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秘密》饭瘾难戒

4、第 4 章 但杀

　　但杀人的代价太高了，没人比我更加清楚，夺走一条生命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或许我还有别的选择。
　　宋初一大概率认定，我和卢岳私下旧情复燃，暗通款曲。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那场豪宅聚会，是我和卢岳分手后第一次碰面。
　　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下贱」。
　　他趁着初一去拿酒，偷偷对我说，最近几天常常梦到我。
　　或许是从小缺爱，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格外吃他花言巧语这一套。
　　但现在的我变了。
　　「梦到我？怎么，我是你太奶，半夜给你托梦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一句话都没再跟我说。
　　而现在，我看着手机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突然想起来，那天我嘲笑宋三十「为转正做男模」。
　　扪心自问，为了自保利用卢岳布局的我，又比他体面多少。
　　好在卢岳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够贱。
　　尽管我之前拒绝了他，但现在我勾勾手，他又不计前嫌地赶来赴约。
　　单独约他在市中心的精品酒店见面，直接把房间号发给他。
　　或许是潜意识里并不想要跟他见面，我故意晚几分钟到，就在我打的那辆车等红灯的时候，我刚好看到卢岳正快步穿过马路。
　　一辆黑色轿车骤然冲出。
　　车速极快，刹车声刺耳又突兀，直直撞向人行横道上的卢岳。
　　巨响落地，一切戛然而止。
　　人群瞬间围拢，尖叫、呼救声此起彼伏。我站在人群后方，浑身冰凉，心底只有一个笃定的念头：这不是意外。
　　出租车司机骂了一句脏话，转头对我说：「姑娘，前面出人命了，我没法往前开，你就在这儿下车吧。」
　　我脑子一片空白，几秒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面死人了，我可不敢单独过去，太晦气了，调头带我去花园街吧。」
　　卢岳是本地人，家境普通，父母倾尽积蓄给他在花园街花园公寓置办了婚房，念书时我跟着他去过好几次，我打算赌一次，去他家里搜寻一番，说不定能找到他用来要挟宋初一的把柄。
　　可等我匆匆赶到公寓楼下，抬头一望，他家房门大敞，几个面露凶相的男人骂骂咧咧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慌忙上前佯装问路：「请问，六单元701是这套吗？」
　　领头男人脾气暴躁，粗声呵斥：「这是四单元，瞎看什么！」
　　「四单元？抱歉，我找错楼栋了。」我心头一紧，立刻转身顺着安全通道快步往下跑。
　　刚跑到楼梯转角，又撞见另外几名形迹可疑的男子迎面走来，我不敢硬碰，原路折返，贴着绿化带与楼宇墙体的狭窄夹缝，小心翼翼绕路迂回，狼狈逃出了小区。
　　显而易见，宋初一动手灭口之后，第一时间派人清空了卢岳家中所有证据，这条追查线索，彻底被斩断了。
　　我原本打算装作事不关己，可现实根本不给我机会。
　　傍晚时分，一通陌生座机号码打到了我的手机，来电的是辖区的办案民警。
　　卢岳的手机通话记录、聊天软件置顶对话框里，我是他遇害前最后一个与他联络的人。
　　而且警察调取卢岳手机，发现他出门全程在规划前往约定酒店的路线，出发唯一动因就是赴我的邀约。
　　我深吸一口气，回拨了警队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为难：「警官，今晚家里有点急事走不开，实在没办法现在过去，我明天一早就过来配合做笔录，可以吗？」
　　对方没有多盘问，痛快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瞬间踏实大半，警方轻松松口，足以证明他们没有太多怀疑，只是单纯地走流程。
　　我索性不再胡思乱想，早早休息，打定主意，第二天咬死一套最简单的说辞蒙混过关。
　　次日清晨，我准时来到辖区交警队，前台登记后，警务人员带我进入一间普通问询室。
　　落座后，民警先开口安抚：「不用紧张，今天只是例行问询，做情况核实，不是审讯，你如实说就行。」
　　两名民警一人记录一人问话，桌上摆着卢岳的聊天记录与路口监控截图。
　　民警：死者卢岳最后一条消息是你发的，约他去精品酒店，说说你约他见面的原因。
　　我神态坦然，语气松弛：「卢岳是我大学前男友，分手多年，上次聚会偶然碰上，他说总梦见我，想和我叙叙旧。我么，平时生活很单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私下里悄悄见一面，打发下时间，也无所谓吧。」
　　民警：你明知他和宋初一谈恋爱，还约他单独去酒店？
　　我轻轻耸肩：「就是成年人之间一点私情，我没想掺和他们的感情，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民警：你坐在出租车上亲眼看见车祸，为什么不下车救人、报警，反倒直接掉头走了？
　　我：「场面太血腥了，而且我和他本身就是私下偷偷见面，露面容易惹闲话，对我也不好。」
　　民警：卢岳和你聊天，有没有提过和谁结了仇？
　　我摇摇头，语气肯定：「没有，我俩也就前两天才见面，其实还没聊过几句。」
　　民警：你认识他女朋友宋初一吗？知不知道卢岳和她有没有矛盾？
　　我：当然认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我和卢岳见面纯属私人私事，宋初一现在有钱又漂亮，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也不知道，但就算有也肯定不是因为我，我真的是最近才又跟他联系上的，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笔录做完，民警将纸张推来让我核对签字。
　　我落笔干脆，表面波澜不惊。
　　一场随口编出来的暧昧私会，又一次把我从一起命案里撇得干干净净。
　　走出警察局，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落下。
　　宋初一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
　　果然，警察的例行询问也不会落下她。
　　我穿过马路，拉开她的车门，从容上车。
　　「你胆子不小么。」
　　「哪里，正因为我胆子小，我担心我不在你车上会被你的司机撞死。」
　　「呵呵，」宋初一又露出她格式化的优雅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你可真会说笑话。」
　　我扫了一眼前排端坐的司机，密闭车厢里多一个外人在场，很多话没法摊开来讲，转头对她说：「找个地方聊聊？」
　　「求之不得。既然你胆子那么大，去我工作室怎么样？」
　　我看着她也笑了笑：「求之不得。」
　　宋初一创立工作室之初，就数次邀约我前去坐坐，我次次都找理由婉拒了。
　　在外人眼里，我们四个从孤儿院泥潭里相互搀扶长大，是一辈子拆不散的伙伴。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心底一直竖着一道高墙。
　　我的秘密不便与人分享，离得越近破绽越大，拉开点距离，这样对谁都好。
　　但是现在，局势已然发生了变化。
　　如今的宋初一已经成了跟我一样的人——手上沾了人命的人。
　　轿车平稳驶离路边，朝着宋初一的私人工作室行进，车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我不动声色打量着宋初一精致淡然的侧脸，她全程一言不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真皮扶手。
　　看似闲适，眼底深处却藏着和我一样，再也挥之不去的紧绷。
　　车子驶入一座独栋小院，司机把车停稳后，自觉留在楼下等候。
　　宋初一刷卡推开玻璃门，这里是她专属珠宝设计工作室。
　　原木展示台错落摆放着未完工的贵金属坯料、宝石原石，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一件件成型的珠宝首饰，摆件、量具、雕琢工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一如她做人的风格，处处滴水不漏。
　　进门之后，她给我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杯放在原木茶几上，发出清脆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她说。
　　「难道不应该是你问我，你不好奇我对警察说了什么？」
　　她摇摇头：「我信你是个聪明人，绝不会随口乱说。你但凡吐露半个不该提的字，我自然也会转头向警方，抖出一点关于你的旧事。」
　　「这么说，我们相互都掌握了对方的把柄，扯平了。」
　　「所以，你终于承认你杀过人了？」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你不是说你什么都知道吗？不过现在的情况是，你才是不清白的那个。」
　　宋初一冷笑：「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可不会弄脏自己的手。」
　　「是啊，你现在随便花点钱就能让人心甘情愿替你卖命。」
　　宋初一摇摇手指：「别说卖命那么严重，醉驾肇事只要不逃，最多也就判三年，三年五百万，是个划算的买卖。」
　　我笑了一下：「这么说，卢岳手里的那个秘密远超五百万咯。」
　　话音落下，我从手包里取出一枚内存卡，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