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雨》不羡期

52、第 52 章毕业那天 燕津茴

　　燕津茴觉得宋知予这段时间格外好说话，不管问他什么都耐心十足，就算他偶尔犯贱，也不骂他，问贺祁召他怎么了，贺祁召顶着浓厚的恋爱滤镜，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呀，超级无敌大好人。”
　　燕津茴无言，怎么忘了这是个顶级恋爱脑。
　　宋知予毕业那天，全班都盯着他带过来的小孩，宋知予上哪都要牵着，恨不得用防走丢绳拴身上。
　　终于趁着他和老师拍照的间隙，几个女生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跟贺祁召搭话。
　　贺祁召的社恐又发作了，好想逃，早就说不来了。
　　宋知予的眼神飘过来，人却没动，任由贺祁召被班上同学盘问着，直到他送来赤裸裸求救的目光，才礼貌和老师告别，将小孩护在身后，朝其中一个女生笑道：“行了班长，别问了，他怕生。”
　　被唤作班长的女生打趣他，“护这么死，藏着掖着一年了，舍得带出来了。”
　　“这不是他害羞嘛。”
　　宋知予和班上同学关系一般，但也没什么矛盾，因为不住校，所以跟班长和学委交流多点，久而久之也算半个朋友了。
　　班长又看了躲在宋知予身后的贺祁召，“啧啧”摇头，“说真的，这小朋友也不像会主动追人的样子啊，不会是你追的人家吧？”
　　贺祁召也在想，他追的宋知予吗？他怎么追的？好像宋知予极少拒绝他，莫名其妙就追上了。
　　宋知予却反问：“一定要追吗？”
　　在场的人都愣了，大家都默认谈对象是一个追另一个，也可以互相认识水到渠成啊。
　　“哦~”女孩子们发出若有所思的感叹。
　　“我给你们拍张照吧。”班长说。
　　宋知予将躲在身后的小孩拉到身边，轻声道：“召召，用你的手机拍。”他的手机里太多不能见人的照片了。
　　贺祁召红着脸打开相机将手机递过去，说了第一句话：“谢谢学姐。”
　　班长一连拍了好几张，又把手机还给他，临走前还叮嘱他，宋知予实在太惹眼，一定要看好了。
　　贺祁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一味点头道谢。
　　宋知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侧，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将贺祁召遮住大半。
　　他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贺祁召悄悄牵上他的手，很热，今天太阳挺大，脸上有些微红。
　　“她说你是个好人。”
　　宋知予笑笑没说话，牵着他朝校门走去。
　　“去哪里？”
　　“校门口，姐姐在那。”
　　不仅宋栩在那，燕津茴也在那，却没见顾常森的影子。
　　“知予！”宋栩叫他，见他身边带着贺祁召，笑容暧昧，“就知道你肯定带着他。”
　　贺祁召有些不好意思，条件反射要松开牵着的手，没挣脱反而被握得更紧。
　　“他非要来。”
　　贺祁召：“……”明明是他威逼利诱自己来的。
　　宋栩怎么看不清弟弟那点心思，但看在今天是他毕业的日子，也没拆穿他，只让他有空多带贺祁召出去玩，别天天在家窝着，贺祁召跟着他，人都变自闭了。
　　宋知予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去西欧后天去北美，这下你满意了吧。”
　　宋栩没忍住骂他：“需要我满意吗？你要问他满不满意啊！脑子里装的什么！”
　　宋知予：“装的贺祁召。”
　　贺祁召觉得好像在骂他，但他没证据。
　　宋栩跟贺祁召说话时，宋知予似乎从姐姐身上看到了母性的光辉。
　　“小贺啊，他有时候脑子不太正常，你多担待点，有事跟我说啊。”
　　贺祁召点点头，他也觉得自从上次落水后宋知予就经常脑子不正常了，好像变傻了。
　　看戏已久燕津茴在一旁插嘴，“栩栩姐，你想多了，哪怕知予是个弱智，弟弟也只会觉得他温柔善良又可爱。”
　　贺祁召脑补了一下没开智的宋知予，或许的确很可爱呢。
　　宋知予将贺祁召护在胸前，斜眼看他，语气不屑：“你嫉妒。”
　　燕津茴没说话，他确实有些嫉妒，又以不想看他俩腻歪为借口走了，躲到树下偷偷给顾常森发消息。
　　燕津茴：你为什么不来！！
　　燕津茴：弟弟都来了！你怎么不来！
　　燕津茴：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
　　燕津茴：因为我一直缠着你没办法才跟我在一起的。
　　燕津茴：顾常森，我以后不会来烦你了。
　　顾常森下课看到消息只觉得无力，太子爷又生气了，可是他这节专业课实在没法请假，只能一下课就往财经跑，还不忘给他回消息。
　　顾常森：没有不喜欢你，我现在来。
　　身后的同学：“常森，不去吃饭啊？”
　　顾常森：“我还有事，你们去吃吧。”
　　到了财经门口，燕津茴还没回消息，打电话也没接，顾常森实在找不到人，只能打给贺祁召。但贺祁召说，他一个人走了，不知道哪去了。
　　偌大的财经，找个人不是件易事。
　　顾常森走过每一个有大四学生聚集的地方，却始终没看见燕津茴的身影，他有些难过。
　　今天太阳暖暖的，不热，却也让他出了一身汗。
　　图书馆的小凉亭里，燕津茴正和一群人谈着毕业后的打算。
　　俞焕影翘着二郎腿，转着手里的学士帽，漫不经心道：“我爸说送我出国读两年，这样回公司比较有身份。”
　　燕津茴瞥他一眼，嗤笑出声：“你要什么身份？反正你哥都安排好了。”
　　俞焕影愤愤将帽子扔到他身上，人却还笑着，“那我也不能真的混吃等死吧！”
　　燕津茴又丢回去，“我觉得挺好的啊。”
　　俞焕影又扔回来，帽子像羽毛球在空中来回飞。
　　几回合后，一只手从空中接住帽子，放回俞焕影手里，谭尧出声制止，“行了行了，别扔了，帽子都扔坏了。”
　　“坏了就坏了，又不重要。”俞焕影毫不在意。
　　燕津茴却说：“留作纪念呗。”
　　俞焕影不在乎，“有什么好纪念的。”
　　燕津茴取下头上的帽子，在手里甩了几下，流苏飞起，滑出一道弧线，的确没什么好纪念的。
　　“津茴！”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众人闻声回头，是个穿着学士服，面容姣好的女生。
　　“璐璐？”
　　燕津茴之所以记得她，因为她是他众多前任里唯一一个女生，也是唯一一个燕津茴主动接触的人。
　　何璐的唇形很像宋知予，嘴角微微上扬，只是更饱满些。
　　燕津茴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也就半个多月，但对燕津茴来说，已经算长情了。半个月后，何璐主动提了分手，一开始燕津茴找她时，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毕竟以前从没听说过燕津茴还交过女朋友，很快便答应了追求。可后来他发现燕津茴虽然总盯着她看，但并不喜欢她，因为燕津茴从不碰她，字面意义上碰，两人在一起的半个多月，牵手都没有。
　　“我们拍张照吧。”何璐笑得很甜，一点没有前任相见的尴尬，“就当做纪念。”
　　燕津茴觉得没什么好纪念的，但毕业这个特殊的日子，“纪念”两个字又让人格外难以拒绝。
　　“好啊。”
　　何璐走到俞焕影面前，燕津茴的朋友，除了宋知予她一个都不认识，但这个人也穿着学士服，想必是同学。
　　“同学，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俞焕影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答应了。
　　燕津茴站起身，却没有靠近她，何璐走到他旁边，头微微向他倒去，保持一个暧昧却又礼貌的距离。
　　俞焕影将手机递过来，说：“拍好了，你看看。”
　　何璐左右划看相册，又递到燕津茴面前，说：“津茴你看看。”
　　燕津茴却推开了，笑得疏离，“不用，你觉得好看就行。”
　　何璐有一瞬间僵硬，又马上接话，“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她知道，燕津茴有在意的人，只是那个人不喜欢他。
　　燕津茴却没当回事，他也不是对所有人都不在意，比如顾常森，还有宋知予。
　　对了，顾常森。
　　一想到顾常森今天没来，他就不高兴，太久没看手机了，也不知道他看见自己的消息没。
　　刚想摸手机，何璐便开了口，“津茴……我想跟你聊聊。”
　　俞焕影耳尖，拉着谭尧便走，还朝燕津茴招呼着：“我们去那边看看，你等会来噢。”
　　燕津茴没有要聊的心思，他想去找顾常森。对何璐说不上什么好感，也不厌恶。
　　何璐没等他开口，直接切入主题：“津茴，你当初会主动找我，说明你还是对我有好感的对吗？跟你分手后，我一直很后悔，现在我想明白了，你不愿意和我接触，是不是因为你觉得太草率了？我可以等，等我们感情更稳定些……”
　　“璐璐。”燕津茴打断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希望你不要一直困扰在里面。”
　　何璐有些激动，“可是宋知予他不喜欢你，他有男朋友了！”
　　相比之下，燕津茴却平静许多。
　　“我知道，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何璐的脸色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明显有了笑意，却又被他的另一句话打入冰窖。
　　“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他很好，也很喜欢我。”
　　何璐表情有些难堪，又极力掩饰着，问：“我可以问一下她是谁吗……”
　　燕津茴想了想，说：“抱歉，他好像不太愿意被其他人知道。”
　　的确，顾常森从不在外人面前和他牵手拥抱，也从不说喜欢他，好像落水那天之后，又变回了以前面瘫木讷的样子。
　　何璐想错了，燕津茴不是谁都不在乎，他喜欢的人，就很在乎，曾经他在乎宋知予，现在他在乎这个连姓名都不愿意暴露的人。其实燕津茴就是不喜欢她，可是不喜欢为什么还来找她？
　　“你当初……为什么会找上我？”何璐声音微颤，却还是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稳。“我是你找的第一个女生吗？”
　　“对。”燕津茴说，“你也是唯一一个女生，我当时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喜欢宋知予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的脸。”
　　这个答案于何璐而言无疑是残忍的，她以为自己不一样，其实自己也只是个替身。
　　燕津茴头一次对前任有了愧疚，“璐璐，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
　　何璐问：“为了你的钱？”
　　他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何璐自嘲笑笑，本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可真到这时候，却是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没有想象中伤心，只有真相揭穿后的屈辱。
　　沉默良久，她删掉了那张合照，说：“毕业快乐，燕津茴。”
　　“嗯，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