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太上无败

1、第 1 章 卖煎

　　卖煎饼的大婶脸上总是裹着厚厚的面罩，佝偻着身子，让人看不清脸，只低头卖力地守着身前的铁盘，手里的刮板一下一下转着面糊摊出一个饱满的面饼。

　　……一年前。

　　这座商铺的一楼原本是个眼镜店，生意不好跑路了，留下这个废弃空旷的地方，慢慢地，第一个在这里摆摊的人出现了。

　　韩梅早上四点就得起床，拖着改装的三轮车到这儿把包子蒸上，她是第一个想到在这摆摊卖早饭的，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韩梅长了张瓜子脸、一双丹凤眼、薄薄的嘴唇。不笑的时候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跟别的摊主也只是点头之交，从来不主动跟她们讲话。

　　附近居民可有口福了，一下楼就是各种美味早餐，梁珊搬到幸福花园的时候突发奇想准卖煎饼，彼时她刚离婚，前夫趁着暑假带孩子到处疯玩，现在自己必须得找活做养活自己。

　　说干就干，她买好三轮车和工具，自己又在家里练了半个月才敢正式上岗。

　　三轮车驶到空地上，她抬起15公斤的煤气罐驾到车上去，就在她扶不稳要摔倒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帮她扶住了煤气罐。

　　她转身要道谢，黎萍摆摆手：“嗐！多大点事啊？我就在你旁边摆摊，卖点粥什么的。出门在外，不都互相帮衬嘛！”

　　这话说到梁珊心里去了，她心头一暖，连带着喜欢上她这个人。

　　黎萍算是人群里的交际花，跟谁她都能聊两句。

　　早餐的生意出奇地好，某天黎萍对她出主意说：“你看你天天买到八点多就走了，怎么不多弄点面糊，九十点钟还有客人呢。”

　　梁珊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买的这个铁桶一下只能装这点面糊，而且干着干着那胳膊也算啊！休息休息也好。”

　　“哎呦！你傻啊？你买点那种小笼包，汤包那种半成品，买过来放着加热不就好了，像旁边韩梅那样。”

　　梁珊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开始顺手卖上了包子。

　　刚开始那几天梁珊从供应商那进货比较少，包子不够卖，黎萍不知从哪变戏法似的给了她几屉。

　　“哎呦，真是谢谢你了啊，你从哪弄来的包子？”梁珊有些疑惑。

　　摊前碰巧来了新食客，黎萍也不回答，只让她忙去。

　　害怕微信转账她不收，梁珊趁着黎萍走的时候，往她兜里塞了五十块钱。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啊！收回去，我不要！”

　　“包子也是要成本的，而且我来这么多天，就属你最照顾我，收下吧，买点水果奶茶什么的。”

　　黎萍笑了笑，“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之后的几天里，梁珊有时候包子不够了就从黎萍那里借。

　　早餐摊子之间相处得分外融洽。

　　韩梅这几天送货回来总觉得自己的包子少了许多，这天特意找了个隐秘角落盯着，这才发现原来是黎萍偷拿自己包子给梁珊。

　　她冲上去甩了黎萍和梁珊一个巴掌。

　　“哼，两个贱人，我就说最近包子耗得这样快，钱怎么还越来越少。”

　　黎萍见状倒打一耙：“这不关我事啊，是梁珊说她要从你这借，说会给你钱的，我才拿给她的，而且我这不也帮你拓宽了买卖吗？”

　　梁珊现在也没空管她背刺这事了，一双手紧紧握住韩梅的胳膊，“我给钱了，我给黎萍钱了，还不少呢？我以为那是她自己的包子！”

　　韩梅猛地拍开她的手，冲她冷冷道：“你离我远点！该回哪去回哪去。”

　　梁珊蹲在那里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只能呆呆地环顾四周，她求助的目光刚落到黎萍身上就见她漠然地转身走了。

　　她最后还是咬咬牙快步追上韩梅连连道歉。

　　“我……我真的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的包子。”

　　韩梅坐下刷手机不理她。

　　梁珊没办法只好从摊前的钱盒里抓一大把零零散散的钱放到她面前。

　　那地方是没法待了，梁珊想着换个地方摆摊，当晚有人敲门，她开了点缝看到来人是韩梅。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还有事儿吗？”

　　韩梅眼神没变，直勾勾地盯着她瞧，梁珊被看得后背发毛，低垂着头不敢看她，又怕她是个精神有问题的。

　　于是作势要关门，“要是没啥事，我就关门了。”

　　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拉开门挤进来了，房门被甩得砰砰响。

　　韩梅凑近梁珊神经兮兮地问：“那女的是不是给过你一个小玩偶。”

　　梁珊下意识想否认，赶紧打发她走，可是突然想起前几天黎萍的确给过一个玩偶，市面上没见过，她说是自己做的，还让梁珊好好收着。

　　“你怎么知道？”

　　韩梅冷哼一声：“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就收。”

　　“就是黎萍自己做的玩意啊。”

　　“你胆子是真大！怨魂给的东西也敢天天放包里带着。”

　　“你怎么知道我放在包里……哎不对，不对！什么怨魂？谁是怨魂？”

　　韩梅一字一句道：“当然是你的好姐妹黎萍啊。”

　　我心跳猛然加快，双腿一软，两只手撑着餐桌才勉强没滑落在地上。

　　眼前的女人才是我的救命稻草。

　　“那……那我该怎么办？你来找我不可能只是告诉我她是怨魂这一件事。”

　　“聪明了，她跟每一个摊主关系都很好，就是因为这样，我之前一直不清楚她到底准备对谁下手，收摊之后我又算了一卦，算出你身上会有大事发生。”

　　梁珊一脸惊恐地问：“那我该怎么办？她今晚就会找来吗？”

　　“你俩八字应该很合，所以她才找你做她的替死鬼。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给你一个八卦镜，你等会贴到门外，再给你一些保命的符纸你贴身带着。”

　　梁珊送走了韩梅，照着她说的一一做了。

　　今夜无风无雨，梁珊心惊胆战地锁好房间门，又拿了一个大柜子抵在门处，眼下世界一片安静，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断了。

　　她盖上被子蜷缩在床角，一直没有入睡。

　　突然间风大了起来，门被柜子顶着，竟然也被风吹的哐当作响。她安慰自己这是夏日独有的暴雨前夕警告。

　　可很快大门处似乎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敲了三下，间隔有序，敲门声中混杂着黎萍的声音响起。

　　“梁珊，珊珊？你在家吗？给我开个门呀，白天的是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还给你提了些水果牛奶呢。”

　　女人温婉柔和的嗓音却让梁珊觉得脊背发凉，整个人像是浸泡在刺骨的寒冰里。

　　不！绝对不能给他开门。

　　黎萍见梁珊不搭理她，有些生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这些天对你不好吗？”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梁珊以为今天算是结束了，便放下了心。

　　可是很快，门又被敲响了，她紧皱着眉头，有些烦。

　　可突然她意识到这不是大门传来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房间门！

　　怎么回事？韩梅明明说过黎萍是没法略过门口的八卦镜进来她家的啊！

　　她立马直起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生怕一不留神她就进来了，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身上贴着的符纸，一共十二张符纸一个没少的贴在身上。

　　门外的黎萍还在喋喋不休：“珊珊啊，外面下雨了，好冷啊……你冷不冷啊？”

　　窗外哪有雨滴？

　　门的哐当声停了一会，就在梁珊以为她走了的时候，她发现照在床上的月光被遮住了些，下意识向外望去却撞上了一双充满血丝的巨大眼睛，窗外飘着的正是黎萍。

　　二人对视了一会，黎萍的嘴角慢慢往两边裂开，露出满嘴的尖牙，还是好姐妹似的冲梁珊说话。

　　发出的声音却不像刚才的温婉，转而十分的尖酸刺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梁珊，你还不乖乖把门给我打开，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让你少受点罪！”

　　梁珊实在是怕极了，拉上窗帘挡住了骇人的视线。然后摸出手机给韩梅打电话，自动挂断了好几次她也没接，梁珊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到了午夜的时候，怨鬼的怨气极度加深。

　　微信弹窗突然弹出韩梅的消息：我要钱，你的全部。

　　脆弱的门板实在挡不住黎萍，门裂开了，只留下木柜死死顽强地扛着。黎萍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穿过裂缝向梁珊伸长。

　　她急忙回复：好，都给你，你快来！！！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道士磨墨）

　　很快黎萍整个人都从那狭窄的门缝里挤进来了，披头散发的鬼影飘荡在半空，梁珊刚想说话打感情牌就被她掐住了脖子。

　　黎萍冷笑一声，“放心，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我现在就直接弄死你。”

　　青蓝色的鬼火从她的手上慢慢弥漫了梁珊整张脸，她受不住得闭上眼睛，只觉得脸刺痛无比。

　　说时迟那时快，脆弱不堪的门迎来了韩梅重重的一击彻底变成碎木块散落在地上。

　　梁珊的脸仍然燃烧在鬼火中，只能听到她们二人在面前打斗的声音，眼见韩梅没功夫管她，她只能一把扯下身上的符纸，一股脑的铺在脸上。好在这符纸有点用处，脸上的灼烧感渐渐消失，眼睛睁开也能见物了。

　　她找准时机钻进衣柜里，留了个缝隙看着，黎萍到底还是太嫩，被韩梅一个阵法收进囊袋里。

　　韩梅对着空气道：“行了，出来吧。”

　　待转身看到梁珊的时候，脸上茫然了一瞬，不过她很快把视线挪向别处。

　　“这事我解决了，你的钱也归我了。说好的。”

　　“好的好的，明天我就去银行全部打给你。”

　　她看得很开，这些钱财和她的命一比压根不值一谈。只是和前夫离婚的时候也分走了一笔不菲的财产，这钱还没捂热乎呢，就又要转走了。

　　等到她照镜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脸成了一滩烂肉疙瘩状。她抖着手摸到的只有一小团一小团的疙瘩，顿时崩溃大哭。

　　韩梅施舍般的安慰她：“行了行了，这也算是我办事不利，来晚了些，我就不要全部了，你给我一半就行了。”

　　坐在地上的梁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还是人吗？这种时候提钱！”

　　韩梅无所谓道：“那不然呢？假惺惺的安慰你，说什么脸皮而已，没了就没了，你想听这种假话？”

　　“而且我们本身就只是交易关系，我好歹救下了你一条命不是吗。”

　　说完她就走了，徒留下梁珊一个人在卫生间崩溃。

　　第二天她还是信守约定的来到银行，大夏天的脸上紧紧的裹着面纱，与周围格格不入。

　　自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韩梅，只是一个人长年长月的裹着纱，沉默地卖着煎饼。

　　自然也不就知道当年黎萍是从韩梅那里知道的两人八字很合。

　　而黎萍也不会知道自己散步的时候把自己刺瞎双眼折磨而死的人身上为什么有那么浓的面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