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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怕你没了 羽华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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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华到底还是坐不住。
清焰那里有老太太看着，她插不上手。她在原地站了站，又朝清焰那边望了一眼，见母亲脸色已经缓过来几分，这才稍稍安心。可这心刚放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想起了那孩子。
那孩子方才，把自己冻在冰里，一动不动。那模样，她一想起来，心口就揪着疼。
"娘，我去看看额儿。"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等回应，转身就往洞里去了。
归霞洞的洞道很长。暖黄的光，从壁上的石头里透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路拖在青石地上。她走得急，鞋底踩着那光滑的石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洞道里，响得格外清楚，一下一下，像敲在她自己心上。
墨凝把火额儿安置在了最里头那间小石室。
这间石室，是当初清焰特地为火额儿留的。采光最好，也最暖。靠墙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又垫了两层软和的兽皮。那孩子，就蜷在那兽皮堆里。九条尾巴软软地搭着，小身子裹着一层薄被，只露出半张脸。那脸，白得厉害，透着一股子，还没散尽的，凉。
他还没醒。
羽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那团小小的、银白的身影。那孩子太小了。小到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拢起来。那几根细得跟草茎似的尾巴，此刻软塌塌地，散在兽皮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可就是这团小东西，方才，差点，把自己，冻死在那块冰里。
羽华伸出手。她的指尖，在火额儿额前，停了一下，才极轻极轻地，落下去。那额头上，还有一点，没暖透的凉。她皱了皱眉，索性，把他，整个，抱了起来，搂进怀里。
她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渡过去。
火额儿似乎感觉到了那股暖意。他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那冰凉的小鼻子，蹭在她颈窝上，像在找一个，最暖和的角落。那鼻尖，凉凉的，湿湿的，蹭得羽华，心都化了。
"额儿。"羽华低声唤。
火额儿没醒。他只是凭着本能，把脸，埋进她怀里。那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贴着羽华的胸口。很轻，很慢。像随时，都会停下来。
羽华抱着他，在床边坐下。她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背。那动作很慢，很柔。从后颈，一路顺到尾巴尖。再从头，顺一遍。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又像在，一遍一遍地，确认，他还活着，还喘着气，心，还在跳。
她真的怕。
怕到方才那一瞬间，她的心，都跟着停了。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逆着光阴，从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回到这最开始的起点。守着他，看着他，从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娃娃，一点一点，长到如今会跑会跳、会追蝴蝶、会叫她的名字。
可方才，就差那么一点。这团小东西，就，没了。
那冰，那么冷。那冰刺，那么尖。若是他再小一点，若是他的冰脉再乱一点，若是没人及时发现……
羽华不敢想。
她不敢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她只敢，抱着他，感受着怀里那一点点，正在慢慢回温的，热度。
"你呀。"羽华轻声说，声音哑哑的，"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火额儿那小小的额头上。那额头，还是凉的。可比起方才，已经，暖了那么一丝。
"下次可不许，胡来了。"羽华说，声音轻得像在哄，"有我保护你呢。你怕什么。"
"看见那大鸟，你就躲。躲到阿姊身后去。"她继续说，"不用你冲。不用你逞能。你只要，安安心心的。"
"天塌下来，也有阿姊，替你顶着。"
她顿了顿，凑到那孩子耳边，极轻极轻地，又补了一句。
"你只要，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了。"
火额儿在她怀里，似乎听见了什么。那小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小嘴，喉咙里，滚出极细极软的一声。
"嘤……"
那声音，像在应她，又像在撒娇。又细又嫩，尾音还打着颤。
羽华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那泪水，无声地，落在火额儿银白的绒毛上，一滴，两滴，又渗进去，不见踪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后。那个长大了的他，也是这样。会在受伤之后，一声不吭地，缩在角落里。谁问，都说，没事。谁劝，都不听。只有她，能看穿他那副硬撑的模样。
那时候，她也这样，抱着他，拍着他。跟他说，别怕，有我在。
原来，从这么小的时候起，就，注定了。
"额儿。"羽华又唤。这一回，她的声音，稳了许多。像在跟自己，下什么决心。
"我守着你。"她说，"一直，守着。"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火额儿睡得沉。他大概，在梦里，也听见了这句话。那小尾巴，无意识地，绕上了羽华的手腕。绕得，紧紧的。像在，应她。又像在，撒娇。
羽华低头，看着那条银白的小尾巴。看着它，绕在自己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她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那眼泪，还在流。
她抱着他，靠在了床边。那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落在他身上。把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笼在一处。
这洞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那一下一下，极轻极轻的，拍背声。和那孩子，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第一百八十九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