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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少年的溃败 ...

  •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服务员不陪酒。”何棠今天状态不好,但还是强压下胃里的翻涌,试图抽回手。

      林岚见状赶紧过来圆场:“哥,这姑娘还小,不懂事,我陪你喝……”

      话音未落,那醉汉狠狠推了她一把,林岚脚下不稳,重重地撞在吧台,半天没起来。

      何棠想去扶,可又被那个醉汉攥住了手腕,她为了不把事闹大,从托盘里抄起那杯深褐色的烈酒,

      “我喝,你别再动她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五脏六腑都有些灼热,她放下酒杯,热着屈辱去扶林岚。

      “对不起岚姐,都怪我。”

      可那醉汉盯上了她因为酒精上涌而有些绯红的脸,甚至伸出手搂住了何棠的腰:“这杯不够!再来一个!”

      “放手!不然我就喊人了!”酒吧里音乐震天,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的混乱。

      在何棠濒临崩溃的一刹那,一阵穿堂风吹过,随后一个玻璃杯飞到了那个醉汉的头上,紧接着,那个人被人狠狠踹了一下腹部,整个人蜷缩在了地上。

      “醒了么?”

      程野刚刚从外面回来,他穿着一件有些雨滴的皮外套,发丝有些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醉汉,

      “道歉还是进警局,你只有三秒钟考虑。”

      醉汉被他吓破了胆,支支吾连声道歉后迅速逃开。程野回头看向林岚:“没事吧?”

      何棠没听清后续的交谈,肺部的酒辣和脚踝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她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冲向卫生间之后蹲在边上不听干呕,五脏六腑几乎要位移,眼泪生理性地渗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敲门声。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沙哑地应道:“没锁,请进。”

      程野走了进来,声音反常地带上了一丝愧疚:“还能站起来吗?要是不行,我叫人送你回去。”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继续做完。”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人是陆峙,她抬头看了程野一眼。他非常识趣的地走开。

      何棠按下接听键,陆峙的嗓音传来:“睡了吗?有道题我想了半天还是没绕出来……”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她的心被什么东西一瞬间填满,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毫无征兆地崩溃了。

      眼泪不听使唤地掉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哪道题?”

      何棠一遍听着他的声音,一边断断续续地给他讲解题思路。

      “你感冒了?鼻音怎么这么重?”

      “……嗯,是有点,最近天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她胡乱掩饰道,心脏跳得飞快。他在那边的每一句关怀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割在她身上。

      电话挂断,镜子里的女生妆容早已晕开,像个狼狈的小丑。

      推开门,程野正靠在墙上抽烟,他的目光在你脸上扫了一眼,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男……朋友?”

      “是。”

      他没多问,直接将一个塑料袋扔给她,转身就走:“今晚不用做了,回家休息,工资照发,那是给你的药,走吧。”

      何棠愣在原地,握着那袋云南白药和醒酒药,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慢慢晃回家的了,好在她酒量不差,吃了解酒药后缓和了不少,凉风把她吹的没那么迷糊。

      她轻手轻脚地钻进卧室,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她打开手机,瞬时吓了一跳——工资余额比平时多出了两千块。紧接着程野的消息弹了出来。

      【多余的钱,是给你的赔偿】

      看着那串消息,她心里五味杂陈,最后终究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两千块钱。

      所幸她的酒量并不差,第二天醒来时,胃里的翻江倒海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脚踝的一阵阵钝痛。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咬咬牙放弃了早市打工——她太累了,如果再不让身体喘口气,她真的怀疑自己会在课堂上猝死。

      何棠去上了早读,她苍白的坐在座位上,手中的签字笔几乎快要握不住。林兮兮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一张纸条从后面传了过来,是林兮兮扔的。

      【棠棠,你今天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何棠提笔,在纸上回了几个字。

      【没事,就是有点儿感冒,没休息好】

      林兮兮虽然狐疑,但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好叹了口气,叮嘱她多喝热水。

      上午大课间,班主任让何棠把收齐的作业送到办公室。她抱着厚厚的一叠练习册,一步一步挪向另一栋教学楼的教师办公室。

      每走一步,右脚踝的那出扭伤就钻心地疼一次,连带着脑神经也跟着一跳一跳地发慌。

      从办公室交完作业出来,走廊上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听得并不真切。她扶着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地下沉。

      耳边仿佛又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夹杂着旧电视机的轰鸣,空气变得极为稀薄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一样。

      完了……这是她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身体的重力瞬间被剥夺,她脚下踩空,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朝着生硬冰冷的台阶栽倒下去。

      失重感伴随着骨骼与台阶碰撞的闷响,在这处相对偏僻少有人经过的楼梯拐角发生。

      少女像一个被抛弃的破碎的玩偶,无力地蜷缩在台阶底部,意识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徘徊。

      好像过了很久,在一片寂静中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了沉闷的“咚—咚—”声,应该是篮球砸在水泥地面上的回响。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少年嗓音撕裂了空气,带着颤抖狠狠砸进她的耳膜。

      “何棠!”

      那声音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和温柔,只剩下慌乱。何棠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模糊地晃过一抹穿着校服的颀长身影。

      陆峙丢下手里的篮球,几步并作一步地冲向台阶,一把将她从地面上捞了起来。

      当他的手臂穿过何棠的身体时,少年的肌肉紧绷的厉害,连呼吸都在颤抖。

      “何棠?何棠你别睡睁开眼看着我!”他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带着几分近乎失控的慌乱。

      何棠很想回他可她动了动唇,却连一个完整的字节都吐不出来。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都躺在那个怀抱里。

      ……

      夕阳的余晖透过医务室泛黄的玻璃窗,空气里弥漫着碘伏与来苏水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棠费力的抬开眼皮,手背上的针管和耷拉下来的输液管提醒着她,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张平时桀骜不驯的脸上,此时此刻,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 猩红的像是在暴怒边缘的野兽。

      “醒了呀?”

      听到动静,旁边帮忙整理药品的年轻护士转过头来,见她睁开眼,便放下了手中的棉签。

      护士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何棠的吊瓶,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与心疼:“小姑娘,你也真够拼的。低血糖加上过度劳累,身体严重贫血透支,从楼梯上摔下来竟然还引发了脚踝二次扭伤。”

      “要不是你这位……哥哥发现得及时,把你抱过来,你这身子骨还不一定要折腾成什么样呢。”

      护士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视了一圈,误以为陆峙是你的家人,便柔声劝道:
      “行了,吊完这瓶水就能回去了。旁边的哥哥在床边守了一下午,连眼皮都没合一下,脸色黑得像包公一样,连午饭都没吃,你们高中生啊,别太把身体当儿戏。”

      说完,护士摇了摇头,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我去外面拿点药,你们慢慢聊。”

      医务室里瞬间陷入了寂静,窗外春风吹树叶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显得室内愈发空旷。

      陆峙依然没有说话。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手臂抵在膝盖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森然的白。

      他那阴沉的目光像是一把刀,一寸一寸的刮在她身上,他分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让何棠感受到了恐惧。

      她想张口解释,喉咙却干涩得像是在火上炙烤。她想说她没事,想说这只是一个意外,想编织一个新的谎言搪塞过去。

      何棠瞒着他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从何说起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知道陆峙肯定猜到了,但她知道该先说哪个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眼底即将喷薄而出的绝望。

      时间被拉长。最终还是陆峙打破了这令人崩溃的沉默。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将最后一点残阳遮住,阴影笼罩住何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却带着一丝隐忍与克制:“何棠。”

      他主动递去了台阶声音轻的像是泡沫。

      “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何棠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

      她抓着床单的手指骨节发白,眼泪无声地积聚,最终落下去,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峙看着对方久久不语的模样,眼底最后一抹眸光破碎。

      他直起身子,及其自嘲的的笑了一声,随后又坐回椅子上:“连一句实话对你来说都这么难吗?何棠,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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