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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伤口·入账 人生是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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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假装偶遇到取得刘建平的信任与刘建平相处了二十二天,这周三终于有了机会。
刘建平让江照野去一家海城度假村的私人庄园,进入包厢之前,她将一个红包塞到服务员的手里,希望她关键时刻能救她一命。
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推开的时候,里面传出来一股混着酒气、雪茄和浓烈古龙水的味道。空调开得很冷,冷得江照野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刘建平坐在一张红木长桌的主位,背后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上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冷盘,还有一个开了瓶的红酒,杯沿挂着一圈淡淡的酒渍。他看见江照野进来,嘴角往上牵了牵,那笑容肥厚、绵软,像一块热过了头的黄油。
“芳来了,坐。”他拍了一下身边的椅子,皮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江照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来,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下。膝盖上搭着的帆布包里,那台小相机贴着内袋的布料,薄薄的、硬的,江照野坐下的同时用腿把包往椅子底下推了推,让它刚好卡在桌沿和腿之间。
刘建平给她倒了半杯红酒。酒液顺着杯壁滑下去,像一层暗色的釉。“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她接过酒杯没喝,握在手里转了一下杯脚,装出一点怯意。“嗯,没见过世面。”
他笑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像一口深井里冒上来的气泡。“没见过世面不要紧,跟着我多见见就有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表,表盘里的钻石在灯下一闪一闪的。“这家度假村的老板我熟,整个海城上上下下的口子,我打一个电话就能过”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眯起眼,像是忽然来了兴致,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面上。牛皮纸的,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他拍了拍袋子:“这里面,是最近三笔项目的账。你知道这三笔多大的量吗?”
江照野没接话,目光落在文件袋的折角上。他把袋子解开,抽出来一沓纸,半真半假地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这个数,”他用食指在纸上点了一下,“正常走流程批下来要小半年。我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月就到了。”
她的手指在桌底下蜷了一下。相机在帆布包里,隔着两层布料,像一枚含在嘴里的硬币。江照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有点涩,辣味从舌尖漫到舌根,她咽下去,嘴上说“刘总路子真广”,心里在数着他翻纸张的次数。每一页纸上都有字,有章,有签名的位置。他用手指指着其中一行的时候江照野扫见了几个关键词——“东郊地块”“规划调整”“预留接口”。那些字像一把把细小的钥匙,落在我眼睛里一格一格地锁进去。
“还有上个月平江区那个旧改,”他又抽出一张纸来,往桌上一摊,油光光的脸上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得意,“那一片拆了七栋居民楼,赔偿方案出来的时候有人闹。闹什么,我让人把拆迁队换了一拨,三天全搬走了。现在那片地皮,值那个数。”他说着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江照野的手慢慢伸到桌子底下,指尖碰到帆布包的边缘,挑开一点缝隙探进去。小相机冰凉的外壳贴着指腹,她把镜头那一端对准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拇指按在快门键上,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等他的下一句话。他的下一句话是:“现在那些闹得最凶的,都签了协议了。有些人不识抬举就一无所有。”
话音落下去的间隙里,她按了一下快门。相机发出极轻极短的一声“咔嚓”,几乎被空调的低鸣和红酒瓶在桌面上转动的声响盖住了。但刘建平的身体顿了一下。那种常年混迹灰色地带的人身上有一种动物般的警觉,他说话不停,手不停,但一根看不见的触须会伸出来探一探周围空气里有没有异样的东西。他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江照野脸上,停顿了两秒,肥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把文件重新收进袋子里,搁回桌下。
“,你这小手放在桌子底下干什么呢?”
江照野心里一阵恶心,故作冷静地说“没干什么”,把手拿出来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摊开。但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那两秒钟的停顿里她感觉到空气变稠了,酒气、雪茄味、他那瓶古龙水的气味混在一起堵在嗓子眼。
他把红酒杯放下,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然后他弯腰,手探到桌子底下,手指勾住了帆布包的带子。
江照野往上一提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把包拽出来,拉链没拉严实,相机的一角从缝隙里露出来,黑色的塑料外壳在包厢的灯光下反了一小块光。
他看见了。他把包放在桌上,慢慢拉开拉链,拿出那台超微型相机。肥厚的手指捏着机身的边缘,翻过来看了看镜头盖,又翻回去看了后面的屏幕。他按了一下播放键,屏幕上跳出来刚才拍的那张照片——文件摊在桌面上,字迹清清楚楚。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空调风呼呼地吹,冷得我后颈发麻。刘建平把相机放到桌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放一枚鸡蛋。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东西变了——之前那种油滑的、绵软的笑意全退下去了,底下是一片又硬又冷的东西,像结了壳的泥浆。
“谁他妈派你来的?”他问。
江照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绊住了没动。他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手指陷进肉里,隔着薄薄的旗袍布料那力道像被一把铁钳夹住了骨头。他把她往旁边一甩,江照野的肩膀撞上墙壁,后脑磕在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视线在那一瞬间碎成一片白花花的噪点,紧接着又被一只大手拽着头发重新拉起来。
“真是不怕死,嗯?拍我的东西?”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又近又粗,混着他嘴里呼出来的酒气和烟味,像一层黏稠的油糊在我脸上。他把她的头往墙上一送,第二次撞上去的时候她嘴里尝到了血味,铁锈一样的,沿着牙齿缝渗出来。
相机还在地上,江照野看见它落在墙角的地毯上,机身裂了一道缝,镜头盖掉了,滚到桌腿边上。她伸手想去够,刘建平一脚踩住江照野的手背,鞋底的花纹碾过来,指骨在被压迫的瞬间发出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说,”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鸡,“谁派你来的?是林栋那帮人?还是西郊的老周?”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个调,压得很低很低,像磨砂纸在玻璃上刮。“你嘴硬也没用,你在世界上消失,跟吃顿饭一样简单。不对,是沈即明对不对?”
他抓着江照野的头发第三次往墙上送的时候,她想的是那台相机裂开的机身,和里面那张还没来得及传出去的照片。红木桌上那杯酒还没喝完,红酒的液面被桌子的震动激出一圈细小的涟漪,灯影在酒面上一闪一闪的,像什么人在远处打信号。
膝盖终于撑不住。她往下滑的时候听见自己的膝盖骨磕在地毯上的闷响,然后整个人伏在了地毯上。脸贴在粗粝的丝绒面上,鼻腔里灌满了灰尘和地毯清洗剂的气味,混着从额头上淌下来的血的腥甜。相机就在她脸前半臂远的地方,机身裂着缝,镜头歪了,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江照野伸出的手被刘建平的鞋踩住了,动弹不了,但我的眼睛还能动。她盯着相机的取景框,里面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张摊开的文件上,字迹清晰。她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被牵扯着疼,但笑还是出来了。那张照片拍到了,它存着,相机坏了没关系,卡没坏就行。
江照野趴在墙角的地毯上,嘴里咬着变形的相机,额头的血沿着下巴滴落,在丝绒旗袍上晕开暗色的花。刘建平抓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了第三下,她的世界在剧烈的震荡中碎成闪烁的光斑。
但她没有松口。
“小贱人,”刘建平的声音压得极低,那种伪善的温文尔雅彻底剥落了,露出底下粗糙、暴烈、赤裸裸的原始戾气,“我让你拍。我让你拍。”
他的右手猛地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毯上提起来半尺高,头皮被扯得像是要从颅骨上撕下来。江照野发出一声闷哼,但没有松口,牙齿咬得更紧,牙关的肌肉突突地跳。
刘建平把她拽起来,又狠狠掼下去。她的额头第二次撞在墙角的装饰柜棱角上——“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把一颗硬壳坚果砸在木板上。这一次她听到自己颅骨发出一种奇怪的、沉闷的共振音,然后温热的液体不是流,而是涌出来,糊了她半张脸。血液渗进嘴角,咸腥的,混着她自己咬破的口腔内壁的血,一起在舌尖上漫开。
她感觉到右半边脸正在失去知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蜂在颅腔内横冲直撞。
“吐不吐?”刘建平把她第三次拽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往墙上撞,而是用膝盖顶住了她的肋骨下方——那个位置精准得可怕,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侧腹贯穿到后腰。她的身体弓起来,胃里翻涌的酸液冲到嗓子眼,但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相机的外壳在她齿间咯吱作响。她蜷缩在地毯上,像一只被碾压过的虫子,但她的下颌肌群像锁死的铁钳,纹丝不动。
刘建平抬脚踩在她攥着相机的手背上,皮鞋底的花纹碾着她的指骨。她听到自己的小指骨节发出“咔嚓”一声细响——没有折断,但那种钝痛让她的整条手臂都痉挛起来。她的指甲抠进地毯的羊毛纤维里,把一缕深红色的绒线扯了下来。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刘主任?庄园外面来了巡查的警察。”
刘建平的动作顿住了。他踩着她的手停了一秒,脚掌的重量依然压在那里,像在做一个选择——是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还是下楼去应对巡逻的警察。
那短短三秒钟里,江照野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血正在淌进耳朵里,温热的,缓慢的,像某种倒流的时间。她的左眼透过垂落的湿发,看到刘建平的皮鞋在眼前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那个角度意味着他正在把重心从她手上移开。
“你给我等着。”
皮鞋从她手背上移开,脚步声转向门口。门打开,又关上。密封良好的包厢隔音极佳,关门之后一切声响都被吞没,世界重新陷入一种压迫性的死寂。
江照野趴在地毯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像有人用锤子在敲她胸口。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确定没有脚步声折返,她才缓缓地、颤抖地松开了牙齿。
相机从她嘴里滑落,沾满了血和唾液,外壳上两个清晰的牙印凹痕。屏幕碎了,液晶渗出来粘稠的黑色液体,但存储卡的卡槽还完好。她用还在发抖的、被踩过的那只右手去抠卡槽——小指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着牙把指甲嵌进卡槽边缘,把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抠了出来。
攥在手心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缩了缩。
她爬向窗户。三层楼的高度,窗外的绿化带在夜灯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她没有犹豫,胳膊撑上窗台,旗袍下摆被窗框上的铁片挂住,嘶啦一声撕开一条口子,布料裂到大腿根。她翻过去,两秒之内完成了从窗沿到坠落的过程。
坠落的瞬间很短暂,短到不够恐惧完全成形,她就砸进了灌木丛里。尖锐的枝条像无数把小刀同时割进她的小臂和小腿外侧,她甚至能感觉到某根枝条划过她肋骨侧面,留下一条灼热的、像被火钳烫过的痛线。她的右手在下落时本能地护住了胸口——掌心底下,那张存储卡被她攥在拳头里,毫发无损。
她从灌木丛里滚出来,趴在草地上喘了五秒钟。肺像被揉皱的纸袋,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灌木叶碎屑的苦涩味。她的左腿膝盖在落地时别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剧痛从膝关节扩散到整条大腿。她踉跄了一下,扶着路边的树站稳,然后开始跑。
一瘸一拐地跑。
外滩的灯火在身后铺展开,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像一座发光的水晶森林,每一扇窗户都亮得若无其事。她穿过四川中路,跑进一条窄巷子。巷子里有流浪猫被她的脚步声惊到,从垃圾桶上跳下来,竖着尾巴窜进黑暗。她踉跄着撞翻了一个空纸箱,纸箱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跳。
她停下来喘了两秒,回头看——巷口空无一人。没有人追出来。
但她不敢停。她继续跑,右手的拳头始终攥着那张存储卡,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整只手掌都在发麻。她跑出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警觉:“小姐,你——”
“去医院。”江照野靠在座椅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不,回家。先去……先去富民路。”她临时改了主意。存储卡还在她手里,她不能带着它去医院。她必须先回家,把卡片藏好,然后再处理自己这具几乎散架的身体。
司机踩下油门。她蜷缩在后座,血沿着下巴滴到旗袍前襟上,暗红色的渍痕一片接一片地晕开。她把右手夹在膝盖之间,用大腿的压迫感来确认那张卡片还在——薄薄的,硬硬的,硌在掌心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在。
出租车在富民路的老弄堂口停下。她付了钱,推开车门,走了三步,膝盖突然软下去,她跪在了水泥地上。手掌撑地的一瞬间,右手的指关节传来尖锐的抗议,那张存储卡被她本能地攥得更紧。
她爬起来,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三楼,老式公房的楼梯又陡又窄,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岁月磨成了圆角。她走到二楼半的拐角时,额头上的血已经沿着脖颈流进了旗袍领口,布料被血浸湿后贴在锁骨上,冰凉黏腻。她的视野正在变窄——先是边缘模糊,然后像有一块黑色的幕布从四周朝中间收拢,只剩下中间一小圈亮光。
她抬起左脚往上迈了一级台阶。迈第二级的时候,右脚踩空了。她的身体往前扑去,额头撞在楼梯扶手的铁栏杆上,发出空洞的一声回响。
她趴在楼梯转角的水泥地上,脸贴着地面,闻到灰尘、霉味和一点点自己血的铁腥气。右手还攥着那张卡,但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她想爬,手肘撑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手臂彻底软了。
然后世界黑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然后有一双手把她翻过来,掌心贴在她后脑勺,一股温热的触感。
“江小姐!江小姐!你醒醒——”
是林薇。
林薇的手在发抖。她跪在楼梯转角的水泥地上,把江照野的上半身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右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江照野”三个字后面跟着七八个未接来电。她下午给江照野发了三条消息问进展,一条都没回。沈即明的电话也打不通——整个晚上像被吞进了某种无声的缝隙里。
林薇在弄堂口等了四十分钟,始终没等到江照野回拨。她打车过来的路上一直在拨那个号码,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她冲上楼梯的时候脚上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她没回头捡。
现在她怀里的人浑身是血。额头裂开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边缘的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半凝固了,和头发黏成黑红色的一团。右手背的指关节青紫肿胀,小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歪着。旗袍从下摆到大腿根撕了一条大口子,小腿上十几道平行的血痕,每一道都渗着细密的血珠。左膝肿得像塞了个馒头。
林薇掐了一下江照野的人中,又拍了拍她的脸:“别睡!江照野你给我醒着!”
江照野的眼皮动了动,勉强掀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地转了一圈,最后聚焦在林薇脸上。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林薇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到气若游丝的几个字:“卡……手里……”
林薇低头,掰开江照野的右手——那只手的五根手指像焊死在掌心上一样,林薇用了好大力气才一根一根扳开。掌心里那张存储卡沾满了汗和血,边缘嵌进掌纹里,几乎要长进肉里。
林薇把卡抽出来,揣进自己外套内袋,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沈即明的号码。这一次通了,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沈总,她拿到了。”林薇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我在她家门口楼梯间找到的她,人已经失血休克了,要马上送医院。”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地址发我,我五分钟到。”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急刹在弄堂口。沈即明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江照野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瞳孔反射迟钝。他一句话没说,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然后打横抱起来,往下走。
林薇捡了那只掉在二楼的高跟鞋,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张存储卡,掌心全是冷汗。
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沈即明把江照野放在移动床上,护士推着她进了清创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对护士台的值班医生说了两句话。
“她叫江照野。待会处理伤口之前,先抽一管血留存样。”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任何用药、输液之前,先抽。我有用途。”
值班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跑过来交钱的林薇,点了点头。
沈即明站在清创室门口,透过门上那块窄窄的玻璃往里看。无影灯下,江照野躺在台上,右手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五根手指摊平在床单上,掌心一道深深的菱形压痕——那是存储卡边缘嵌进去的形状。
护士正在用碘伏棉球擦拭她额头的伤口,血水混着消毒液沿着太阳穴流下来,被纱布接住。她的眼皮半阖着,睫毛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唇角拉到下巴。
沈即明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思索再三还是没有拨出去。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缓缓合上,发出“嘶”的一声气密音。林薇靠在墙边,双手抱着那件沾了血的外套,眼睛还盯着清创室的门。
“沈总,江小姐会不会太无辜了。”
沈即明没回答。他转过身,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凌晨两点四十分的海城,整座城市安静得像沉在水底。楼下的路灯把一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树影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捏了捏那只没有拨出去的手机。
抽血留样。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需要确认江照野的血里,除了她自己的,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刘建平有吸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