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87、折扇 狐喜儿

　　狐喜儿把那一大网鱼，拖回了归霞洞。

　　孩子们早就炸了锅。这鱼，比上回还多，还大。一条条，银亮亮的，有的还张着嘴，尾巴拍得啪啪响。崽子们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抬鱼的抬鱼，叫唤的叫唤，热闹得不行。

　　"阿婆！这鱼，从哪儿弄的？"

　　"海里的！好大！"

　　"够吃好些天啦！"

　　狐喜儿叉着腰，看着满洞的鱼，心里，美滋滋的。这趟出去，值。孩子没伤着，鱼还白捡了这么一大堆。至于海边那点，奇奇怪怪的事，她早抛到脑后去了。

　　被定住？什么定住。她只觉着，好像，眨了个眼的工夫，太阳挪了点地方。许是自己，走神了。这南赡部洲，怪事多了去了，谁有闲心，桩桩件件地，去细想。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都别抢。去，把鱼收拾了。今儿，管够。"

　　崽子们欢呼着，散了开去。有的去生火，有的去刮鳞，有的抱着比它还大的鱼，跌跌撞撞地，往水房拖。

　　狐喜儿找了个地方坐下，喘了口气。这一趟，来来回回，也折腾得不轻。

　　正歇着，墨凝，挤了过来。

　　"阿婆。"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高兴。

　　狐喜儿抬头。墨凝站在她面前，两只爪子，背在身后，神神秘秘的，藏了个什么东西。

　　"怎么了？"狐喜儿问，"藏什么？"

　　墨凝，把背后的爪子，慢慢，伸了出来。

　　是一把扇子。

　　折扇。扇骨，是玉做的，莹润，透亮。扇面，不知是什么料子，薄如蝉翼，上头，隐隐，透着几缕，赤红的纹路。那纹路，像火，又像霞，流动着，像是活的。

　　狐喜儿，愣住了。

　　"这……"她看着那扇子，又看看墨凝，"给我的？"

　　"给您的。"墨凝说，把扇子，双手，捧到狐喜儿面前，"阿婆，这是，我师父，为您做的。"

　　"你师父？"狐喜儿，接过扇子，翻来覆去地，看。入手，温温的，还带着点，说不出的，火气。

　　"嗯。"墨凝点头，"我在三仙岛，求师父给我做鞭子。师父说，我的水灵根，适合用鞭。藏在九条尾巴里，出其不意。"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后来，师父又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说，有阿婆。师父就问，阿婆是什么属性的。我说，是火。"

　　"所以……"狐喜儿，睁大了眼。

　　"所以，师父做鞭子的时候，又顺手，给您，打了这把扇子。"墨凝说，"师父说，火属性，用扇子，最相宜。这把扇子，能引火，能御火。往后，您要是跟人动起手来，这扇子，能帮上大忙。"

　　狐喜儿，捧着那扇子，半天，没说出话。

　　她活了五千年。闯南走北，什么宝贝没见过。可这一件，不一样。这是她那，离家几百年、她以为早没了的墨凝，千里迢迢，给她带回来的。还是人家师父，亲手，为她这个，素未谋面的，火狐做的。

　　"你师父……"狐喜儿，嗓子有点发紧，"对我，倒是有心。"

　　"师父说，能教出我这样的徒弟，我这阿婆，一定，也是个了不得的人。"墨凝，说着，脸有点红。

　　狐喜儿，"嗤"地笑出来："你师父，真会夸。"

　　她低头，看那扇子。越看，越喜欢。她试着，轻轻，扇了一下。

　　"呼。"

　　一缕极淡的火光，从扇面上，漫了出来。暖烘烘的，像团，被裹住的小太阳。火光，绕着她，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好东西。"狐喜儿，由衷地，叹了一句。

　　"阿婆，你喜欢吗？"墨凝，眼巴巴地，问。

　　"喜欢。"狐喜儿，摸了摸她的头，"很喜欢。"

　　她说着，把扇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这扇子，往后，就是她的了。她那几千年，光靠一双爪子，一把狐火，走到今天。如今，倒也有件，趁手的家伙了。

　　"行了。"狐喜儿站起身，拍了拍墨凝的肩，"走，喝鱼汤去。今儿这鱼，鲜着呢。"

　　墨凝，欢快地，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洞深处，鱼汤，已经咕嘟咕嘟，炖上了。满洞，都是那鲜得，能勾人魂的，香味。

　　（第八十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