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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亡灵禁域红线城(十六) 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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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年,第四次试验开始。
这次投入亡灵禁域的试验者,都是嫡子,人数比先前每次都少,只有三个。
五天过后,三人全部活着从禁域出来,但只有一个人通过试炼。
之后的几次试验,皆无人身亡。
直到第十四次试验时,投放进去六个人,上官家一个嫡子为了确保自己能杀够十六万人,弄死了两个嫡子。
试炼结束,那两名嫡子所属的家族心有怨愤,找上官家要个交代。
上官若不只对外人,对自家人也挺狠心的,见他们非要自己给交代,轻飘飘一抬手,杀了那个嫡子,然后笑眯眯道:“如此,诸位可满意了?”
“……”
那两个家族的家主和家主夫人脸色虽不太好看,但还是没再纠缠不休,转身离去。
兴许是怀着不能让自家孩子死在其他家孩子手里的心思,在来年五月份,永夜盟会召开会议时,那两大家族的家主提出单独试炼,不出意外,被否决了。
这两位家主明白回旋镖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这个道理,在第十五轮试炼时,各派出一名实力强大的嫡子,让他们合作杀了另外四个试验者。
那四名试验者所属的家族派人来质问他们,他们就说自家孩子是不小心的,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们家孩子挡在我家孩子面前,碍了他的路……反正怎么无赖怎么来。
那些家族能服吗?肯定不能。
但他们又不可能为了个孩子和对面撕破脸,因此,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只是在五月份,永夜盟会召开的时候,这四大家族的家主纷纷提议取消结伴试炼,之前那两家的家主也提议取消,剩下三大家族的家主虽不同意,但票数超过了五,只能通过这个提议,将结伴试炼改成单独试炼。
同时商讨着改变一下通过试炼的方法。
经过深重探讨,他们把通过试炼的方法改成在红线城待够四天后,在半天时间里杀够十二万人,逾时者和人头不够者,将被逐出家族。
这项试炼方法延续了千年,都未曾被改变。
而在这千年时间里,各大家族共进行了九百七十六次试炼,也就是说,红线城的人被杀了近千次。
在刚开始那几次,他们还会反抗,会奋力攻击参加试炼的人,后来被杀的次数多了,很多人都麻木了,不再动手,任凭那些人杀,只有极少部分人还会反抗。
作为目睹过他们每一次死亡的命运树,大抵是产生了怜悯之心,在他们第九百次被杀时,送给他们一块令牌,告诉他们,把这块令牌往一个房间门口轻轻一碰,这房间就会变得只能进不能出。
听起来没多大用。
有人直接问道:“就算我们把外来者关起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命运树道:“还记得我给你们的蜡烛么,你们可以利用那些蜡烛,在无形中杀死外来者。”
众人陷入沉思。
很多年前,命运树送给他们蜡烛时,告诉过他们,点燃红蜡烛,可以吸引死去的鬼魂。红线城历史悠久,据史书记载,已经拥有三千年的历史了,这三千年间,死去的人不计其数,生前未有太多遗憾的、遗憾不深的,会在鬼差的帮助下了却遗憾,然后被鬼差勾走带到地府,而生前遗憾多如潮水的、遗憾深到近乎成了执念的,会在城里漂泊。
鬼魂并不适合在红尘久待,待得时间久了,慢慢地,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先前往事,也忘记了自己和世间的羁绊,唯独没有忘掉自己的执念。
因为这是他留在世间的唯一目的。
他被执念驱使,固执地留在城内,只等有一天执念消散,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世间。
但不是所有鬼魂都能有这个好运气。
很多鬼魂在红尘驻留了十年百年千年乃至上万年,都无法化解执念。
他们被执念困在这座城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飘荡着。
没有人去数过这些鬼魂有多少,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很多很多,多到即使是合体期修士来了,也无法保证自己在被他们包围后,能安然离开。
想通这点,原本安静的居民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下一次外来者进来的时候,肯定会找地方歇息,我们确定他歇在哪儿后,立刻告诉持有令牌的人过去关住他。”
“我赞同此做法。”
“我也赞同。”
“现在问题来了,让谁来保管令牌呢。”
一道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来保管吧。”
众人齐刷刷望向说出这话的人。
苏明黛被这么多人注视,不仅没有不知所措,还十分镇定从容,“你们有什么意见么。”
见证过她战绩的人纷纷摇头,“没有。”
苏明黛抬起胳膊,白色衣袖滑落一点,露出她凸着骨头的手腕和苍白伶仃的半截小臂,她张开手握住血红骷髅头令牌,一阵阴冷凉意透过指尖渗入皮肤。
苏明黛没有停顿地收起令牌,和众人道别,转身回府。
陈骇看着她越行越远的背影,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
五年过后,第九百零一次试炼开启,一个穿着水蓝色锦袍的少年进入红线城,他五官清俊,眉目间满是少年意气,皮肤白皙,不是那种瓷器般的苍白,而是如羊脂玉般的暖白。
温栩之注视着少年的面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原因无他,这少年和他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祖宗呢。
少年好似在找人,抱着糖果盒在街道上来回转悠,转了好一会儿,别说人了,连人影都没见着,蹙起柳眉,喊道:“楚琅!你死哪儿去了?!”
喊出这话不超过半刻钟,就有道红衣身影出现在街角,唇角带笑,眉眼却隐隐有些无奈,“说了多少遍了,喊师父。”
温慕往嘴里丢了块糖,鼓着半边腮帮子道:“你也就比我大两百岁,我才不要喊你师父。”
楚琅淡笑一声,走到他面前,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温慕:“有。”
楚琅:“是什么。”
温慕:“这里阴气很重。”
楚琅点点头表示认可,“还有呢。”
温慕嘎嘣咬碎嘴里的糖,“这里的人不欢迎我,我都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转了好几圈了,也没人问我是谁。”
楚琅好似并不意外这种情况,侧目看了眼昏沉沉的天色,道:“天色很晚了,先找户人家借住一晚吧。”
温慕:“嗯,好。”
温慕跟只小尾巴一样,跟着楚琅来到苏家,没走几步路,撞见苏父,向他表明来意过后,苏父亲自领着他们去了客房。
苏府占地面积大,客房数量自然也多,温慕挑拣一番,选中正冲着丁香花树的那间客房,抬起脚,迈开腿,走过去。
眼瞅着他要越过门槛,楚琅伸出条手臂挡住他,温慕语气不太好,“干嘛。”
楚琅:“你今晚和我一起睡。”
他声音温缓,但语气不容拒绝。
温慕今晚打算熬夜看话本,但他知道楚琅是绝对不允许他熬夜的,因此,想都不想道:“我不要。”
楚琅看穿他的小心思,“为什么不要,打算熬夜看珍书斋新出的话本?”
温慕嚷嚷道:“我没有!”
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楚琅脸上闪过很轻的笑意,如雾里看花,令人看不真切。
他不由分说地抱起温慕,往隔壁房间走去。
世人皆言,楚仙尊清冷淡漠,是朵高岭之花,但他面对温慕时,却总是温柔的,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对温慕露出几分不近人情的漠然。
就好比现在。
不顾温慕的意愿将他强行带到隔壁屋子里。
甫一被放下,温慕就凶巴巴地瞪他:“你耳朵聋么?没听见我说我要一个人睡?”
楚琅一一回复他的问题,“不聋。听见了。”
温慕更气了,“听到了还把我抱进来,你居心何在?”
楚琅设了两个隔音结界,道:“这里阴气过重,你一个人待着,很危险。”
温慕犟道:“我不怕危险。”
楚琅看着他:“我怕你遇到危险。”
“……”
温慕吧唧了两下嘴,不犟了。
他胡乱地朝嘴里塞了两颗糖,受不了昏暗视线似的,翻开手边抽屉,无数红蜡烛映入眼帘。
温慕放下糖果盒,拿起一根蜡烛,端详须臾,道:“这蜡烛招鬼。”
他放下蜡烛,“我们今晚别点蜡烛了,直接休息吧。”
楚琅:“你没带蜡烛、花灯这些东西?”
温慕:“正常人谁会带这些玩意。”
楚·不正常人·琅和善地牵出一抹极淡的笑,手中出现两根红蜡烛,和抽屉里的那些红蜡烛不同,这两根红蜡烛上面没有纂刻符文。
楚琅点燃蜡烛,手稳稳地将晕着暖黄色光芒的蜡烛放置到烛台上,那暖色光晕衬得他的面容有些许柔和,但当他抬起那双凛冽凤眸,所有柔和都化成了一场空。
温慕嚼着糖坐在床上,安静地等待楚琅向自己走来,问出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睡外面还是里面。”
楚琅压下他头顶翘起的呆毛,说:“外面吧。”
温慕“哦”了声,蹬掉鞋子,躺倒在床铺里,咕噜噜滚向床里侧,可谓是将懒演绎到了极致。
楚琅哪怕不是第一回体会到他的懒,但还是忍不住额头跳了下,握住他胳肢窝,提起他。
温慕顺势倒进他怀里。
“……”
楚琅叹了口气:“是小懒虫转世吗?这么懒。”
温慕“嗯唔”一声,“很有可能。”
楚琅听着他含糊不清的话语,看着他左侧腮帮子微微鼓起的一小团,劝他,“少吃点糖。”
温慕正处于叛逆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管束,当即表示:“我就吃。”
说着,身躯前倾,攥了一大把糖,快速剥去所有糖的糖衣,把所有糖果塞进嘴里。
腮帮子瞬间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跟只仓鼠一样。
楚琅哭笑不得地揽过他后背,“吃这么多,还能说话吗?”
温慕艰难地咀嚼了会儿嘴里的糖,竭力发出声响:“阔,阔以。”
可能是他吃的糖太多了的缘故,他这一开口,口水逃了出来。
温慕紧急捂住嘴,想要阻止口水滴落下来,奈何口水实在狡猾,竟然从他的指缝渗了下来,淌至他的胸膛,轻轻一滑,滑出湿漉水痕。
楚琅给他递了块手帕,“擦擦。”
温慕慌不择路地接过手帕,擦拭口水,擦拭干净,又咽下去所有糖果,他靠在楚琅怀里,好奇道:“楚琅,你进来之前和我说你要替人改命,是替谁啊。”
楚琅:“明天,你就知道了。”
温慕:“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不想。”楚琅在他额头轻点了下,哄他,“乖,睡吧。”
汹涌困意袭向温慕,令他控制不住地眼皮下垂,睡了过去。
肩颈蓦地一沉,楚琅抚摸着温慕的脊背,仿佛在哄他熟睡。
确保温慕沉沉睡着,楚琅让他平躺到床上,给他盖好被褥,掖好被角,来到门前,破开血色骷髅令牌的束缚,离开房间。
他御着剑,乘着晚风,目标明确地飞向城外命运树。
经过九百次满城人血液的浇灌,命运树已然长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正面树干呈现深红色,背面树干呈现纯白色,枝桠疯狂地伸向每个方向,被血液滋养出的花瓣生机盎然地绽放着,颜色浓稠得不像话。
楚琅站到树下,围着树转了圈,一掌拍向红白交界处。
独属于合体巅峰的灵压一圈一圈地荡开,血色花瓣和白色花瓣从树上掉落。
如果楚琅面前的是颗普通的百年老树,那么,此时此刻,树上所有花都会掉落下来,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千年命运树,合体巅峰的全力一击,只让它掉了极少的花瓣。
楚琅又拍了几次树干,像是在确定什么。
拍到第十次时,他仿佛确定了,拂袖离去。
徒留下花瓣散落不少的命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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