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安于心》昭若禾

17、离别要说再见，即使会悲伤 第

　　第二天一早，宋恒宇就在于心楼下等女友。带着失措的表情，“林淼，昨晚，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

　　林淼没有责怪，反而给男友一个贴心的拥抱，“没关系，没关系，你也辛苦了。早上你有会议吧，我也要去公司了。成年人了，我们先把工作的事做好。”

　　宋恒宇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被林淼推上了车。

　　“快去工作吧，我没有那么小气。”看到林淼对自己甜甜一笑，宋恒宇才放下心开车去工作。

　　林淼没有去公司。她打车到宋恒宇家收拾行李。准备走时，宋母进来了。看着林淼收拾好的东西，她没有任何挽留的表情和话语。

　　林淼也不想自讨没趣，穿上鞋，就准备出门。谁知手刚搭上门把手，就被宋母一把握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宋母这才开口。“淼淼，我们说几句话吧，我知道我们家对不住你。”

　　把话说开了也好。林淼心想。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对面。宋母率先开口，“淼淼，我知道你对恒宇的情意。阿姨谢谢你在恒宇身边陪伴他照顾他，谢谢你帮我们母子重新认亲，谢谢你帮阿姨治好眼睛。你对我们家的恩情，阿姨用语言无法回报。”她边说，边想用自己的手覆盖住林淼的手。林淼下意识躲开了。

　　宋母见状，不再客套，端坐起来“昨晚，我和恒宇了解清楚了他的婚姻，你也知道，他不能再婚了，如果再婚，违约金是你们两人的工资加上都不够的。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也是一种负担。而且孩子马上来国内上小学，我们不知道如何定义你的身份。阿姨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好孩子，你的自尊心肯定也接受不了。千错万错都是阿姨的错，才酿下现在的局面。现在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协议也签了。该怎么办呢？淼淼，你是个清白的好孩子，阿姨希望你有个好的未来，而不是躺我们家这趟浑水。”

　　林淼注视着那双眼睛，那双自己曾经倾力想医治好的眼睛，如今恢复了精明。

　　多语重心长的劝导啊，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从宋母嘴里说出来，林淼只觉得对方翻脸不认人。此时，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当初抛下恒宇的我是坏人，这次的恶人也由我来做吧。余生，我只想守护在我儿子身边，把亏欠他的弥补起来。为人父母，只有这个心愿了。淼淼，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宋母投来一个楚楚可怜的眼神。

　　林淼这些年也算久经沙场，跟着宋恒宇阅人无数，自然知道宋母打的什么牌。平时在宋母跟前乖巧懂事，不过是爱屋及乌。

　　真当我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啊，用得着对我使这些招数吗？林淼心里鄙夷。

　　“阿姨，我是很爱恒宇，但我也是个要脸面的人。我已经决定和恒宇分开了，你放心吧，祝你们阖家团圆。”

　　林淼怎会不知，赵静父家如今是在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给宋恒宇的助力是自己比不上的。宋母当然希望自己儿子永远有靠山，互相利用。何况是一家人，哪来的利用之说。说来说去，自己就是弃子。

　　“淼淼，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宋母怕儿子为难，自作主张出面买断这段感情。厚厚的一沓，几十万是有的。

　　林淼从中抽了大概15万。这些钱对如今的她来说，九牛一毛。但既然宋母都开口了，自己怎能拒绝她一片好心。

　　“谢谢阿姨。”林淼叫搬家公司的人上来搬行李，自己头也不回的关上了门。

　　宋母盯着林淼离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好像替儿子解决了一个麻烦的难题。

　　宋恒宇，这15万是当初我为了遇见你投资的钱，现在你妈妈将它还给我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爱过一场，于心不忍。林淼走时还是给宋恒宇留下了告别字条。藏在他们卧室，宋恒宇无聊会翻得那本书里。

　　从前的林淼，满心炙热，贪念一生一世的羁绊，渴求一段稳固长久、永不分离的真挚感情。但走过这一段泥泞纠葛，她彻底倦了、累了。比起遥不可及的爱意，她更想要无牵无挂的清净，想要不被束缚、不内耗的人生。

　　一天都没有收到林淼的消息，去林淼公司找，人也不在。晚上宋恒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林淼的身影，他的心慕然一沉。他承受不了这种戛然而止的告别。

　　接下来几周，宋恒宇每天晚上都出现在林淼家楼下。林淼不来见他，他就一直等。

　　林淼在楼上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多少次想不顾一切冲下去抱住爱人，与此同时，赵静的话，宋母的话，于心的劝导，在脑子里拉扯，使她止步。

　　这段时间，林淼连公司都不去了，在线上办公。线下公司的事，交给于心帮忙打理。

　　“怎么办?他还在楼下等。”一天夜里，林淼实在绷不住，给于心发了求助信息。

　　“我不敢下去见他。我怕我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又软了。而且，我对他还有感情。太难了，于心。都说相爱可以抵万难，我这局，完全是死局，怎么解?”

　　“林淼，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断，其实是最好的时机。这样两个人至少对彼此还留有好的印象。非要拖下去，你们以后还会因为同样的事吵无数遍，互相折磨，互相伤害，何必呢？拖到最后，还不是分。这不是你想要的结局吧。”

　　知己莫如于心也。三言两语就把林淼从迷局中提出来。

　　“是时候自己直面了。林淼。”

　　于心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给林淼灌输了勇气。这天晚上，林淼主动下楼，会见宋恒宇。

　　看到林淼向自己走来，宋恒宇眼睛闪烁出光，快步迎上。

　　“淼淼，你终于肯见我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我没有处理好，让你难过了。”

　　“恒宇，你处理不好的。”

　　“淼淼。是我不好，但是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你已经结婚了，也是真的。”

　　“给我一些时间处理，淼淼。”

　　“什么时候?等你女儿长大，等你和你老婆离婚?还是等我耗尽我的青春?”

　　“不会的，相信我。”

　　“相信你?你到现在还没和我说婚前协议的事，还是你亲爱的好妻子和我说的，你对我显露的从来都是冰山一角，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还有，你说当初是我先招惹你的。是，当初创业，我是为了投资想方设法靠近你。但是在感情上我对你没有耍一丝心眼。倒是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你明明有妻子有孩子有家庭，却还是靠近我，和我表白，谈恋爱。你才是大骗子!”

　　林淼把这几天的憋屈，晚上翻来覆去的思虑倾盆大雨般通通倾倒给宋恒宇。

　　“是你害品学兼优，为人正直的林淼沦落为一个小三!”

　　“被正牌冷嘲暗讽，被男友妈妈拿钱买断，这些狗血剧情里的小三，正是我。”

　　“是你让我被爱情，伤害了尊严!”

　　林淼再也绷不住，蹲在地上像一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

　　看着林淼此时崩溃的模样，宋恒宇心疼。他不想开口做任何辩解。事到如今，终归是自己伤害了她。

　　他蹲下来，紧紧抱住林淼，好像再用拥抱诉说抱歉。

　　林淼抽泣着说:“恒宇，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宋恒宇轻轻拍打林淼的背，安抚到:“对不起，对不起，没能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

　　良久，林淼情绪缓和一些，她对宋恒宇说:“外面冷，我们到车上吧。”

　　两人坐在后座上。林淼情绪和大脑镇定许多。

　　“恒宇，刚才对你发了一串脾气对不起。其实这段感情你也带给我很多美好的回忆。不过，我们就到这里吧。谢谢你带给我的助力，陪伴，和爱。”林淼看着宋恒宇的眼睛冷静的说。

　　“今天晚上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等到明天，我们就兵分两路。”

　　听到最后一晚，兵分两路这样的字眼，宋恒宇心脏隐隐作痛。此刻，看着女友的眼睛，他才真的意识到，林淼的认真与绝境。那份婚前协议，真的无解。当时签下这份协议时，里面的天价违约金宋恒宇不是不知道。那时他心甘情愿的接受没有爱情，利益交换的婚姻。只是没想到，后面会遇到林淼，那颗冰冷封禁的心，慢慢融化，发芽，开花。只可惜昙花一现，结不出果实。

　　如果离婚，和林淼结婚，那两人要一起赚钱养前妻一家。这显然不公平。如果不离婚，那林淼就只能名不正言不顺的在自己身边。再加上赵静是个厉害的主，林淼肯定会委屈。

　　给不了林淼最简单的开心，宋恒宇选择忍痛放手。

　　这一晚，林淼靠在宋恒宇肩头，宋恒宇搂着林淼入眠。

　　奇怪的是，提了分手，这一夜林淼反而睡得踏实悠长。

　　宋恒宇没有睡着。他抱着怀里喜欢的女孩，细细端详，想着两人之间的种种回忆与甜蜜，心里诸多不舍，希望今天的夜再长一些。

　　时间并没有为两人停留。阳光打在林淼侧脸，宋恒宇伸手为她遮挡。林淼睡到中午才醒。

　　林淼睁开眼，对上宋恒宇深情的眼神和长长的睫毛。阳光照着宋恒宇的侧脸，瞳孔也变得金黄。这一幕，好像两人刚谈恋爱的场景。一瞬间，两人都有些恍惚。

　　有始有终也挺好。林淼端坐起来，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

　　“你醒了？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很香，没舍得叫你。”

　　“谢谢。那我就回家了，你也去工作吧。”
　　说着，林淼打开了车门。

　　“等一下，不最后拥抱一下吗？”宋恒宇叫住林淼。

　　林淼撤回来最后拥抱了一下宋恒宇。

　　“那么，告别了。”林淼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后，就下车了。

　　“林淼，我希望你开心”宋恒宇打开车窗，对着林淼的背影喊。

　　“你也是。”林淼对宋恒宇笑着挥挥手，离开了。

　　宋恒宇还在贪恋林淼的温度，看着林淼的背影，心里想:“刚刚说错了。应该说不一起去吃个午饭吗？再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呢？再顺便看个电影，再顺便去我家喝一杯红酒。在顺便去公园散散步……”

　　一切都结束了。

　　目送林淼上楼后，宋恒宇一人失落的开回家。

　　卧室里，一本书摆在床的正中间。他马上领悟到林淼的暗示。翻开书，正是林淼离开时留下的字条。

　　“辗转三方，恒宇，其实你也很辛苦对吧。正确的事情不会让人辛苦，只有不对的事，才会让人辛苦。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我也放下了执念。往后余生，各自安好。”

　　读到这些话，似是感受到爱人当时的心情，宋恒宇读出了求助的意味。林淼求助自己不要再纠缠她。求助自己不要再把她卷入复杂的网，求助自己不要再给她爱的幻想，求助他，放过她。

　　赵静没有出现前，林淼也曾为自己妥协过。原来，那时的林淼并不快乐。

　　那段日子，林淼褪去了所有执拗，性情恬淡、眉眼安然，待人待事都温顺平和。宋恒宇误以为她放下了心结，接纳了这段不完美的关系。

　　现在看来，都是林淼隐忍辛苦的维护着这段关系。一向偏执的他，这次，对爱人萌发了慈悲之心。

　　宋恒宇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执着只是一种自私，一种束缚。自己这张复杂的网，不应该困住自由纯粹的鸟。

　　他居然希望林淼飞走，飞到属于自己的天空，去做最真实，最自由，最快乐，最轻松的自己。

　　他没有再去找林淼。

　　分手的戒断期当然是痛苦的，林淼下班后再也没有爱人接她下班，在车内热火朝天的谈论今天发生的趣事。散步时，没有爱人牵着的手。晚上睡觉时没有爱人温暖的臂弯。早上起床，没有爱人准备的爱心煎蛋。她甚至想念他们家的猫。情绪上来时，忍不住想去给对方打去电话，问问他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都忍住了，她知道这是一条错误的路，她已经不想回头了。哪怕思念很痛苦。

　　我必须找回我自己，你们也是。她在微博上发了这句话。配图是她在爬山。

　　宋恒宇的戒断期同样折磨。经常工作之余突然想到对方，想给对方发消息，想分享日常的小事给对方。想下班接她去吃美食，想亲她，想抱她。可自己已经没有身份了。

　　看到林淼在微博发的图文，他知道林淼正在走出来。他一方面希望林淼慢一点忘记自己，一方面为林淼的新生活感到开心。他也忍住了，比起自己痛苦，他更不想让林淼难受。

　　爱是让你活出自己，哪怕你身边没有我。

　　林淼开始参加各种活动，滑板，街舞，羽毛球，徒步，画画。让自己忙碌起来。这些只是缓兵之计，空闲时，一闭眼，往事又浮上心头。事业红火，稳步盈利，已经不用林淼亲自待在一线。林淼的人生又陷入迷茫，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余生想要追求什么。

　　一天下午，她百无聊赖，开车来到医院找于心。一辆救护车驶入，医护人员匆忙抬担架，将他推入急救室。

　　这场景让林淼似曾相识，她想起之前在医院遇到的那位大姐。想起她如流星般划过的绚丽生命。想起她曾说过的话。

　　生命多美好啊。我热爱生命。我看过高山，流水，露珠，朝阳，落日，晚霞，漫天星辰。闻过花香，喝过甜酒，骑过马，穿过沙漠，踏过平原。我和世界热忱的谈过一场恋爱。生命那么美好啊！

　　对啊，生命那么美好，又那么脆弱。林淼想起自己还没有好好和世界交手。她突然也想去体验一下美丽的自然风光，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见山，见水，见众生，见自己。好好的和这颗美丽的蓝色星球谈一场恋爱。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于心，于心表示支持。两个一起共进晚餐，谈心倾诉，释怀过去，畅想未来。回家后林淼就开始准备东西，预备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