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来了白月光》旺仔喝旺仔

5、第 5 章 你是不是太

　　在台下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边月说：“同学们，上一周我们进行了成绩测试，全班十五名同学中，王慧同学排名第一，所以，”边月拿起一个苹果，“这个苹果应该奖励王慧同学。”

　　王慧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师，眼中又惊又喜，他们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与奖励。缓缓站起身，还是不敢离开课桌，边月又笑着喊了一声：“上来啊！”

　　女生终于抬步走了上去，边月把苹果放到她的手心里：“加油，争取再得第一！”

　　王慧颤着声：“谢谢老师，我会的。”

　　其他同学殷殷地看着讲台上另一个苹果，边月又接着道：“还有一位同学，虽然他的成绩并不高，但是在老师的提点下，他在这一周非常努力，一下子提升了二十多分，所以老师认为，另一个苹果应该奖励愿意提升自己，努力改变自己的同学！”

　　这下孩子们的眼神从期待转为失望，又逐渐转为艳羡了。他们都知道说的是谁，目光转向了杨旭东，可是这个小孩局促地坐在座位上，深深地埋着头，肩膀都在发抖，那样子都像是快哭了，旁边的同学跟着起哄，把他提起来，推搡着他走向讲台，头仍然不敢抬起来。

　　边月叹了一口气，这是典型的不配得感。面对夸奖与奖励时，第一反应是否定，不敢承认，不敢面对，更害怕成为焦点，心里始终默认自己是那个‘差生’。

　　边月走下讲台，站在他面前，安抚人的方式仍是揉学生的脑袋：“哭什么？你想想，若是你没有努力向上的心思，若是你没有对数学的苦思冥想，你能有这次的成绩吗？”

　　“你付出了，所以你应该得到。”边月把苹果递到了小孩的手里：“拿着！你给同学做了一个好榜样，让老师也得到了梁老师的赞扬，老师还得感谢你呢！”

　　小孩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通红的眼睛望向边月，“谢谢老师……”

　　“不客气！”边月笑道，回到讲台，又道：“没有得到苹果的同学不要灰心，以后老师会每周给你们测试一次，任何人都有机会让自己成为第一名。就算成不了第一，只要成绩有较大的提升，老师都会给你们奖励！”

　　下了课，二三年级的学生都知道了大班的学生得到了苹果，羡慕坏了。梁素成喝了口水，指着边月，“边老师，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啊！”

　　边月笑道：“等他们上了大班，一样是这待遇。”

　　梁素成静了一秒，“边老师真的决定留在这儿啦？”

　　“那肯定啊！”

　　梁素成仰头，兀自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留在这里。我看得出来，你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吧！”

　　梁素成转过头：“我真的很敬佩你的父母，到底是怎样的教育才会把孩子教导得这么优秀。你一个女孩子家，性情坚韧大胆，还能不慕浮华不怕吃苦来山里守着孩子，这真是梁州小学的幸运啊！”

　　额……边月讪讪地笑了笑，把话题敷衍过去了。

　　下了课，边月回到院子，仍想着梁素成那番话。她不好意思说，她来这里纯属意气用事，逃避失恋的痛苦。她与李云戈四年的感情，当初也是风花雪月，情意绵长，双方家长都知晓，可后来呢！只因李云戈家中生意断崖式下滑，他的父母就让他攀附那个高官的女儿，而李云戈，没有拒绝。

　　怎么可能不痛呢！

　　感情在现实面前真如一盆泡沫，看着洁白无瑕，满满当当，实际虚浮不实，一杯水落下去，就能揭露现实。

　　可想了想，又恨自己。毕业多年，想着自己终究是要嫁人，整日无所事事。结果老爸忽然离开，学艺术哥哥被迫接管公司，学着经商运营，而自己，进了公司文职做不好，设计又不会，家人也没有丝毫埋怨，依然是让她快乐地做自己，什么也不用干。

　　其实她就是一个被家人养着的巨婴，完全不是梁老师口中那个优秀高尚的人，她既不聪慧，也不良善，甚至幻想自己能有翻云覆雨的商业本事。左手为云，让李云戈家族生意起死回生，右手为雨，让对方正感激涕零的瞬间失去所有，好出那一口被背叛的恶气……

　　如今边月留在山里，纯属是为了逃避。正好手机也只有在特定的地方才有信号，倒像是一个有开关的电子门，想接触外界时，往山下走两步，想躲避喧嚣时，往山里走就行了。

　　可边月还是在心里叹气，这里虽好，可是她毫无山村生活的经验。尤其是那个煤炉，真要把她折磨疯。煤需要算好时间，在固定的时间更换。炉子底下还有一个小盖子，不能盖太严，否则煤被灭，不能盖太紧，否则煤会很快燃烧完。

　　她初来时不是忘记换煤，就是把控不好盖子的松紧，总是麻烦梁栎的母亲帮她更换。

　　后来边月定了闹钟，倒是没有再出岔子。但是前两天她住在梁栎家，燃烧了两天的煤，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按照梁栎母亲的方式，可以烧柴引燃，也可以去山下换梁栎家正燃烧的煤。边月当然不想再麻烦人家，只能尝试烧柴把煤点燃。

　　边月在炉灶口蹲了下来，先把火灶内填满干草，又找来打火机点燃，火苗迅速蔓延开，炉灶内噼里啪啦地响着，边月赶忙添上木柴，想在火苗中架起一道火桥好放煤块，结果没把控好数量，木柴过多把火压得奄奄一息，一股浓烟裹着烟灰细细地扑出来，呛得边月咳嗽不止，连连后退。

　　没过片刻，干草燃烧完，火彻底灭了，木柴也被烤成黑炭，然而煤竟还未放进灶中。

　　边月只得从头再来。蹲下身子，脸几乎都贴到了灶口，再次塞进去干草树枝，这一次塞得少，一点一点往灶里填。
　　然后把木柴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镂空的位置，四根木头架出一个井字平衡，同时还要不停地塞干草保持燃烧，边月手上蹭了一层黑灰，终于松了一口气时，一不小心，一根带火星的树枝蹦到外面，吓得边月飞速起身躲避，然而咚的一声，竟一下子撞到一人身上。

　　“哎哟！你干吗呢？”

　　梁栎被撞得手中的饭盒都晃了一下，他赶紧放到桌上，转过头，看到边月的一刹那，忽然怔住了。

　　可边月没时间怔愣，手忙脚乱踩灭那一处明火，又赶紧夹起煤块往里放，脑袋再次贴近灶口，橙红色的光映到她脸上，她表情认真，盯着那煤块，边缘终于泛出暗红的光，丝丝热气蒸腾起来了。

　　边月坐在小板凳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边老师。”梁栎忽然喊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表情：“别动。”

　　“怎么了？”边月抬起头，见梁栎拿着手机正对着她的脸，咔嚓一声！

　　梁栎盯着屏幕里的大花脸，再也忍不住地猖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边月站起身，去夺手机，可梁栎预判了她的动作，手臂一晃，边月扑了个空，故作凶蛮瞪着眼睛：“你拍了什么！快给我看看。”

　　梁栎还在笑，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你……你是不是太饿了，准备烤自己？”

　　边月低下头，见自己全身灰尘，手上也是黑灰，顿感不妙，恨恨地瞪着他，“你快给我看看，否则我要踹你了！”

　　一听这话，梁栎本能地后退半步，这才压着笑意，解锁手机屏幕，缓慢地转过来，一边观察边月的表情，“先说好，不准生气。”

　　“知道！”

　　结果见屏幕里一人蓬头垢面，额头一块黑，鼻尖一点灰，下巴还蹭了一大片深浅不一的黑渍，活像一只在灶台里打过滚的花猫。

　　边月本想保持边月高冷的形象，可最终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你快——”

　　“好好，我删掉。”

　　“不是，你发给我。”

　　“啊？”梁栎有点意外，还以为她会生气，“那等下发，这里没信号。”

　　梁栎仍注视着边月，抿着唇，无声闷笑，在灶口坐了下来，拿起火钳，把塞得过满的树枝扒开，掏出一片空隙，三两下，火更旺了。
　　然后又熟练地把煤炉里的煤灰夹出来，把灶内那块已经烧得很旺的煤取出，放进狭窄的炉筒，上面再添一块新煤，又打开炉盖，放上水壶，全程没有两分钟。

　　看得边月直拍手，“梁助理真厉害！”

　　梁栎又院中打了一盆清水，“快来洗洗！”

　　边月跟过来，蹲下身，捧着清水搓洗脸颊。

　　天还没有暗，院子已经亮起灯，梁栎就倚在铁杆旁看着边月。用水洗过的脸颊白皙干净，犹带水汽，长睫上沁着水珠，眼神却跟墨似的，极致的对比下，眉眼就如一幅浓墨点缀的山水画。

　　梁栎不得不承认，这位城里来的老师很漂亮。不笑时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娇艳，又夹杂着几分靡丽的高冷。可是一旦柔和下来，就好比现在，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清澈、舒近，让人看了就心生亲近。

　　梁栎心底缓缓生出一腔柔情，我可不可以追——这个念头一动，立即觉得自己可耻龌龊。大城市的姑娘，怎么可能看上他这个山下的穷小子。

　　“那个……”梁栎掩饰心底的羞耻，又接着道：“费这么多劲，把自己弄成大花猫，还不如直接去我家换块烧好的呢！”

　　边月道：“我总要学会啊！”

　　“打算在这里常住？”

　　边月折身拿来饭盒，放在院中小桌上，“还在怀疑我？”

　　梁栎揉了揉鼻尖，小声嘀咕：“还不是因为经历太多次了嘛！个个都走了。”

　　小桌上摆着一盘春笋豆腐，一盘牛腩粉丝，这是特意为边月做的菜，非常清淡的菜式。虽然老师的餐食有村委拨款，但是边月还是强制性给梁栎转了2000块钱，因为需要给学生购买奖励水果，以及她自己的生活用品。
　　边月看得出来，梁栎这家人，是你给他一分，他们会偿还二分。她只能默默记下这份恩情。

　　“那我问你，”边月边吃边说话：“你明明考出大山，为什么又回来？大都市不好吗？摩天大楼，汽车电脑，物质丰富，想要什么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得到，外界在加速奔路，这里却连网络都没有，只有落后与艰辛，陷在山里迈不出去半步。”

　　边月抬起头，瞥了梁栎一眼：“可是你出去了，你为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