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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书阁良缘 安漱入宫成 ...

  •   安漱入宫成为太子妃后,安平王府的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实则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迹上继续前行。

      安玥与萧凛远在边塞,书信往来不断;安漱在东宫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而安珀,则在太学与朝堂之间,走出了属于她自己的那条路。

      ——

      安珀在太学的第三年,身份终于被识破了。

      事情发生在一次策论考试上。安珀写了一篇《论水利疏》,洋洋洒洒三千言,详细论述了各地水患的成因、治理方案,甚至提出了设立"水文官"的构想——让各地推举熟悉水文地质的农人或矿人,专门负责预防水患、修坝挖井。这篇策论深得先生赞赏,被呈给了皇上。

      皇上看后,对安珀的才华大加赞赏,当即下令召见这位"安洛公子"。

      安珀接到旨意时,手都在抖。她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

      召见那天,她穿着一身青色的书生装,走进了金銮殿。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她,微微皱眉:"安卿,朕看你的策论,字里行间透着几分细腻,倒不像寻常男子手笔。"

      安珀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明鉴,"她跪倒在地,"臣……臣并非男子。臣是安平王次女安珀,女扮男装入太学,是臣欺君罔上,请陛下降罪。"

      金銮殿里一片寂静。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

      "大胆!"御史大夫站出来,厉声喝道,"安平王次女安珀,女扮男装混入太学,欺瞒圣上,此乃死罪!"

      安靖站在大臣之列,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陛下,小女年幼无知,一时糊涂,请陛下开恩。"

      "开恩?"御史大夫冷笑,"欺君之罪,岂能轻饶?"

      就在这时,宁钧站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的朝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陛下,"宁钧躬身行礼,"臣有话要说。安珀虽女扮男装,但三年来在太学刻苦用功,策论经义皆名列前茅。她写的《论水利疏》,更是切中时弊,对我朝水利建设大有裨益。臣愿以性命担保,安珀绝无恶意,只是想为国家尽一份力。"

      皇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安珀,又看了看宁钧,忽然笑了:"朕倒是听说,太傅之子宁钧,与这位'安洛公子'交情匪浅。"

      宁钧的脸微微泛红,但依然坚定地说:"臣与安珀是同窗好友,深知她的为人。她心怀天下,才华横溢,若只因女子之身便被埋没,实为我朝之憾。"

      皇上点了点头,又看向安靖:"安卿,你怎么说?"

      安靖道:"陛下,小女确有过错,但她的才华,臣以为不应被埋没。"

      皇上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安珀欺君罔上,本应重罚。但念其才华出众,且宁钧愿为其作保,朕便从轻发落。安珀,朕准你入议事阁听政,成为我朝第一位女官。望你今后以身作则,为天下女子树立榜样。"

      安珀愣住了,随即伏地谢恩:"臣……臣谢陛下隆恩!"

      此事在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但皇上金口玉言,无人敢再置喙。安珀成为女官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位女官。

      安珀没有辜负皇上的期望。她进入议事阁后,第一件事便是推行"水文官"制度。她亲自起草了章程,建议在各州设立水文官,由各地推举有经验的农人或矿人担任,负责勘察水文、预防水患、指导修坝挖井。这一建议得到了许多大臣的支持,很快便在全国推行开来。

      紧接着,安珀又提出了设立"女校"的构想。她认为,女子也应有读书识字的权利,建议在京城和各州设立女校,鼓励有条件的家庭送女儿上学。这一构想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遭到了不少保守派的反对,但安珀据理力争,最终说服了皇上,女校得以在京城率先设立。

      安珀的这些举措,赢得了朝野上下的广泛赞誉。人们都说,安平王府的二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与此同时,宁钧也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他作为太子伴读,与太子赵宸情同手足,两人常在一起讨论朝政,切磋学问。赵宸对安漱的心思,宁钧再清楚不过——每次太子殿下提起那位"赔糖画的小姑娘",嘴角都会不自觉地扬起。

      "殿下,"宁钧笑着说,"您要是想漱丫头,不如写封信,我替您送去?"

      赵宸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别胡说。"

      "臣哪敢胡说?"宁钧挑眉,"殿下前两天让小李子去宋记排队买的桂花冰酪,不就是给漱丫头的吗?"

      赵宸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摇头:"你啊你,真是拿你没办法。"

      宁钧哈哈一笑,心里却想着——替太子送信是假,能去安平王府见安珀才是真。

      自从安珀身份被识破、宁钧为其作保后,两人私下交好的传言就没断过。有人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有人说他们是志同道合,更有甚者,说他们早已私定终身。几年下来,这些传言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京城中有一位知名的话本写手,专门写了一本名为《书阁奇缘》的小说,讲的是一位女扮男装的才女与一位温润如玉的书生之间的爱情故事。这本小说一经问世,便风靡京城,男女老少都争相阅读。有人说,这本小说写的就是安珀和宁钧。

      安珀和宁钧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们照常一起上朝,一起下朝,一起在议事阁讨论朝政,一起在书阁里看书。他们的默契,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同僚和朋友。

      五年后,安珀二十二岁,宁钧二十三岁。他们终于喜结连理。

      这五年里,安玥与萧凛在边塞又打了两场胜仗,小豆子也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个四岁多的小胖墩。安漱则从那个追着太子跑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太子妃,并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这是皇家头一个皇孙,消息尚未公开,只有最亲近的几家人知道。

      婚礼前一夜,安珀和宁钧一同从议事阁下值。

      夕阳西下,长安街上灯火初上。两人并排走着,安珀穿着一身青色的文官常服,宁钧穿着一身素色的锦衣,没有了朝堂上的肃穆,多了几分松弛。

      "今日那份西北水利的折子,你看了吗?"宁钧忽然问。

      安珀白了他一眼:"宁大人,明日就是你我大婚,你现在跟我说水利?"

      宁钧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习惯了。下了值脑子还转着,一回头就看见你,便顺口问出来了。"

      "看来我在宁大人心里的分量,还比不上一份西北水利。"安珀故意叹了口气,嘴角却弯着。

      "那不能够。"宁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在我这儿,比黄河决堤还让我惦记。"

      安珀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作势要打他。宁钧也不躲,笑着由她去,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长安街上,谁都没有先松开。

      走了一会儿,安珀忽然说:"我母亲今日问我,紧张不紧张。"

      "你怎么说?"

      "我说不紧张。"安珀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了些,"其实……还是有点的。"

      宁钧捏了捏她的手指:"紧张什么?"

      "怕嫁过去之后,你要跟我分房睡。"安珀一本正经地说。

      宁钧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安珀,你这话本子看得不少。"

      "《书阁奇缘》里可不就是这么写的?"安珀挑眉,"新郎官新婚夜被新娘一脚踹下床,抱着被子去书房。"

      "那你打算踹我吗?"宁钧问。

      "看你表现。"安珀笑得不怀好意。

      宁钧笑着摇头,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他们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安珀停下脚步,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小时候,我大姐总抢我的糖葫芦吃。"她说。

      "那明日我给你买十串,"宁钧说,"让她抢不过来。"

      安珀被他逗笑了:"谁要吃十串?你当我是漱儿?"

      "在我眼里,你可比漱儿难哄多了。"宁钧笑道,"上次议事阁散值,你想吃城西的酥饼,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

      "那是你乐意。"安珀扬了扬下巴。

      "是,我乐意。"宁钧从善如流。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路过一家卖花灯的小店。安珀被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吸引,走进去看了看。宁钧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好看吗?"安珀举起一盏花灯,转头问他。

      "好看。"宁钧走进来,付了钱,把花灯递给她,"兔子惯会装乖讨巧。"

      安珀接过花灯,瞪了他一眼:"兔子可爱。不像某些人,只会气我。"

      "我哪儿敢气你?"宁钧笑着凑近,"明日还要拜堂呢,我现在把你惹毛了,你让我在满堂宾客面前跪搓衣板怎么办?"

      "你以为我不会?"安珀哼了一声,提着花灯往外走。

      宁钧笑着跟上。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城南的一条小巷里。巷口有一家馄饨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伯,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招呼:"宁大人,安大人,来了!"

      "老伯,两碗馄饨。"宁钧说。

      "好嘞!"老板应着,手脚麻利地煮起馄饨,"今天多给你们加一碟小凉菜,算是提前恭喜二位了!"

      安珀和宁钧坐在小摊前的板凳上,肩膀挨着肩膀。宁钧自然而然地替安珀把筷子摆好,又把她那碗里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他知道她不爱吃。

      "你们两个,我看着就般配。"老板把馄饨端上来,笑呵呵地说。

      "老伯眼光好。"宁钧笑道。

      安珀也笑了:"老伯,他明日要娶我了,您也来喝一杯啊。"

      "好嘞一定去!"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吃完馄饨,宁钧付了钱。老板又塞给他们两个热乎乎的糖糕:"明天大婚,甜甜蜜蜜!"

      安珀接过糖糕,"谢谢老伯。"

      两人走出小巷,长安街上的灯火依旧明亮。安珀手里提着那盏兔子花灯,宁钧手里拿着那两块糖糕,并肩走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明日见。"宁钧说。

      "明日见。"安珀点头,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这是定金,明日婚礼上不许紧张。"

      宁钧愣在原地,耳朵尖微微泛红。等他回过神来,安珀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回头冲他笑:"愣着做什么?送我回家啊。"

      宁钧笑着追上去,一把牵住她的手:"安大人,你这算行贿。"

      "那你收不收?"

      "收,当然收。"宁钧握紧她的手,"多多益善。"

      宁钧一路将她送到安府门前。夜色里,安平王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

      安珀站在府门前,转身对宁钧笑了笑:"我到了。"

      宁钧点点头,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安珀,明日之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带回我家了。"

      安珀心头一暖,嘴上却不饶人:"说得好像你没带我去过似的。"

      "那不一样。"宁钧笑着,"明日之后,是带你回我们共同的家了。"

      安珀看着他,眼中盛着笑意:"那宁大人可要好好表现,别让我把你踹去书房。"

      "谨遵夫人教诲。"宁钧作了个揖。

      安珀笑着推开府门,走了进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到宁钧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扬了扬手里的兔子花灯,转身走进了府内。

      宁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后,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亲过的脸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糕,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温柔。

      次日清晨,安珀早早地起了床。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红嫁衣,没有绣金线麒麟,只绣了几枝清雅的兰花——那是宁钧特意让绣坊绣的,说是要配她的书卷气。安靖和李栀儿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珀儿,"李栀儿轻声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安珀点点头:"母亲放心,我会的。"

      府里早已热闹起来。前厅摆满了贺礼,宾客们三五成群地寒暄。安玥和萧凛昨日便从边塞赶了回来,此刻正在正厅里帮着招呼客人。安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裙,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萧凛则是一身玄色锦袍,站在她身侧,像是一棵沉默的松树。

      "姐姐!"安珀从里间出来,看见安玥,眼睛一亮。

      "新娘子出来了。"安玥笑着上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我们珀儿今日真好看。"

      "姐姐就会打趣我。"安珀红着脸。

      "我可不是打趣。"安玥正色道,"我们安家的女儿,成亲这天都是最美的。"

      "小豆子呢?"安珀问。

      "在后院呢,跟漱儿在一块儿。"安玥笑道,"那小子一早就把府里跑了个遍,说要看看二姨母的嫁衣。"

      安珀忍不住笑:"他才四岁,知道什么嫁衣。"

      "他可精着呢。"安玥摇头,"在边塞时,将军帐里的老鼠洞他都摸得门儿清。"

      后院果然热闹得很。四岁的小豆子穿着一身红色的小锦袍,圆滚滚的像只小皮球,正追着一只花蝴蝶满院子跑。他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端着茶水,一个拿着帕子,跑得气喘吁吁。

      "小少爷,您慢点儿!"

      "小少爷,别爬树!"

      小豆子哪里肯听,"咯咯"笑着,三两下就爬上了廊下的一张矮凳,又从矮凳上跳下来,扑进安漱怀里。

      "小姨母,蝴蝶!我要蝴蝶!"他仰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安漱如今已有十七岁,身量长开了,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带。她怀了身孕,才两个多月,还不显怀,但李栀儿已经不许她跑动,只让她坐着陪小豆子玩。

      "小豆子,"安漱捏捏他的脸蛋,"蝴蝶飞走了,小姨母给你拿糖糕吃好不好?"

      "好!"小豆子响亮地应道。

      安漱从案上拿了一块桂花糖糕递给他。小豆子两只手捧着,吃得满脸都是糖渣。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安漱笑着用帕子擦他的脸。

      "小姨母,"小豆子忽然停下咀嚼,凑近她,"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弟弟?"

      安漱一愣:"谁跟你说的?"

      "外婆说的。"小豆子一本正经,"外婆说小姨母肚子里有小宝宝,让我不要撞你。"

      安漱脸一红,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个小机灵鬼。"

      "那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小豆子问。

      "还早呢。"安漱笑道,"等他出来了,小豆子就是哥哥了,要保护他,知道吗?"

      "知道!"小豆子挺起小胸脯,"我是大将军,我保护小弟弟!"

      安玥和安珀正好走到后院,听见这话,都笑了起来。

      "小豆子,"安玥蹲下身,"你要保护谁呀?"

      "保护小姨母肚子里的小弟弟!"小豆子扑进母亲怀里,"娘,我是不是大将军?"

      "是,你是大将军。"安玥把他抱起来,"跟你爹一样厉害。"

      萧凛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眼中带着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小豆子的脑袋:"在外婆家要乖,不准调皮。"

      "爹,我很乖的。"小豆子认真地说,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糕。

      安珀看着这一家三口,心中满是温暖。她伸手捏了捏小豆子的脸:"小豆子,待会儿二姨母成亲,你要做什么?"

      "撒花!"小豆子大声说,"外婆说我可以撒花!"

      "对,撒花。"安珀笑道,"可不能撒到自己头上。"

      "才不会呢!"小豆子骄傲地扬起下巴。

      吉时已到,宁钧骑着一匹白马,带着简单的迎亲队伍来到安平王府。他穿着一袭红色的喜服,腰间系着玉带,温文尔雅,英俊潇洒。安靖站在府门口,看着宁钧,露出满意的笑容。

      "宁钧,珀儿就交给你了。"

      "岳父放心。"宁钧郑重地说,

      婚礼简单而庄重。拜完天地,拜完高堂,夫妻对拜,便算礼成。没有喧闹的婚宴,只有亲友们的祝福和笑声。

      小豆子果然担任了撒花的重任。他站在红毯边,手里捧着一个花篮,认真地从里面抓出花瓣,一把一把地往安珀和宁钧身上撒。撒着撒着,他自己头上也落满了花瓣,像只小花猫。

      "小豆子,花瓣是撒给新人的,不是撒给自己的。"安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我知道!"小豆子又抓了一把,这次准确地撒在了宁钧头顶上。

      宁钧哭笑不得,弯腰把他抱起来:"小豆子,以后常来姨父家玩。"

      "好!"小豆子搂着他的脖子,"姨父家有糖糕吗?"

      "有,要多少有多少。"

      宾客们纷纷笑了起来。安玥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萧凛轻声道:"你看咱们儿子,一点儿也不怕生。"

      "像你。"萧凛低声道。

      "像我?"安玥挑眉。

      "胆子大。"萧凛嘴角牵了牵。

      入夜,宾客散尽。

      安珀回到新房,凤冠重得像座山,压得她脖子发酸。她抬手,将繁复的珠钗一股脑拔了下来,扔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侧躺在榻上,打算小憩一会儿,结果却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钧带着一夜微凉和淡淡酒意走进来。他看到榻上的安珀,微微失笑——她身上还穿着嫁衣,裙摆皱巴巴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宁钧忽然觉着自己刚才在门前给自己做的半天心理建设都白做了,一见到安珀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了。

      他轻轻走到榻边,蹲下身,帮她脱去绣鞋。她的脚踝纤细,因为站了一整天而有些红肿。宁钧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腿和脚踝,动作温柔而小心,生怕吵醒她。

      安珀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宁钧停下动作,看着她的睡颜,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站起身,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安珀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小猫。宁钧帮她盖好被子,然后躺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腰。

      安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宁钧,嘴角弯了弯:"你回来了。"

      安珀坐起身来。

      "今天这出戏,娘子演得真是辛苦。"宁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只属于他的缱绻与熟稔。

      安珀抬眸看着他,紧绷了一天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她轻笑出声,顺手将外头那件霞帔也解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榻上,只留了一件轻便的月白中衣。她探身从小榻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泥封酒壶。

      "既是演完了,也该论论赏了。"她将酒壶在桌上磕了磕,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端庄拘谨,又变回了那个在书院里能与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安家二姑娘。

      宁钧笑着起身,替她斟了一杯温酒。两人就这么挨着坐在床上,就着满床的红枣花生和桂圆,像当年在书院后山时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今日大伯父的祝词,酸腐得简直能挤出水来。"安珀抿了一口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是啊,"宁钧替她剥开一粒花生,目光落在她微醺的侧脸上,"我听着都替你犯困。"

      安珀轻轻一歪,极其自然地靠在了宁钧的肩头,听着他胸腔里传来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酒香交织的气息。白日里所有的疲惫与喧嚣,都在这静谧的夜里被妥帖地抚平了。

      没有刻意的旖旎,也没有羞怯的试探。在这满室的红烛光影里,他们只是两个终于不用再隔着书案、不用再顾忌旁人目光的知己,在这漫长岁月里找到了最舒服的归处。

      次日清晨,安珀醒来时,宁钧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坐起身,看到桌上摆了一份食盒,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宁钧的字迹:"我去上朝了,粥和点心在食盒里,还温着,记得吃。"

      安珀拿起纸条,忍不住微微一笑。她知道,这便是他们以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简单而幸福。

      而此刻,安平王府的后院里,小豆子正骑在萧凛的肩膀上,手里挥舞着一根小木棍,"驾驾"地喊着。安玥和安漱坐在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时不时被小豆子那副顽皮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姐姐,"安漱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道,"等小豆子回了边塞,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又多了几个月,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像小豆子这般活泼。"

      "会的。"安玥笑道,"安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活泼的?"

      安漱低头笑了笑,目光温柔。

      春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安平王府的院子里,洋溢着久违的欢声笑语。

      安平王府的故事,到此结束。但他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书阁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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