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上色》至辛真

3、第 3 章 许言朝

　　许言朝陆博骁伸出手，“鸡给我。”

　　陆博骁那截断眉微挑，把鸡递给许言，“警官这是不抓我了？”

　　“我随时可以抓你。”许言手腕一转，咔哒一声，手铐瞬间从他手腕处脱落，挂在陆博骁那只抬起的手腕上晃荡着。

　　陆博骁故意晃了晃手腕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审讯室？”

　　许言没有接话，一只手抱着鸡，另一只手去解陆博骁手腕处的手铐。一根细小的铁丝在上面的咬锁处捣鼓了两下，咔的一声，手铐脱落。许言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迅速放入裤兜里。

　　他从里面摸出那张包过油条的纸，放在陆博骁手心，“拿好。”又从外套口袋内侧拿出一支钢笔，给他开了一张罚单，署名：值夏镇警察局刑侦组副大队长许言。

　　“二百块罚款？还限五天内交，许警官，这鸡顶天了也就三十。”陆博骁看他把笔收回去，歪着头看纸条上的内容，舌尖扫了一下上颚，发出啧的一声。

　　“剩下的是信息费，”许言站起身往外巷外面走去，“像刚才那样的老鼠，我也需要一只，所以配合从轻。”

　　陆博骁看着许言逐渐远去的背影，手指摩挲着那张纸面，嘴边轻轻吐出“许队”两个字。

　　许言凭借记忆走回摊位前，道长安则一直守着老板等他。

　　看到许言回来，他兴奋地抬起胳膊晃了晃，嘴里叫着言哥。等许言靠近了，他又被打发去树底下等着，却只能不情不愿地哦一声，乖乖执行命令。

　　“鸡我给你追回来了。”等道长安走远，许言把鸡递还给老板，“偷鸡的那个，我也追到了。”

　　老板准备接过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试探性问道：“人跑了？”

　　许言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跑，跟我在巷口唠了会。他说是你叫他来拿的。”

　　“这，我不清楚啊？ ”老板嘴角一抽，顿时感觉怀里的鸡千斤重，双腿一软差点跪了。许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起身的时候在老板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眼睛盯着某处巷口拐角，“行了，以后有人来打听拿货问价，跟我说一声。”

　　说完，他缓慢收回目光，朝道长安走去。

　　道长安把许言车座上的落叶拍掉，看到许言来了，往旁边挪了一下，让出位置，俩人骑着二八大杠朝警局走去。

　　角落处走出一个人，他拍了一下老板的肩膀。老板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见是陆博骁，捂着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哎喂，陆哥，你吓死我了。”

　　“这都能被吓到？老张，你胆子是老鼠做的?”陆博骁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烦躁地看着许言远去的路口，“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啊？哦哦，您说条子啊。”张建安看了一眼陆博骁的脸色，“他说，陆哥您被他抓到了，还跟他唠嗑说这鸡是我叫您来拿的。”

　　“废话，说重点。”

　　“他还说以后听到有人来打听跟他说一声。”

　　“没了？”陆博骁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迹。

　　张建安感觉到身体一轻，瞥见陆博骁手上纸条的内容，忍不住啧舌，“没了啊陆哥，难道，您真的打算去交罚款？”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呢？”陆博骁重重把纸条往兜里塞，转身把鸡笼搬到角落的一辆摩托车上，“还不过来搭把手，收拾摊子回家。”

　　“来了来了。”张建安才反应过来般，去帮忙般笼子。

　　两人把鸡笼绑在车后，绑得死紧。陆博轩长腿一跨，坐前边，双手握着摩托车手把，张建安挤在中间，双手撑在左后两侧，后腰抵着盖起来的鸡笼。油门一轰，排气管的声音响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许队，您刚刚怎么没把人抓回来啊？”回来的路上，道长安蹬着车跟许言并行，问出自己的疑惑。

　　“还记得上次提到的线人吗？”许言放缓蹬车的速度。

　　“您的意思是说……”

　　“嗯，”许言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前一倾，加快了速度，“回去说。”

　　道长安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在没人注意到的拐角处，一只鞋子的鞋尖缩回了暗处。

　　“熊队！熊队！”警局内，值班室的警员拉扯着一个醉醺醺男人。

　　“一边去，老子来找老马喝酒。”熊柚择挣脱开警员，手里拿着一瓶酒往楼上走去，边走嘴里边喊着老马。身后的警员根本拦不住身材魁梧的熊柚择，只得跟着人，一边上楼一边解释。

　　许言刚跟道长安回来把车停好，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本该在值班的两名警员站在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整理了一下着装，双手插进口袋里，走上前。

　　“上面怎么了？这么吵?”道长安跟在许言身后，好奇地询问。前面的两人同时回头，先是看向声音的主人——道长安。

　　发现许言之后立马站得笔直。“许副队。”

　　许言微微颔首，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随即把目光投向刚才两人望向的地方，“怎么了？”

　　俩人拿捏不好许言的心思，瞥了一眼道长安，向他递出一个求救的信息。在看见道长安垂着的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时，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是派出所那边的熊队，他……，他以前经常在值夏赶集之后，买一壶酒来找马队。”其中一个人往前迈了一小步说着，“他可能不知道马队被调走的事。”

　　许言沉思片刻，便让两人先回值班室去。他带着道长安上楼，二楼走廊里，看到的就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手里抱着一坛酒，十分没形象地靠坐在会议室紧闭着的门口。

　　旁边的人在劝着，边劝边拽人，“熊队，马队他被调去其他地方了，您在这睡会着凉的。”

　　“胡扯，老马才没有走呢，他就是不想见我，生我气了而已。你，你去把他给我叫出来。”熊柚择迷瞪瞪地看着那人，一把拽住人的衣领。

　　那人被抓得一个猝不及防，还没等他做出动作。嘶的一声，熊柚择发出一声吃痛，手腕被许言一拧，没留任何情面。

　　“都回去休息。”他抓着对方的手腕，除了刚才的动作外并没有加重多余的力道。

　　那名警员欲言又止，但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还是跟道长安各自回了宿舍。一时间，走廊内静得能听见外边院子里传来的蟋蟀声。

　　熊柚择酒醒了大半，见许言抓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抽回手，重重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重新把目光聚焦在许言那张年轻又冷漠的脸上，抓起旁边的酒，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坛被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压着眉望向许言道：“你谁啊？去！给我把老马叫过来。”

　　“值夏刑警大队副队长，许言。”许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兜里，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

　　“你还真敢说啊。”熊柚择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靠在墙上。“你要晓得这个位置，不是用来给你们这群人来玩过家家的。”

　　“但我还是坐了，熊队。我叫您一声熊队是因为我敬您是前辈。”许言从口袋里掏出招待所的钥匙，“您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跟上头反应。但，不管您接不接受，这，现在就是我管的。”

　　“你！”熊柚择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酒劲上来了，愤愤吐出一句：“嘴皮子倒是厉害。”

　　“还能走吗?”许言看着他。

　　“怎么？怕我死这脏了你的地？“

　　许言没接话，打开了旁边的房间，“您不休息别人还要休息。”

　　熊柚择没有再跟他扯皮，扶着墙摇晃着走过去，路过许言身边的时候冷冷的哼了一声，直接一头栽进床铺上，嘴里还念着老马的名字。

　　许言轻轻把门带上，走回宿舍。看到道长安还没睡，随口一问：“怎么还没睡？”

　　“许队，您没事吧？”

　　看着道长安小心翼翼的眼神，许言有点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拿起大花瓷盆，出门打水前说了一句：“能有什么事啊，别多想，早点睡觉。”

　　道长安哦了一声，许言看到他躺下的动作，心里重重的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么粘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许言洗完脚回来，道长安已经睡了，怀里还抱着那个他入校时就带着的抱枕。

　　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昏黄的台灯，把今天的事给他全部记录在纸上。并附上一张，自己描绘的记忆里值夏街的大致地图，在几处地方画上一个红色的圈。

　　次日再醒来时，听说熊柚择酒醒后就离开了，许言也并没过多放在心上。

　　清晨雨露，值安室内，许言坐在实木办公桌前，翻看着辖区内简易地图，道长安则坐在侧面，重复试接着电话。一个穿着件起了皮的马甲的人，左右环顾，弓着腰进来，看见许言他们的时候讪笑着。

　　道长安接听电话的动作一顿，将听筒放回原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着来人微笑道：“坐，您是有什么事吗?”

　　那人眼珠子转了一圈，坐在接待椅上，双手交握，拇指不安分的互相揉搓着，“警官，我……，我来反映个事。”

　　“这里是警局，有什么事您说，不用怕。”道长安拿出街警登记薄准备记录着。

　　“就，我们村好像有人用铁夹子夹了几只野鸡。”刘大维低着头，声音发虚。

　　许言看图纸的动作一顿，没有过多干涉。道长安有点诧异问道：“野鸡？什么时候知道的事？具体在哪？“

　　刘大维见警察没说不信，顿时便挺起腰板，握拳虚咳。

　　“就东南街那边，再过去一点就是我们村，刘家村。昨晚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村东头的刘勇家大半夜还开着灯，我就走近，看见他蹲在院子里，面前还摆着一只七彩的羽毛的野鸡，脚底下还挂着一个夹板。”他看了一眼两人稍显平静的表情，眼一闭，心一横，压低声音道：“好，好像旁边还放着一把□□。”

　　“□□？你确定？”许言的手一顿抬头望向他。

　　刘大维被看的身子一抖，生怕自己说错什么了，嘴皮子都开始不利索了。

　　“长安，去把王二俩兄弟叫过来，我们两个去刘家村看看。”许言把东西放回档案夹层里，腰背挺直，坐到刘大维正对面。

　　道长安微愣，含糊的应着，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等彻底看不见他的背影，许言才拿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现在，可以继续刚才的对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