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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狐逢仙 万丈昆仑, ...

  •   万丈昆仑,雪域万丈。

      此地乃是三界极北之地,终年风雪不息,万古冰封,万里无人迹。

      苍穹之上常年铅云低垂,凛冽的罡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肆虐,刮过冰封千里的山脊,发出凄厉呼啸。冻彻神魂的寒意浸透山河,将整片昆仑雪原冻成一片死寂冰狱,百草不生,鸟兽绝迹,万古寒凉从无半分暖意。

      世人皆道昆仑仙源浩荡,仙气鼎盛,却不知极北深处的万丈冰渊,是连上古神魔都不愿踏足的绝境。

      千年以来,唯有一只九尾白狐,独守这片荒芜寒雪,苟延残喘,与世隔绝。

      皑皑厚雪深处,一道纤细单薄的白色身影蜷缩在冰岩缝隙之中,被漫天风雪层层掩埋,几乎要与这万古白雪融为一体。

      温锦伏在冰冷刺骨的玄冰之上,浑身雪白狐绒毛被风雪打湿,层层结霜,原本蓬松柔软的狐毛冻得僵硬冰凉,沾染细碎冰碴。

      他是上古九尾狐族最后一脉遗脉,是三界仅存的纯种九尾狐,生来命格残缺,身负狐族代代无解的千年情劫,自落地那日起,便伴一身彻骨寒疾,体质极阴极寒,畏寒畏暖,命数本就比寻常妖类孱弱易碎。

      千年前狐族覆灭,族人尽数陨落,血海深仇、千年孤寂、残缺命格、入骨寒毒,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

      为避仙门追杀、避三界纷争、避世间所有窥探与祸端,他孤身遁入万丈昆仑绝境,独居千年,不问世事,不涉红尘,不沾因果。

      千年风雪,千年孤冷,无人相伴,无人问津,无人知晓这极寒深渊之中,还有一只濒死残存的九尾狐,苦苦熬着命数殆尽的余生。

      可今日,连这苟延残喘的安稳,也彻底碎了。

      方才他为躲避雪域冰蛟突袭,强行催动本就孱弱的狐族灵力极速奔逃,本就濒临枯竭的神魂彻底透支,残缺的血脉逆行紊乱,最后不慎踏碎万年薄冰,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冰封寒渊。

      刺骨冰寒瞬间穿透皮毛肌理,侵入四肢百骸,顺着经脉冻裂神魂,比万千冰针穿刺更痛,比九天寒霜更凉。

      此刻的温锦,通体虚弱无力,四肢僵硬冰冷,浑身经脉寸寸刺痛断裂,仅剩的一丝灵力如流水般飞速溃散,根本无法聚拢半分。

      他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冰岩夹缝里,九条本该舒展蓬松、风华绝世的九尾,此刻无力垂落,软塌塌贴在雪地之上,尾尖结满厚厚的冰霜,微微颤抖,再无半分上古九尾狐的绝世风姿。

      原本澄澈通透、蕴着狐族灵光的眼眸,此刻水雾氤氲,黯淡无光,蒙着一层濒死的灰白,连抬眼视物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唇瓣失尽所有血色,惨白干裂,微弱的气息吐出,瞬间化作缕缕白霜,消散在凛冽寒风之中。

      风雪越来越大,层层白雪不断堆积,一点点覆上他单薄的狐身,快要将这唯一的孤影彻底掩埋于万古冰雪之下,无声无息,湮灭绝迹。

      千年避世,千年隐忍,千年苟活。

      难道最终,还是要陨落在这无人知晓的昆仑寒渊,烂于冰雪,葬于荒芜,连一具完整尸骨都留不下吗?

      刺骨的寒意不断蚕食他最后的生机,神魂逐渐涣散,意识摇摇欲坠,无边的绝望与寒凉,裹着他彻底沉沦。

      就在温锦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生机濒临断绝的刹那——

      漫天呼啸风雪骤然一滞。

      肆虐万里的凛冽罡风,瞬间静止无声。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尽数悬停半空。

      方才还吞噬一切的极寒威压,陡然被一股至高至圣、凛然绝世、清冷杀伐的剑道气魄彻底碾压驱散。

      整片万古冰封的昆仑雪原,瞬息寂静无声。

      天地间所有寒凉、所有荒芜、所有死寂,尽数被一道骤然降临的绝世仙影,彻底劈开。

      雪原尽头,风雪深处。

      一道白衣身影踏雪而来。

      男子一袭素白仙袍纤尘不染,衣袂翻飞,广袖垂落,行走在万丈雪原之上,步步无声,踏雪无痕。墨发高束,眉眼清冷孤绝,五官凌厉矜贵,轮廓冷硬如冰雕雪琢,周身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冰霜疏离,无温无暖,无情无念。

      他便是三界第一剑尊——萧辞远。

      执掌仙界剑道极致,万年闭关悟道,斩情断欲,绝情弃爱,以剑证道,以杀正道。

      万载岁月,心无波澜,道无牵绊,一生唯剑,一生唯道。

      他的剑道,斩执念、斩红尘、斩情爱、斩虚妄,斩尽世间一切牵绊因果,万年清冷,万古孤寒,从无半分破例,从无半分动容。

      今日正是他万年闭关中最后一次破境,出关涤道,途经极北昆仑雪原。

      修长挺拔的身姿立在风雪之间,腰间佩剑清冷肃杀,剑穗垂落不动分毫,周身剑意内敛却磅礴滔天,只需一念,便可劈山断海,覆灭千里。

      他眸光淡漠凉薄,漆黑瞳孔无波无澜,俯瞰着这片万古死寂的冰原,眼底没有山河,没有风雪,没有万物众生,唯有冰冷剑道,万古孤途。

      本欲径直踏空离去,不染半分凡尘因果,不滞半分无用光阴。

      可就在转身刹那,他那双看破万象、洞悉天机、从无波澜的眼眸,余光骤然扫过冰岩夹缝那一点微弱至极、快要被白雪彻底掩埋的纯白狐影。

      万年不动的心湖,第一次,微不可察地漾开一丝浅淡涟漪。

      萧辞远脚步微顿,立在漫天静雪之中,居高临下,淡淡望向那处破败冰岩。

      风雪静止,天地寂然。

      他声线清冷如碎冰,无温无暖,不带半分情绪,只是淡漠开口,音色低沉疏离,穿透死寂雪原:

      “何物藏身冰隙?”

      淡漠一句,无怜无悯,无好奇无在意,只是单纯的天道问询,冰冷又疏离。

      冰岩夹缝之中,濒临昏迷的温锦被这道清冷威严的仙音骤然惊醒。

      涣散的意识强行回笼一丝,僵硬的狐身微微一颤,残存的本能让他生出极致的惶恐与怯懦。

      是仙尊气息。

      纯正浩瀚、威压滔天的仙界灵力,凛冽霸道、斩尽妖邪的无上剑道气韵。

      是他千年避世,最不敢触碰、最不敢招惹的存在。

      仙妖殊途,天生对立。

      仙斩妖,天经地义,大道常理。

      他是世间仅存的九尾遗妖,是仙门千年追杀的余孽,是世人口中祸乱三界的妖物。

      此刻他重伤濒死,灵力尽散,毫无半点反抗之力,若是被仙界尊神发现,唯有一死,再无他途。

      极致的恐惧裹挟着刺骨寒意,死死攥住他微弱的心神。

      温锦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将瑟瑟发抖的狐身死死往冰岩深处蜷缩,试图藏起自己单薄的身影,九条冻僵的九尾死死裹住身躯,颤抖不止。

      他不敢出声,不敢抬头,不敢窥探,只想躲藏。

      可他微弱细微的颤抖,落在感知通天的剑尊眼中,无处遁形,一清二楚。

      萧辞远眸光淡漠下移,静静凝视那团瑟瑟发抖的雪白狐影,眼底依旧无波:

      “出来。”

      一字落,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天道威压,沉沉覆落整片冰岩。

      没有凶狠,没有杀意,却自带仙界至高规矩,令万物俯首,令妖邪敬畏。

      冰隙之中,温锦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心口发慌,四肢冰凉,残存的灵力尽数紊乱溃散。

      他死死咬着泛白的唇,微弱细碎的气息颤得不成样子,终究抵不过那股滔天威压,极轻极细的一声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软糯脆弱,带着濒死的沙哑与惶恐。

      那声音极轻极弱,像风雪拂絮,易碎至极,全然没有半分妖邪戾气,反倒温顺柔软,可怜无助。

      萧辞远眸色微凝。

      万年斩妖无数,见过穷凶极恶、嗜血暴戾的万千妖邪,从未见过这般怯懦温顺、瑟瑟发抖,连反抗都不敢的妖物。

      他抬步,踏雪缓步上前,洁白仙履落在厚雪之上,无痕无迹,一步步逼近冰岩缝隙。

      距离渐近,终于看清了那藏在冰隙之中的生灵模样。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小狐。

      皮毛纯净胜雪,无一丝杂色,九尾纤长,品相绝世,是上古纯种九尾狐血脉,珍贵至极,也正是仙界千年围剿、誓要斩除的狐族余孽。

      可此刻这只九尾狐,全然没有传说中狐族魅惑众生、狡黠妖异的模样。

      他奄奄一息蜷缩在寒冰之上,浑身覆雪,满身冰霜,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眼眸水汽蒙蒙,濒死苍白,满眼都是惶恐与怯懦,弱小、易碎、可怜。

      明明是身负千年传说、被冠以祸乱三界之名的九尾妖狐,此刻却脆弱得让人生不出半分戒备与厌弃。

      萧辞远立在冰岩之前,垂眸静看,淡漠出声,依旧是无温无暖的清冷语调:

      “九尾狐族,残存余孽?”

      他洞悉天机,一眼便看破他的血脉渊源、身份来历,字字清晰,句句笃定。

      被一语道破身份,温锦浑身一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他知道,自己躲不住了。

      千年隐匿,终究还是被仙界至高之人撞见。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眸,水雾氤氲的眸子怯生生望向眼前白衣绝世的仙尊。

      风雪衬得那人身姿孤绝,眉眼清冷,剑道威压滔天,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像是遥不可及的天道神明。

      温锦声音极轻极哑,气若游丝,每一字都带着神魂刺痛与极致惶恐,软糯卑微,带着濒临死亡的虚弱:

      “仙、仙尊……”

      他不敢有半分不敬,不敢有半分辩驳,仅仅是艰难出声,嗓音颤抖破碎:

      “我……我不是祸乱妖邪……”

      “我从未害人……从未踏足三界纷争……千年避世,独居雪原……不曾违逆天道,不曾招惹仙门……”

      字字恳切,句句卑微。

      千年以来,世人、仙门、三界众生,人人听闻九尾狐,便扣上祸水妖物、乱世祸根的罪名。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狐族世代温顺,守心向善,所谓祸乱三界,不过是千年污名,无端栽赃。

      狐族覆灭,满门惨死,唯他独活,背负污名,苟延残喘,从无半分作恶之心。

      萧辞远静静垂眸听着,眼底依旧淡漠无波,无信无疑,无怜无厌。

      他执掌剑道,只分正邪大道,不辨人情是非,万年以来,从不信妖言,从不徇私情。

      他淡淡开口:

      “狐族血脉,本属妖道,仙妖殊途,便是原罪。”

      冰冷一句话,道尽三界万年规矩,无情,公正,刻薄。

      仙便是仙,妖便是妖。

      生来殊途,便是对错,无需辩驳,无需辩解。

      温锦闻言,心口骤然一涩,微弱的呼吸猛地滞住,眼底瞬间漫开一层薄薄的水雾,酸涩委屈尽数翻涌。

      他知晓的。

      他从千年前就知晓这个道理。

      仙妖殊途,天生对立,出身既定,原罪难脱。

      无论他如何隐忍、如何避世、如何向善,只要他是狐妖,在仙门眼中,便是异端,便是该斩除的祸根。

      可他还是忍不住,卑微地想要辩解一句。

      他不想死,不是贪生怕死,是他背负着整个狐族最后的血脉,是狐族唯一的余息,他不能就此无声陨灭,彻底断绝族群香火。

      温锦微微颤动狐耳,雪白的耳尖瑟瑟发抖,声音愈发微弱软糯,带着浓浓的哀求:

      “仙尊……我只剩孤身一人了……”

      “三界再无九尾族人……我从未作恶,从未伤生……求仙尊……饶我一命……”

      “我只想安安静静……死在这雪原就好……不求生路,不求仙缘,只求……不求仙尊动手诛我……”

      他已经重伤濒死,命数将近,本就活不了多久了。

      他只求最后一丝体面,只求不陨于剑尊剑下,只求这最后一点卑微的念想。

      字字泣血,句句卑微,软糯的声音裹着濒死的脆弱,在寂静雪原轻轻回荡。

      万年听惯杀伐悲鸣、听过万千求饶的萧辞远,闻言,眸色第一次出现极浅极淡的微动。

      他见过无数妖邪临死疯狂反扑、恶语诅咒、怨天恨地,从未有一只妖,临死之际,温顺卑微至此,只求安然寂灭,不求逆天求生。

      眼前这只小白狐,孱弱易碎,温顺干净,眼底无恶念、无戾气、无怨恨,只剩纯粹的惶恐与卑微。

      他垂眸,看着他满身冰霜、气息奄奄、随时都会消散的模样,清冷声线淡淡再起:

      “重伤垂危,灵力枯竭,神魂溃散。”

      他一眼看破他此刻所有状态,精准无误:

      “不用本尊动手,不出半刻,你自会神魂俱灭,消散雪原。”

      风雪再次轻轻拂动,落在温锦单薄的狐身之上,微凉刺骨。

      温锦轻轻点头,水润的眼眸微微垂落,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酸涩与绝望,声音轻得像风:

      “是……我知晓的。”

      “我撑不住了……经脉尽碎,寒毒入骨……活不久了。”

      千年寒疾本就日夜噬心,今日强行催动灵力奔逃,彻底透支本源,如今生机断绝,再无活路。

      “既然如此,为何求我?”萧辞远淡淡发问,语调平稳无波,“静待寂灭,便是你最好的结局。”

      温锦闻言,肩头细微一颤,沉默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道:

      “我……怕剑光太寒。”

      千年以来,他见过无数狐族族人陨于仙剑之下,剑光凛冽,诛魂灭魄,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怕那道斩尽妖邪的至尊剑光是世间最冷的东西,怕自己最后的残魂,也被彻底碾碎,从此世间再无九尾痕迹。

      他怕得很卑微,怕得很细碎,怕得无人知晓。

      萧辞远静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瑟瑟发抖的身躯,看着他满身冰霜、濒死易碎的模样。

      万古冰封的心湖,那道微不可察的涟漪,缓缓漾开了一丝更浅的波纹。

      他万年剑道,斩尽万千执念,断尽所有红尘因果,向来事不关己、冷眼旁观,众生生死,皆与他无关。

      三界生灵,生老病死,寂灭轮回,皆是天道常理,他从不会干预半分。

      可此刻,看着这只孤零零、温顺易碎、濒临寂灭的小白狐,他素来无牵无挂、无波无澜的道心,第一次生出一丝异样。

      不是心动,不是怜爱,是一种万年未有、无从解释的、莫名的护念。

      无解,无由,无因。

      明知他是妖,明知仙妖殊途,明知留他便是沾染红尘因果、乱己无情道心。

      可他偏偏,不想看着他就此无声寂灭,碎于风雪荒芜。

      萧辞远沉默良久,风雪静无声,天地皆寂。

      良久,他清冷低沉的声线,再次落于雪原之上,打破死寂:

      “你可知,留你一命,于我而言,是逆道。”

      温锦猛地抬眸,水雾眼眸怔怔望着他,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逆道?

      仙尊要护他?

      怎么可能。

      他是妖,他是原罪,他是仙门必除的祸根。

      堂堂三界第一绝情剑尊,万年斩情断欲,怎会为一只濒死小妖,逆己剑道,乱己道心?

      温锦声音颤抖,满眼茫然:“仙尊……您、您不必如此……”

      “本尊行事,何须你置喙。”

      萧辞远语调依旧清冷淡漠,无半分温情,却字字笃定:

      “我剑道斩尽虚妄,斩尽执念,唯独不斩无辜。”

      “你无恶迹,无戾气,无害人之心,虽身为妖,却无妖性,不该落得无声寂灭、葬身风雪的结局。”

      这是他万年以来,第一次为妖类破例,第一次打破自己无情无念的剑道准则。

      仅仅因为,这只小白狐干净、温顺、无辜、易碎。

      仅仅因为,这一眼惊鸿,乱了他万年孤寒道心。

      温锦怔怔望着眼前白衣仙尊,眼底水雾彻底翻涌,酸涩、惶恐、茫然、感激,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堵在心口,滚烫发涩。

      他哽咽着,微弱出声:“可是……仙妖殊途……护我,会乱您道心,毁您仙途……不值得的……”

      万年无情道心,万古至尊仙途,何其珍贵,何其难得。

      怎能为他一只命数将近、残缺濒死的小妖,白白损耗,白白破例。

      “值得与否,不由你定论,由我本心。”

      萧辞远垂眸,眸光落在他快要彻底僵冷的小身子上,语调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伸手。”

      温锦一愣,茫然不解:“……啊?”

      “本尊渡你灵力,吊你神魂。”

      萧辞远淡淡解释,字字清晰:

      “暂且留你残命,随我回仙居静养。能否活下来,看你自身造化。”

      一句话,彻底改写了他濒临寂灭的宿命。

      温锦浑身颤抖,眼眶彻底泛红,水雾簌簌积攒,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千年孤寂,千年寒凉,千年无人问津,千年自生自灭。

      他早已习惯了风雪刺骨,习惯了绝境独行,习惯了世间所有恶意与寒凉。

      从未有人,会在他最狼狈、最卑微、最濒死的绝境之中,伸手拉他一把。

      从未有人,会为他这只人人唾弃的妖物,逆道破例,施以援手。

      他吸了吸冰凉的鼻尖,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颤抖不止:

      “为、为什么……仙尊……为什么要救我……”

      萧辞远立在风雪之中,白衣孤绝,眉眼清冷,望着他湿漉漉、满是懵懂泪光的眼眸,心底那丝异样的羁绊愈发清晰。

      他答得淡漠,却字字藏着万古无解的宿命:

      “无因。”

      “仅此一眼,不忍你葬身寒雪,寂灭无名。”

      仅此一眼。

      一眼白狐孤影,一眼风雪易碎。

      一眼,乱了万年剑道孤心。

      话音落,萧辞远伸出修长干净的指尖,精纯浩瀚、至阳至正的剑道仙力缓缓溢出,温和覆上温锦冰冷僵硬的狐身。

      滚烫纯正的仙力穿透冰霜肌理,缓缓滋养他枯竭的经脉、溃散的神魂、残缺的血脉。

      极致温暖瞬间驱散缠绕他千年的极寒,是他千年孤寂岁月里,触到的第一缕暖意。

      原本涣散的意识渐渐回笼,僵硬的四肢恢复一丝知觉,濒死的生机缓缓稳住。

      温锦浑身轻轻颤抖,舒服又酸涩,软糯的眼眸微微眯起,满是依赖与安然。

      他微微垂首,温顺至极,轻声细语,郑重道谢,字字真心:

      “谢……谢谢仙尊……”

      “温锦此生……若能活下来,此生不负仙尊今日救命之恩……”

      萧辞远收回指尖,淡漠垂眸,看着眼前温顺乖巧、毫无半分妖性的小白狐,淡淡出声:

      “无需报恩。”

      “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你命,归我护。”

      一句平淡清冷的话,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深情缱绻,却成了贯穿两人一生的宿命开端。

      从此,绝情剑尊的万年孤寒仙途,闯入了一只易碎温柔的九尾白狐。

      从此,九尾狐妖的千年孤寂余生,有了唯一护他、为他破例的天道仙尊。

      风雪渐缓,天光微亮。

      萧辞远俯身,修长手臂轻轻伸出,小心翼翼、极轻极稳地将满身冰霜、虚弱易碎的小白狐拢入怀中。

      动作克制疏离,无半分亲昵温柔,只是单纯的施救之举,却万般稳妥,隔绝了所有凛冽风雪与极寒。

      白衣抱白狐,风雪满昆仑。

      一眼风雪,一念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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