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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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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你也是个普通人呢。”女主人喃喃。
在这张略显拥挤的餐桌边,三人围坐。在他们进屋之前,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而此时,陆千星的茫然和“卧槽”尽数被隐藏在他开朗健谈的外表之下。他很会取悦女主人,为此,他甚至即兴编排了一段他和祁夜的浪漫相遇。
把祁夜说得饶有兴趣,把女主人说得两眼泛光。
“我跟我爱人,也是夜族和普通人的结合呢。”她像是沉陷在故事里,“我们很幸福。”
“不过,我家先生没有祁先生那么优秀,他们都说,祁先生是夜族中最强大的存在……”
她这句话说出时,空间突然闪烁了一下。就像某种卡顿,不过片刻恢复正常。
陆千星在“我先生他……”和换个话题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您的手艺真不错,”他指着桌上漆黑的菜,“这个时间,您先生该回来了吧?这天气,应该不会下雨吧。”
女主人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变得局促:“下雨……下雨……糟了。”
她“腾”地站起来,那动作牵动面前的桌布,一桌饭菜险些被扯下来,陆千星紧跟着站起身。
她的肩膀抖得像筛子。
“对不起,祁先生、陆先生,我拜托你们今天先回去好不好?你们改天再来。”
“只有今天不行……今天不行……”
“夫人,你的药在哪里?我先去帮你拿药。”陆千星的手冷静搭在她肩膀上。
这是惊恐发作。他的直觉。
祁夜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祁夜的脚步向着木质阶梯走去,径直上二楼。
陆千星直觉不对。他既然来了,就不能让祁夜在他眼皮底下莫名其妙杀了雷有希。有没有兴趣干涉别人是一回事,但他总得知道原委。
从他掌心腾起一股温热,光的能量起到短暂的安抚,他扶女人坐下。
“药在卧室对不对?我去帮你拿。”陆千星说。
女主人还在剧烈喘息,只道了声“麻烦你”。
二楼,一间关闭的卧室前。
门板突然拉开,一只手将陆千星拽进房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千星目光凌厉看向祁夜。
“这里成立的规则是说谎。”祁夜半蹲下,手指捻起地上一颗碎玻璃渣。
“从我们进屋起,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反话,我连续问了几个问题,确信了这一点。”
这点陆千星虽然没完全摸清,但当祁夜在他耳边说完那句“别说真话”之后,他便试探性照做了。
“雷有希的父亲是我一个故去的朋友,我曾经去过他家,跟这位夫人有过几次照面,对她的厨艺、喜好,稍微有些了解。”祁夜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要杀雷有希?”
“他杀了他父亲。”祁夜道。
陆千星的瞳孔缩了缩。
“这里是依靠某种意念或者说执念创造出的空间,如果不遵从规则,很有可能分崩离析,我们都会困在里面。”
陆千星脑中闪过纸灵的灵堂,那时他因为不够虔诚,险些被沉入棺中。
刚刚那一瞬间的闪烁……?
“不用担心,你表现得很好。我差点信了。”祁夜扬起嘴角。
陆千星的目光突然落在桌上那只数字钟之上,那上面的年份数字,是2028。
比现实中快了将近两年。
“让我们来看看,这间房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他转向梳妆台前那面镜子,“过来。”
他的眼底泛起红光。
“镜子也能行?”陆千星快速搭上他的手。
“镜子也是【眼】。”
*
脚下依然是眼前这间卧室,陆千星的脚步还没站定,一记巴掌的重响伴随玻璃杯摔落的声音。女主人跌向地面,与陆千星的鞋尖相隔不到半米。
陆千星下意识伸手,随即便意识到他只是一具虚影,祁夜只是读取了镜子里的片段,并非真的回到那个时段。
“我只是想提醒你,喝牛奶……”祝语彤的目光盯着某处。牛奶在男人的脚底蔓延开,混杂着一片玻璃碎屑。
“你在牛奶里放了安眠药,第三次了。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名叫雷天辰的男人慢慢靠近。
“你不是也一样吗?凭什么你可以对我说谎!”祝语彤仰视着那高大的身影。
“是!我是放了!我就是不想让你晚上出门!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你又凭什么觉得你一个人,左右得了我这个夜族?”
祝语彤愣住了。
多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他用一句话抚平了她所有的顾虑。
——“天辰,我们的寿命不一样,随着时间变化,外貌、健康差距会越来越大,等我死的时候,你才正当年。”
——“那我就等你转世,我会一次又一次找到你,我有大把时间,只要你不厌烦一世又一世围着同一个人转。”
那时,她是个19岁的少女,而雷天辰是个百岁的夜族。
……
接下来,拳头如劈头盖脸的雨点,两人争执了什么陆千星已经听不清,只有雷天辰泄愤的殴打和祝语彤撕心裂肺的挣扎。
而此时,就在这间卧室的镜子里,悄然倒映出另一张脸。不知什么时候,门被推开一角,那个叫雷有希的小男孩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那双浑圆的、看不出情绪的眼倒映在镜子里。
祁夜的目光窥见这处。他抓起陆千星,猛然摄入雷有希眼睛里。
他从【回溯】的片段里,又进入了那时候的雷有希的眼中!
“你这样套娃我们不会出不去吧!”陆千星按住胸口,连续的空间穿梭让他感到窒息。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那不是因为空间,是因为发生的事。
——“我恨我爸爸。”
——“他打妈妈,还吓跑了我的小猫。”
进入雷有希的眼睛里,片段就不局限于这间卧室里。
在客厅,在街上,甚至在雷有希学校的家长会上。
爸爸随时会打妈妈,随着时间的推演越来越严重。
一次晚饭,餐桌上。
——“雷天辰,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说谎!你每天晚上到底都去了什么地方!”
——“烦不烦。”男人摔下碗筷,“我说你到底烦不烦!”
——“我只是不喜欢每天面对一个满口谎言的丈夫!”
餐桌被掀翻,满地狼藉,鲜红的油渍泼溅在雷有希新换的雪白T恤上。
“我最讨厌跟你们一起吃晚饭了。”雷有希站起身,对二人说。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道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恨意。
*
一道黑茫闪过,祁夜抓着陆千星从镜中世界跳出。
“雷天辰家暴他的妻子。被雷有希杀了。”陆千星说。
祁夜沉吟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一阵剧咳突然打断他的话,祁夜用纸巾掩住唇,背过身去。
陆千星的眼尾敏锐扫过纸巾中间那团血迹,微怔。
“你没事吧?”他忍不住问,“进入镜子的代价这么大?”
比起他需要疼痛代价产生【共情】,他还以为祁夜进入别人的记忆轻轻松松。
沉缓半晌,祁夜将纸巾揉作一团:“金主的事少打听。”
陆千星:“……”
此时,这间卧室外,一阵疯狂敲门声响起。
“她上来了!”
祁夜拉开门,半身将陆千星掩在身后。祝语彤正站在门外。她的目光不似刚才那般友好。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祝语彤冷声道。
“我在帮你拿药。”陆千星说,“……没找到。”
“你说谎。”
“我没有。”
“你们根本不是情侣。”她的目光中渐渐浮出冷意,“我好心招待你们,你们却欺骗我。”
“所有人都在对我说谎。”
骤然,空间开始明灭,那种不规则的波动出现了。
这座空间规则是说谎,但是这位女主人最恨说谎,惹怒了她,同样会面临空间崩塌!
陆千星的眉头绷紧。空间每闪烁一下,就有一秒陷入黑暗。
陷入被动。他的拳在身侧攥紧。
“我们真的没说谎。”陆千星从祁夜身后走上前,目光真诚地看向祝语彤。
然后,他转向祁夜,一条手臂攀上他的脖颈。他微微扬起下颌,吻上祁夜的双唇。
空间还在闪动,一秒的黑暗掩去了祁夜变化的表情,而在灯光重新亮起时,陆千星的吻碾过每一寸肌理。
微凉的、潮湿的、血腥味的唇。
他的腰肢被祁夜禁锢在怀里,否则那因黑暗发出的颤抖将破坏一切从容。
“没骗你,我们真的是情侣。”陆千星说。
一阵错愕的表情出现在祝语彤脸上,她似乎在判断。
而后,空间波动缓缓平息。
与此同时,楼下门栓扣动的声响传来。
“他回来了。”祝语彤说着,快速跑下楼。
陆千星这才拍了怕祁夜放在他腰上的手,目光游移开。
“好了……再演就过了。”
一楼,玄关处。
雷天辰站在门前地毯处。他的黑色外衣被雨水打湿,根根长发打绺落在额头。他的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归意和尚未散去的……杀意。
此刻,比镜中和雷有希的眼中更分明,雷天辰身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气息。
祝语彤走上前,脱去他的黑色外套。
“怎么又没带伞?”
男人将稍长的刘海捋至额后,他做了一个与之身上气息极为矛盾的动作。他低头,吻了吻祝语彤的额头。
“你去哪里了?”祝语彤轻声问。
“不是说了吗,加班。最近都这样。”他举起湿透的公文包。
有些夜族为融入社会,会委身去找一份普通人的工作,然后伪造一个身份。像雷天辰这样选择成家的夜族大多如此。
祝语彤接过公文包,打开,一截新鲜的人手从里面掉出来。
“你说谎。”
祝语彤既不惊慌,也不生气,注视几秒,她弯身将那截人手拿起。
“这才是你的工作。”
“有什么问题吗?”雷天辰绕过她,径自走向桌边,他举起桌上一盘菜。
“你不是每天都烧这些东西?”
盘子里,放着一截漆黑、烧焦的人手。
另外几盘同样焦黑的东西,隐约能辨是内脏、五官和肉块。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想要一个普通的丈夫!”
伴随一道雷声的轰鸣,窗外下起倾盆大雨。祝语彤的质问声嘶力竭,与高她两头的夜族丈夫扭打在一起。
“我受够了,结束吧。”
一柄水果刀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袖口。
而后,祝语彤便被扇飞数米。刚刚那柄她想用来抹脖子的短刀飞跌落地面,滑出几米开外。
祝语彤靠在桌脚边,嘴角却浮现一丝笑意。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她的后脑撞在木质桌腿的棱角之上,从她后脑勺正溢出大股鲜血。
从雷天辰的眼中,正释出屡屡黑气。
此时,一柄长剑毫无征兆地向着雷天辰左肩下方刺去。雷有希站在他父亲身后,剑尖只差半米就能洞穿心脏。一个黑色身影凭空出现,两根手指截住男孩儿插向他父亲的剑。
祁夜站在雷有希面前,用一个与雷天辰向背的姿势,截住了雷有希的剑。
此时,陆千星做了个“去”的手势。
一只发光的小兔子跳动着攀上雷有希拿剑的那条手臂,它的身上的暖光照射进雷有希眼里。
男孩儿的手一顿。他的目光有一瞬松动。
“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在撒谎,雷有希。”
“这方空间是你一己之力创造出来的,但没关系。”
“我会基于真正的‘真实’,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祁夜话音未落,陆千星手腕一凉。
他被拖进真实出现的、雷有希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