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拾遗录:额儿篇》奈法比雅

121、略欠火候 练利索

　　练利索了再说。"

　　狐喜儿这句话，落到黑曜耳朵里，成了天大的盼头。这小龙，自那日起，只要一得空，就扑棱着那对黑翅膀，在草坡上练。也不飞高，就贴着地，扑腾两下，摔下来，再扑腾。火额儿蹲在一旁，看得"啊啊"叫，偶尔也学着她的样子，蹦起来，扑棱前爪，逗得满坡的狐狸都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有苏氏的夜，还是那样。狐狸们昼伏夜出，逮鱼的逮鱼，撵鼠的撵鼠。火额儿跟着黑曜，在归霞洞里上蹿下跳。那三个大人——狐喜儿、墨凝，加上那头母牛，照看着这一千五百多口子，倒也，各忙各的，不紧不慢。

　　这一日，天擦黑。

　　狐喜儿正盘在桂花树下，给火额儿喂鱼汤。那孩子喝得急，汤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胸前的白毛都沾湿了。狐喜儿一边拿尾巴给他擦，一边念叨"慢点，没人跟你抢"。

　　忽然，天上，传来一声，极清越的，鸟鸣。

　　狐喜儿抬头。

　　一只鸟，从西边飞来。那鸟不大，通体火红，羽毛在暮色里，像烧着一团火。它飞得极快，翅膀扇几下，就到了近前。落到桂花树梢，收翅，站定，歪着头，看树下的狐喜儿。

　　这鸟，狐喜儿认得。

　　火羽雀。离火之域的传讯鸟。清焰那边，就爱用这东西，捎个信，传个话。

　　"阿清来信了。"狐喜儿自语了一句，起身。

　　那火羽雀见她抬头，又鸣一声，从树梢飞下，落在她伸出的前爪上。它脚上，系着一截，极细的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样东西，小小的一片，是枚玉简。

　　狐喜儿把玉简解下来。那火羽雀完成任务，也不多留，翅膀一展，冲天而去，眨眼就没了影。

　　狐喜儿捏着那玉简，凑到额前。神识一探，清焰的声音，便在她脑中响了起来。

　　"喜儿。"

　　"告诉你个事儿。过些日子，我娘来了。就是羽华她外婆。丹穴之地的凤凰。她要来看额儿。"

　　"你那边，收拾收拾。别让我娘，看了笑话。"

　　"还有。羽华那丫头，天天念叨你家小子。这回，也一块儿来。你可别，把那小子，藏起来。"

　　声音到这儿，断了。就这几句。清焰那性子，向来如此。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

　　狐喜儿把玉简收好，站在原地，想了半天。

　　羽华她外婆。丹穴之地的，凤凰。

　　这来头，可不小。

　　她低头，看火额儿。那孩子，还捧着碗，喝汤喝得正香，浑然不知，过些日子，就要来一帮，大人物了。

　　"额儿。"狐喜儿蹲下来，捏捏他的耳朵，"你要见，丈母娘了。"

　　火额儿抬头，一脸茫然："啊？"

　　"还有你，丈母娘的，外婆。"狐喜儿又说，自己先笑了，"这辈分，乱的。"

　　火额儿更懵了。他听不懂。他只觉着，阿婆今天，怪怪的。

　　"算了。"狐喜儿摆摆手，站起身，"跟你说，你也不懂。"

　　她望了望西边，那火羽雀消失的方向。暮色渐沉，天边，只剩一线，将灭未灭的红。

　　"得准备了。"狐喜儿喃喃，"这客人，可不能，怠慢了。"

　　她说着，招呼几只狐狸过来，把话吩咐下去。打扫洞府的打扫洞府，备果子的备果子，晒鱼干的，再多晒几挂。有苏氏，难得，要来这么一位，大人物。这排面，得摆起来。

　　黑曜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仰着脸问："阿婆，谁要来呀？"

　　"你未来的，丈母娘。"狐喜儿说，"还有她外婆。"

　　"丈母娘是什么？"黑曜一脸懵。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狐喜儿没好气，"去，把你那翅膀，收收。别到时候，把客人，吓着。"

　　黑曜撇撇嘴，乖乖把翅膀收了。

　　火额儿，还蹲在那儿，喝他的鱼汤。月光，一点点，爬上来，照着这一群，忙碌的，狐狸。

　　（第一百二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