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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灰烬里的算术 我 ...


  •   我跑下山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三百里。

      三百里山路,普通人要走两天。修士御剑,半个时辰。我既没有剑,也不会御剑——系统给我的修为容器在这个世界只解锁了练气后期,连筑基都摸不到边。

      但我有腿,有肺,有末世里练出来的耐力。我在废墟里连续奔跑过六个小时,躲避异变体的追杀,最后跳进一条臭水沟才活下来。那时候我二十四岁,比现在这具身体老了十几岁。

      "赵骋!"周清在身后喊,"等等!"

      我没等。等意味着死人。我在末世里学会的第二件事就是:当你听到警报,跑,不要回头,不要等任何人。回头的人死了,等的人也死了,只有跑的人有可能活下来。

      但周清跟了上来。她的身法很奇特,不是跑,是飘,像一片被风卷着的叶子。医仙谷的"百草游",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她飘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样东西。

      "疾行丹。能持续一个时辰。"

      我接过丹药,没犹豫,吞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沿着经脉涌向四肢。我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脚下的石阶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谢了。"我说。

      "我也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呼吸有些乱,"营地里有人受伤,需要医者。"

      我没有反对。多一个医者,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在末世里,医生比战士更珍贵。

      我们跑了大约两刻钟,疾行丹的效果开始减退。前方的空气中出现了一股焦糊味,不是普通的火烧味,是某种更刺鼻的气息——像是灵气被燃烧后的残渣。

      然后,我看到了烟。

      黑烟从山谷里升起,像一条扭曲的龙,盘旋在天空。烟不是散的,是凝成一团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着,不愿意散去。

      "不对。"我停下脚步,蹲下来检查地面。

      泥土是热的,但不是被火烧的热,是从内部透出来的热,像微波炉加热后的陶瓷。我用手指挖了一把土,土粒在掌心滚动,每一颗都带着微弱的静电,让我的指尖发麻。

      "灵气暴走。"周清的脸色变了,"不是普通的攻击,是有人引爆了地脉节点。"

      地脉节点。我在系统资料里看到过这个词。九霄界的灵气不是均匀分布的,是通过地脉流动的,像人体的血管。引爆地脉节点,相当于在这个世界的动脉上割一刀。

      "伤亡?"

      "很大。"周清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地面,"我能感觉到……至少三十个生命体征在减弱,还有……"

      她停住了,眉头紧锁。

      "还有什么?"

      "还有东西。不是人,不是妖兽。是……空白。"她睁开眼睛,瞳孔在收缩,"营地中央有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不是死亡,是消失。"

      蚀界者。我的心沉下去。

      "你从东侧绕进去。"我说,"那里是药圃,地脉节点不在那里,相对安全。找幸存者,救治伤员。不要进中央区域。"

      "你呢?"

      "我从正面进。"我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我有账要收。"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转身,飘向东侧。

      我深吸一口气,往营地正面走去。

      营地已经面目全非。帐篷全倒了,有些在燃烧,有些被冻成了冰雕——灵气暴走会产生极端的温度变化。地上躺着人,有些在呻吟,有些一动不动。我快速扫视,用末世里练出来的"战场评估"能力分类:能救的,不能救的,会碍事的。

      "赵骋!"

      张三的声音。我转头,看到他从一个倒塌的帐篷下面爬出来,满脸是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脱臼了,或者骨折了。

      "张大哥!"我跑过去,把他拖出来。

      "你小子……还真回来了……"他喘着粗气,"快……盟主在中央帐篷……那东西……那东西在找他……"

      "什么东西?"

      "人……不,像人……穿着白衣服……脸是空的……"

      脸是空的。蚀界者的化身。我在系统资料里读到过,它们可以伪装成这个世界的生物,但细节上有缺陷——比如没有脸,或者五官错位。

      "还有谁在里面?"

      "郑公子……冯大师……吴楼主……都在……他们护着盟主……但挡不住……那东西太邪门了……剑砍上去像砍在水里……"

      我把张三靠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从怀里摸出周清给我的另一瓶丹药——止血散,撒在他的伤口上。

      "别动。等周姑娘来。"

      "你……你要进去?"

      "我说了,我有账要收。"

      我站起来,往中央帐篷走去。每一步都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末世里学的潜行术——不是隐身,是让自己融入环境,变成背景的一部分。

      中央帐篷是唯一还站着的建筑,但帐布上全是洞,像被无数根针扎过。帐篷周围躺着七八个散修,还有呼吸,但昏迷了。我绕过他们,从帐布的裂缝里看进去。

      李峻靠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右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冯朗站在他前面,大锅横在胸前,锅身上全是凹痕——他用那口锅当了盾牌。郑咏在左侧,左手握剑,剑身上有一道黑色的痕迹,和手上的蚀魂雾伤痕一样。吴流在右侧,手里握着一把奇怪的扇子,扇面上画着八卦图。

      他们对面的东西,让我脊背发凉。

      那东西穿着一身白袍,身形和人一样,但头部是一片空白——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色雾气。它的手很长,指尖垂到膝盖,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弹奏某种看不见的乐器。

      "蚀界者……初级化身……"万象罗盘在我意识里震动,"解析进度:百分之二十五。警告:该目标为蚀界者'空白使徒',具有局部现实改写能力。当前修为评估:相当于元婴后期。建议:立即撤离,寻找规则漏洞进行对抗。"

      元婴后期。我们这群人里最强的郑咏是金丹中期,其他人都在筑基到金丹之间。硬拼是找死。

      但撤离意味着李峻死,冯朗死,郑咏死,吴流死。然后蚀界者会继续杀,杀光营地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去找下一个目标。

      我在末世里做过太多次撤离的决定。每一次撤离,都会有人死。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但牺牲多了,你会发现自己变成了计算器——输入人命,输出最优解。

      我不想再当计算器了。

      "系统。"我在意识里问,"叙事干扰的概率是多少?"

      "当前系统等级:星辉级。叙事干扰成功率:百分之十二。消耗灵气值:一百点。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

      百分之十二。八分之一多一点。比掷骰子强一点,但强得有限。

      "因果回溯呢?"

      "可查看该物品过去二十四时辰的历史。消耗灵气值:五十点。"

      "对那个东西能用吗?"

      "蚀界者不属于该世界因果链,因果回溯无效。但……"系统停顿了一下,"可对其接触过的物品使用,追溯其行动轨迹。"

      我眼睛一亮。不是直接对付它,是找它的弱点。

      我悄悄退后,在帐篷周围的废墟里搜索。蚀界者接触过什么?地面?空气?不,需要实体物品。

      然后我看到了——帐篷支柱上有一道抓痕,黑色的,像被烧焦的木头。那是蚀界者的手指留下的。

      我蹲下来,假装检查一个昏迷的散修,把手按在抓痕旁边的地面上。

      "因果回溯,启动。"

      灵气值瞬间少了五十点。我的视野变了,像有人在我眼前放了一部倒放的电影。

      我看到蚀界者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它用长长的手指抓住一个散修的脖子,看到那个散修的脸从惊恐变成空白——不是死亡,是被"擦除"。然后画面继续倒放,我看到它从营地中央的地脉节点里"升"出来,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

      然后,我看到了关键画面。

      在它升出来之前,地脉节点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穿黑袍的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和黑风岭那口井边一样的印记:圆,三角形,眼睛。

      男人把石头按进地脉节点,然后蚀界者就升出来了。

      画面到此结束。我的视野恢复正常,头疼得像被锤子敲过。

      有人召唤了蚀界者。不是蚀界者自己来的,是有人把它叫来的。那块黑色石头是媒介,地脉节点是通道。

      而且,那个男人……他的背影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不是认识,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是你。

      韩迹。另一个修正者。零零三。

      我没有证据,但直觉在尖叫。他在利用蚀界者,或者他在和蚀界者合作。为什么?穿越局的任务是修正崩坏点,不是制造崩坏。他的目标是什么?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帐篷里的情况在恶化。

      "冯朗!"郑咏在喊,"左边!"

      蚀界者的手指动了。一道灰色的光芒从它指尖射出,像一道闪电,但速度很慢——不是攻击冯朗,是攻击李峻。

      冯朗用大锅去挡,但灰色光芒穿过了锅,像穿过一层雾。李峻瞪大眼睛,他看到了死亡。

      我没有犹豫。

      "叙事干扰,启动!"

      灵气值瞬间少了一百点。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细线,像缝纫机的针脚,缝在灰色光芒的路径上。细线颤抖了一下,然后光芒偏了——不是偏很多,只是偏了三寸,从李峻的耳边擦过,击中了他身后的帐篷支柱。

      支柱断裂,帐篷塌了一半。

      蚀界者停住了。它没有脸,但我感觉到它在"看"我——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像有人把手指伸进了我的脑子里。

      "干扰……源……检测……"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不像人类的语言,像机器翻译过来的,"修正者……零零七……"

      它知道我是谁。

      "跑!"我大喊,"所有人,跑!"

      郑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抓起李峻的胳膊,往帐篷后面拖。冯朗拖着他的大锅,吴流展开扇子,扇出一道狂风,暂时阻挡了蚀界者的视线。

      蚀界者没有追。它站在原地,灰色的头部转向我,那团雾气旋转得更快了。

      "你……不属于……这里……"它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你……是棋子……也是……棋手……有趣……"

      然后,它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像被水冲开的墨。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那件白袍,空荡荡地落在地上。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灵气值只剩五十点,叙事干扰的冷却时间开始倒计时。

      郑咏从帐篷后面探出头,看到蚀界者消失了,才敢走出来。他的左手还在握剑,但剑尖在发抖。

      "你……做了什么?"他问。

      "算术。"我扯出一个笑容,"算准了它不想杀我。"

      这是谎话。但我不能告诉他真相。穿越局的规则,像锁链一样套在我身上。

      李峻被冯朗扶着,走过来。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还清醒。

      "赵骋,"他说,"你救了我们的命。"

      "记账上。"我说,"以后还。"

      他又笑了,和昨天一样的爽朗,但笑容里多了点什么。是信任,或者忌惮,或者两者都有。

      "散修盟的副盟主,"他说,"是你的了。"

      我没有拒绝。副盟主意味着更高的权限,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信息。在这个世界里,信息就是生命。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敌人不是蚀界者。蚀界者是刀,拿刀的人才是威胁。

      韩迹。他在哪里?他想要什么?

      我抬头看向天空。黑烟正在散去,露出背后的蓝天。但在某个我看不见的维度里,另一双眼睛可能正在看着我。

      "来吧。"我低声说,"让我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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