大叶。
　　蛮不错嘛，大厨啊。
　　小贺得意地笑，递过来一瓶桔汽水，甘欣接过来说真隆重哦。
　　小贺给她夹菜，说吃吃吃，我家的招牌白斩鸡，这可是难得碰到的，一个亲戚抓的虾—唉今天是我抓瞎。
　　俩人边吃边聊。
　　甘欣害羞起来，说我给你抄一份总结，就要请吃饭，那我以后还敢让你做什么？
　　小贺凝神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放弃了，这权利。你看，我就没提过嘛。
　　那你是不是会怪我没主动提起。
　　我主动放弃了权利，你就不用履行义务。
　　啊那我要好好享受这纯粹的权利啰。甘欣开心地吃起来，忽然皱起了眉头。
　　怎么啦？小贺紧张起来。
　　甘欣把一只虾夹给他，你尝尝。
　　小贺丢进嘴里一嚼，满脸迷惑，没什么啊。
　　忽然爆发出大笑，盐！没放盐！淡的。
　　甘欣朝他诡笑着，端起盘子进了厨房，小贺追在身后说，这个不算，我还有个祖传菜。
　　甘欣重新起锅加了水和盐慢煮。
　　小贺从菜橱里端出一只小锅，和一碗堆得满满尖尖的料，坐另一个灶眼上。
　　甘欣问，你妈妈呢？
　　她回老家去看我舅了。
　　你姐呢？
　　我姐不是嫁人了嘛。
　　哦，也是。
　　甘欣盛虾的功夫，小贺连声说，快去坐着，等吃。
　　甘欣坐下，边吃着鸡，鸡，真好吃，鲜嫩可口，边看着这个大男孩的背影，在厨房忙碌。
　　她看到他家墙上的全家福，小贺还小，面容依稀可辫，笔笔正正地，和高他半个头的姐姐，站在坐着的父母身后，
　　来啰，大菜上桌，我家的传家菜上桌。小贺端着热气腾腾的一锅羹过来。
　　这是什么？
　　鸡羹糊。
　　鸡羹糊？用什么烧的？
　　就是用鸡汤，鸡肉和鸡时件就是鸡心鸡肠鸡胗都切得碎碎，放在鸡汤里煮。
　　哇，那很鲜啰。
　　当然，你肯定喜欢。能有谁不喜欢？每年过年，我家肯定少不了！保留菜！压轴菜！大人小孩都喜欢！你喜欢胡椒粉不？我给你拿。小贺给她舀了一满碗，转身去拿胡椒瓶。
　　甘欣笑着舀起一勺羹送进嘴，笑容猛地急刹车，呲牙咧嘴地咀嚼着，面有苦色。
　　怎么了，啊，不好吃？你不喜欢？小贺震惊。
　　你，尝尝。
　　一大口吞进嘴一嚼再嚼，小贺呆住了。
　　嗯？
　　生、生的？这个怎么还是生的？
　　你没烧熟吗？你忘了烧吗？甘欣吐出一嘴的生渣渣。
　　我、我我不知道这是生的，嗯这是要先烧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