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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康乐之家 康乐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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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乐之家,在城南郊区,一处半山腰上。
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了四十分钟,转过最后一道弯,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出现在眼前。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和银杏,修剪得整整齐齐,几只白鸽在草坪上踱步。
大门是仿古的,挂着烫金的招牌 ——"康乐之家・高端养老服务中心"。
"看起来,像个度假村。" 苏砚说。
"嗯。" 沈知白说,"体面,安详。"
接待她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钱,自称是 "院长的助理"。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笑容亲切,领着她们参观了一圈 —— 康复室、活动室、食堂、花园,处处整洁明亮,护工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见人就笑。
"我们这里,主打 ' 尊严养老 '。" 钱助理说,"每位老人都配有专属护理员,24 小时看护。伙食是营养师定制的,活动有专人组织。子女们都很放心,很多老人,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老人多吗?" 苏砚问。
"目前住着六十三位老人。" 钱助理说,"大多是子女在外地、或者工作忙的。也有几位,是自己主动来的。"
"近年,有没有老人…… 离世的?" 苏砚斟酌着措辞。
钱助理的笑容,没有变化:"有。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尽力让老人走得有尊严 —— 走之前,都是 ' 安详 ' 的。"
"安详"。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
苏砚的心里,却浮起一层淡淡的凉意。
参观结束,苏砚提出,想看看一位老人的房间 —— 她编了个理由,说受一位家属所托,看看老人住得舒不舒适。
钱助理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那是一间朝阳的单人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平整,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个旧收音机。
"这是…… 张大爷的房间。" 钱助理说,"他住这儿两年了。"
"我能看看他的东西吗?" 苏砚问,"他家属说,他有件东西落在这儿了。"
"您看。" 钱助理大方地让开。
苏砚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几件旧物 —— 一副扑克牌、一本泛黄的相册、几封信。
她拿起那本相册,翻了翻,都是老人和家人的合影。翻到最后一页,相册的夹层里,掉出半张纸。
半张收据。
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边缘不齐,纸已经泛黄。
收据上,印着一行模糊的字,还有半个落款。
苏砚把收据翻过来,凑近看。
落款处,印着一个名字。
那两个字,被水渍晕开了一部分,但还能认出 ——
"老槐"。
苏砚的指尖,轻轻一紧。
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半张收据放回相册夹层,合上相册,放回抽屉。
"张大爷的家属," 她转向钱助理,"之前是不是反映过,遗嘱的事?"
钱助理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这个…… 我不太清楚。遗嘱都是法务那边管理的,我们只负责照看老人。"
"法务?"
"对。" 钱助理说,"我们院有专门的法务,帮老人处理遗嘱、财产这些事。很多老人年纪大了,子女又不在身边,我们帮他们 ' 代管 ',也是一种服务。"
"代管。" 苏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想起那封匿名信里的话 ——"遗嘱被 ' 院方代为管理 ',转给了几个我们从未见过的 ' 远房亲戚 '"。
"钱助理," 苏砚问,"我能不能见见,院里的法务?"
"这个……" 钱助理有些为难,"法务这两天不在。您要是想咨询,我帮您约个时间?"
"好。" 苏砚点头,"麻烦了。"
她走出那间房间,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
门上的名牌写着:301,张德福。
房间里,阳光很好,窗台上的绿萝,绿得发亮。
可苏砚总觉得,那盆绿萝下面,好像埋着什么。
离开康乐之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建筑,在暮色里渐渐变小。
"那半张收据,你看到了?" 沈知白问。
"看到了。" 苏砚说,"落款 ' 老槐 '。"
"收据上印的字,看得清吗?"
"模糊。" 苏砚说,"但有个数字,像是…… 一笔款项。数额,和周国强账本里那笔八十万,很像。"
沈知白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收紧。
"一个老人的遗物里," 她说,"为什么会有一张 ' 老槐 ' 的收据?"
"要么,老人和 ' 老槐 ' 有过交易。" 苏砚说,"要么 —— 那笔钱,是通过这个老人,过的手。"
"老人过手?"
"白手套,不一定是活人。" 苏砚说,"一个没有子女、神志不清的老人账户,比任何空壳公司,都安全。"
车里,安静了很久。
夕阳从挡风玻璃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仪表盘上。
"沈知白。" 苏砚开口,"那个 301 房的张大爷,现在还活着吗?"
沈知白没有回答。
她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建国。" 她说,"帮我查一个人 —— 康乐之家养老院,301 房,张德福。查他的档案、他的户籍、他的死亡登记。"
电话那头,李建国答应了一声。
沈知白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
"如果张大爷还活着," 她说,"我们还有时间。"
"如果他死了," 她顿了顿,"那他就是那张收据上,最后一个 ' 安详 ' 的人。"
车重新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建筑,已经看不见了。
可苏砚知道,它就在那儿,在那片绿树丛中,静静地,等着她们回来。
那些住在里面、走的时候 "很安详" 的老人们 ——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