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孙家大院儿 一人一狗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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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是孙家老爷子的六十九大寿。
山河省向来是讲究“过九不过十”，六十九岁就要办七十大寿。
这可是个大生日，孙天海又是个孝顺儿子，把富阳县城里所有的亲戚、做生意的朋友、老爷子的棋友都邀请来了，阔气订了五十桌流水席，从院子里摆到街边，寿宴办的热闹又铺张。
孙老爷子喜欢听戏，孙天海就请了个有名的戏班子，在孙家县城的大院儿里“咿咿呀呀”地唱了一天。
于毛毛今天起了个大早，来到孙家大院儿的时候才七点半，流水席的车还没到。他就蹲在大门口的树荫底下，打量着孙家的大院子。
还是个二进院，内院住人——一坐二层的豪华小洋楼，外院赏景——鱼池、花树、石亭、车库，车库里停着两辆豪华轿车和一辆十分炫酷的摩托车。
墙边有个大笼子，里面关着条凶神恶的大狼狗。
真阔气的大院子！
早上八点多，流水席的车一到，于毛毛就没时间再闲看卖眼了，跟着卸货、洗刷、摘菜、洗菜、切菜、上菜，一上午忙下来，腿都打颤了。
“毛毛，上面条嘞——”
流水席做饭的张婶子煮完一大锅面条，盛进碗里，四处寻不见于毛毛的身影，扯着嗓子喊他。
于毛毛正窝在角落里偷懒听戏，听见吆喝声，赶忙起身去上菜。
刚到屋里上完一桌的面条，于毛毛去外边灶台续盘。他远远地绕过狗笼，沿着车库边儿往外走，隐约听见铁链碰撞时“哗啦啦”的声响。
寻着声音四处找——车库里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形，正佝偻在角落里撬摩托车上的锁。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趁着人家办寿宴，偷人家的摩托车！
于毛毛平生最恨小偷——去年他家地里的玉米棒子被人一夜间偷光了，几个月的辛苦都白搭了，他奶在家哭了好几天。
一刻也没犹豫，于毛毛转身跑回内院门口，高喊：“有人在偷摩托车！”
声音十分响亮，不仅内院的宾客们都听见了，车库里的小偷也被吓得浑身一震。
院里一下炸了锅，宾客们饭也顾不上吃了，一百多号人轰隆隆地往外冲——开什么玩笑，人家孙老爷子过寿，哪个小贼敢来偷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今天是什么日子！
宾客们把车库团团围起来，和拿着工具在原地罚站的孙继扬面面相觑。
第一眼，这贼长得还挺人高马大，人模狗样的。
第二眼，不是……这不是过寿老爷子的孙子吗？？
孙继扬一大早就被孙天海从床上硬薅起来，穿得人模人样跟着招待客人，一上午早被烦得受不了，趁他爸推杯换盏的空档，打算骑摩托车赶紧溜。
——“豪爵铃木250”，孙天海送的，作为孙继扬答应去市里上高中的交换条件。平时还能趁放假回家时骑一骑过过瘾，可没成想高一还没念完，孙继扬同学就被光荣开除了。
这可给孙天海气坏了，严禁孙继扬再碰这辆摩托车。不仅没收了摩托车钥匙，还给摩托车加了把大锁。
孙继扬还有把备用钥匙，找了把钳子打算剪开大锁，没想到被当成了贼。
孙天海也跟着人群出来抓小偷，结果抓到了他的好大儿，气得指着孙继扬的鼻子骂：“你个小兔崽子！你爷爷过生日，你不在家里招待客人，要跑哪去？！”
又指着他手里的钳子：“还敢撬锁，你真是长能耐了！”
孙继扬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应付道：“没，我在修车。”
宾客们集体哑火——骗鬼呢？谁家修车拿重型断线钳！？
见是误会一场，宾客们都纷纷开始劝和，“都是误会”“小孩子家家的，别跟他生气”“男孩淘气点是好事”。
孙天海客套地尬笑两声，瞪着孙继扬伸出手：“钥匙！”
孙继扬见骗不过可，从兜里掏出备用钥匙扔给他爸，三两步挤出人群。
于毛毛在人群外，隐约听到好像是个误会。正想凑近去瞧瞧，里面那人就走出来了。
一双凤眼里满是烦躁，眉头不悦地紧蹙，脸上的戾气十分明显。
是孙继扬！
于毛毛大脑发出“嗡”的轰鸣，从头皮到脊背都在发麻，一双圆咕隆咚的杏眼定定地盯着人家一动不动。
孙继扬正一肚子气，转眼就看见冤枉他偷东西的罪魁祸首——头发长得都挡住眼睛，穿着件流水席的红围裙，整个人瘦瘦巴巴，此刻正眼睛不眨地盯着自己瞅，目光怔愣，像是在挑衅。
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孙继扬走近两步： “你刚说谁是贼？！”
还想上前跟人算账，就被旁边的宾客们连拉带拽地劝走了。
孙继扬忿忿地被拉进屋，这也就是他爷爷今天过寿，不然他绝不会轻易饶了这货。
心浮气躁地坐他爷爷旁边吃了碗面条，孙继扬又待不住了——这群人给他爷爷敬茶就好好地敬，还不忘调侃他几句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罪魁祸首，进来上菜时一直黏黏糊糊地盯着他看！
在这里受煎熬不如去跟狗待会儿——大门口有个狗笼，里面关着孙继扬养的大狼狗。
孙继扬把大狼狗从笼里放了出来，在狗盆里倒了碗大米饭，又拌上蒸锅肉，蹲在旁边看着大狼狗哐哐一顿吃。
他正悠闲地撸着狗头，感叹还是在这里待着得劲儿，门口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冲破天际的尖叫。
“啊！！！”
那分贝之高嗓门之亮，把面前的孙继扬和大狼狗都震了一个激灵。
孙继扬捂着胸口，一脸惊恐朝来人看去，刚认出尖叫的人正是那罪魁祸首，一句“神精神”还没骂出口，紧接着就看见对方手中的大托盘朝自己砸了过来。
“哐当——”
托盘里十二碗滚烫的面条，不偏不倚，全砸在了一人一狗身上。
孙继扬三岁时妈妈就不在身边了，从小跟着他爸长大。孙天海觉得亏欠儿子，基本上是有求必应，把他养成了个霸王脾气，一点就炸。
结果被人在家门口扣了一身的面条，罪魁祸首十分钟前刚刚得罪过他。
孙继扬气得脸都狰狞了，拽着领子把人揪过来：“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这人绝对是故意挑今天来给他添堵的！
他手劲非常大大，于毛毛被揪着领子完全挣脱不开，旁边的大狼狗也被于毛毛惹恼了，冲着他呲牙咧嘴。
于毛毛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他最怕狗——他小时候上下学经常被村里的狗追着咬，长大后见到个小哈巴狗都能跳起来，刚才把大托盘扔出去完全是条件反射！
半人高的大狗冲着他呲牙咧嘴，于毛毛腿软得要站不住，抓着孙继扬的手腕，浑身打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干嘛呢？！”张婶子听见动静跑过来，瞧见于毛毛被人抓着领子，走近了才认出是今天主家的儿子。
看见孙继扬满身的面汤油渍，张婶子心里大概明白了是咋回事，心里暗道不好。
主家扣席面钱事小，这小伙子安抚不好事大。
孙家这个独苗，富阳县城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初中时就经常打架。如果只是小打小闹的话，也不至于众人皆知，是动刀子、见血、进医院的那种。
要不是有个有钱的爹给他兜着，这孩子早不知道进少管所多少次了。
可于毛毛毕竟是她带来的，她也不能不管。
张婶子攒了口气走上前，拉着孙继扬的胳膊，“小伙子消消气，哎呦……这大狼狗！赶紧关起来吧，大喜的日子，可别再咬着人。”
大狼狗焦躁地踱着步，孙继扬也担心它控制不住咬人，松开于毛毛的领子，把狗关进笼子里。
张婶子赶紧把于毛毛拽到身后教训，“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怎么把人家弄成这样！”
她又转过身安抚孙继扬：“小伙子你别生气，让他给你赔……让他给你洗干净。”
不是张婶子贪便宜，她打眼瞧了孙继扬衣服上的标牌，从头到脚全都是牌子货，估计于毛毛打一暑假的零工都够呛能赔的起。
孙继扬没关心衣服，撩起T恤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红彤彤一片，怪不得火辣辣地疼。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于毛毛：“他是个哑巴吗？一句话都不会说？”
张婶子也被孙继扬烫得鲜红的肚皮吓了一跳，估计着他胸口和腿上的情况也不乐观。
“这孩子怕狗，就是吓着了。”怕孙继扬不肯善罢，张婶子一巴掌打在于毛毛背上：“你咋回事？快点给人家道歉！”
被呼了一巴掌后，于毛毛才从撞见狗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他怯怯地看着孙继扬，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蚊子嗡嗡一样。
说完后，眼神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孙继扬，那眼神让孙继扬感到说不出来的腻歪。
孙继扬个子高，模样生得好看，校里校外没少被人关注。但一般都是小女生含羞带怯的偷着瞧他，还没有被男生这黏黏腻腻地偷看过。
他低下头，目光阴沉沉地打量着对方——个子不算太矮，整个人瘪瘪的没几两肉。鼻子尖上有颗痣，嘴唇起了些干皮，脸颊被晒得有些红。
眼神悄悄往下看，确认了一眼——平的，的确是个男的。
心底暗道一声：娘炮。
算了，懒得给他爷爷的寿宴添堵。
又警告地看了于毛毛一眼，孙继扬转身回去。进屋把衣服一脱，扔门边就开始洗澡，站在凉水底下冲了半个小时，身前那种热辣辣的劲才暂时消散。
心里还有气，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不知道躺了多久，“砰砰”敲门声响起，孙天海推门进来。
孙天海在生意场上虽然老奸巨猾、唯利是图，对唯一的儿子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楼下宾客散得差不多了，见儿子还躲房里不出来，又忍不住进来哄。
“听说被烫了？”孙天海伸手要撩孙继扬的T恤下摆，“我看看烫成什么样了。”
孙继扬不耐地‘啧’了声，一把将孙天海的手拍开了。
还能闹脾气，那应该就是不严重。孙天海放下心来，笑骂他：“瞧你那副死样子！”
终究还是见不得儿子生闷气，孙天海从兜里拿出两把钥匙扔床上，“滚滚滚，别在家里招我烦。”
钥匙刚一落到床上就被孙继扬抓起来，一刻不等起身就要溜。
身后孙天海还在不放心地高声叮嘱：“带好头盔，不许超速！”
孙继扬到车库里推上摩托车出了大门，出门就看见那小娘炮还在那自以为隐蔽地偷瞄他。
真他妈晦气！
遇到外边的热空气，孙继扬胸前又开始疼起来，针扎一样，看见那个小娘炮就更疼。
懒得再理他，孙继扬长腿一越，利落的上车点火，猛地加油门冲出去。
——摩托车的“轰隆”声炸穿一条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孙家大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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