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墙纸后怀孕的omega》纸金迷

28、家？ 他在害怕他

　　方权闲散日子过惯了，平常开车也是慢悠悠的，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几乎是把油门踩到底。
　　从后视镜看到后座上的人还没有动静，只得从他微微浮动的胸部看出来他还活着，方权一颗心咚咚乱跳，仿佛都要和车码速齐平。
　　他也许是不小心摔着了，也不知摔了多久，等到他推门进去，许清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已经快浑身失温了。
　　血液刹那间冲到头顶，刚捧着热豆浆的手指尖瞬间冰凉，他把人抱进车里就狠踩油门地往最近的医院赶。
　　还是载上了他，却是以这样一种情况，如果再早一天，再早一天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一切。是命运弄人，打得他们谁都措手不及。
　　看着人被推进产室，他站在门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紧张，仿佛进去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突然想到方靖，要不要打电话告诉他？电话就在外套口袋里，犹豫纠结了一瞬，他还是掏出来翻开通讯录。已经点开署名为“哥”的联系人，却又逃避般地塞进口袋里。
　　可这是他的孩子。
　　可许清逃出来，不就是为了不再回到他身边吗？
　　脑海里天人交战，脑子仿佛快要炸掉，他看着亮着的红灯。
　　如果平安生下了孩子，他就把人带回去，那毕竟是方家的血脉，他作为…叔叔，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在一个无权无势的omega的手里长大。
　　如果没有……
　　他不敢去想着“没有”这两个字包括着什么，孩子？还是他？
　　不管怎样，如果没有平安生产，他绝不会再让他回到方靖的身边。
　　2025.6.02
　　焦灼地等待着，他听着屋内带着痛苦的呻吟，医生和护士语气冷静地指导，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独自坐在这里。他回头望去，只能见到一眼就看得到头的空白走廊，消毒水和各种复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等待的时间太焦灼太痛苦，他把手指插进发林，手机就装在外套的口袋里。
　　一个电话，只要一个电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躲在男人的身后，像几年前的那样。
　　面对方氏那么大的家产是这样，面对心爱的omega也是这样。
　　他盯着面前那张苍白的大门，措不及防之时，门忽地被里面的人打开。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叫嚣着走掉，明知道这时候有医护人员出来是意味着什么，可脚底就像生了根一样，他立在原地，看着护士小姐迎面向他走来。
　　“他目前的情况不是很好，腺体又受过伤，你是他的alpha吧，他现在很需要伴侣的信息素，现在需要你换上消毒服跟我们一起进产房……”
　　口罩下的唇瓣张张合合，他听见她的声音，脑子里却一片轰鸣。
　　腺体受伤。天气冷下来，许清常穿着笼罩身形的大衣，戴着帽子围巾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对方的腺体竟然受过伤。这就是他离开方靖的原因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omega腺体受伤在生产时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作为标记过omega的alpha，方靖此刻必须出现在这儿，他慌不择路地想从外套掏出手机，却在口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瓶子。
　　刹那间，他想起早上推门时看到躺在地上的许清，那时他一心要把人送到医院，即使注意到了omega手里攥着的瓶子，也在那慌乱的境地下匆忙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现在想来，那瓶子里装的或许就是方靖的信息素液。
　　“我不是他的alpha，这个是他的alpha的信息液，你们看看能不能用？”
　　他从外套口袋里翻出那个香水瓶递到护士手里，看得出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可现在手术室里的情况越来越紧急，也来不及问他这个不是对方alpha的人是何来历，就匆匆转身进去了。
　　方权靠着墙蹲下来，他皱着眉看向大门上亮起的红灯，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他不能用他的命去赌，他不能这么自私，可他擅自替他联系了方靖，他会不会怨他？
　　不只是他又把他推向了那个他或许根本不喜欢的人，还有他即将会暴露的身份，都把他和他的相遇和相识，都变成不怀好意地接近。
　　可他已经是别人完全标记过的omega，又怎么能证明他们不相爱，他不心甘情愿呢？
　　想到他时常低垂的眉眼，总发着呆看向窗外，那个小屋子虽然亮堂，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木桌，还有一张一开门就吱吱呀呀的木柜子，他就那样一整天呆在屋子里不出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念些什么？
　　他刚摸到口袋里的电话，就听到那个被白色大门隔绝外界的屋子里传来一前一后两声响亮的啼哭，“哇”的一声把方权的心哭得落了地，他顾不得已经麻木的手脚，看着那扇门从里朝外的被打开，人影穿梭间，他看见躺在床上的许清。
　　有些踉跄地走过去，像怕惊扰了他而小心地靠近，汗水粘连着他的长发，细密的发丝像蜿蜒在脖颈上的血管，发红的眼尾，整个人像是在蒸腾的雾气中浮现出来的一样，给人种轻飘飘的错觉，仿佛伸出手却摸不到他。方权收回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才发现那雾气是水雾，密集到一种浓度就会变成泪。
　　他眨了眨眼，床上人的面孔清晰了些，表情也随之清晰了，可为什么？
　　原本已经累到虚脱迷糊的许清看向他的表情……
　　震惊、惊恐、害怕？
　　太多情绪杂糅在一起，方权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见那人站在一片空白的走廊里，厚重的冷杉在他看向他的一瞬间浪般地打过来，明明是白天，他却在这人影吵杂而明亮的空间里，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曾想过一万种找到他后的反应，太不乖，怀了孕还要到处乱跑的omega，想着找到了他，就抓着他、困着他。
　　可当他接到那个无人应答的电话，明明对方是跟许清毫无关系的人，脑海里就莫名其妙地浮现出omega那张笑着的脸，鬼使神差地没有挂掉，却意外得知他的下落。
　　就那样放下一切不择手段地去查，去找。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到半个小时，直到站在那扇大门面前，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方权，看到他躺在床上苍白柔和的脸。
　　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那是他的孩子，他为他生下的孩子。
　　一瞬间再也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他没有给他名分，又让他卷进他这样复杂的世界，经历了那些他本不该经历的东西，只是飘忽不定的omega需要一点安全感，他都没有能力的吝啬地给不出，他又有什么理由无条件地呆在他身边。
　　像是有实体的冷杉温柔地环住omega，标记过的伴侣的信息素安抚是最有效的，他一步步地靠近，却看见床上的omega闭上了眼。
　　他在害怕他。

　　自那天以后似乎已经过去了许久，许清躺在熟悉的大床上，有饭菜的香味从窗户飘进来，是alpha在楼下的厨房向照顾月子饮食的阿姨学做饭食，他恍惚着计算着日子，却发现他一点也记不清了。
　　窝在柔软的被子里，屋内开着暖气，孩子也应他要求地躺在床边的摇篮床上，他的要求不多，这是仅被实现的一个，许清沉默地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睡颜，他又一遍逼问自己，这不一直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如果遇到心仪的beta或是omega，两人相爱就结婚，生下一个孩子，也许会在家庭琐事中吵架，但还是会因为所谓爱情而妥协。如果没有遇到那样一个人，他就一个人生活，养一只猫或者狗，会在家里的花枯败前在下班路上买上一束栀子花。
　　这一切都实现了，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遇到一个alpha，住进了比他之前住的出租屋不知宽敞了多少倍的房子，又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有什么资格不满足？
　　把头歪过去，他不再看那个小小的孩子，含了许久的眼泪就从眼尾滑发林，枕头突兀泅出一片深色，他闭上眼睛，只觉得心绞起来。
　　方靖没有把他怎么样，甚至不曾说些什么，只是把他从那个小医院转出来，在Z市有名的医院里的高级病房里休养了几天，请了医生给他全全面面地做了检查，把他带回，他说的，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家。
　　家？
　　听到这个字的时候，他愣了一瞬，大脑里仿佛已经丧失了对这个字的定义，他现在不知怎地变得很迟钝，方靖逗他是一孕傻三年，他也只是缓慢地点点头，跟着他的话弯起嘴角。
　　无法和外界取得任何联系，睁开眼就是满目洁白的天花板，窗户总是关得很紧，美名其曰的，精致的雕花栏杆把窗户封起来，方靖握紧他的手。
　　“窗户封起来比较好，孩子以后大了也安全些。”
　　甚至也没有了解外界的任何方式，21世纪里，他像个生活在文明社会的野人，被拘在一间只有一张大床的房间里，每天只简单地重复：休息、进食、排泄。
　　还有找不到缘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