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旧门》晚来的李老师

13、过暑假仿佛是留守儿童 没过几天，

　　没过几天，母亲便进城了。

　　临走前，母亲叮嘱我，“知楠，平时吃饭就去舅姥爷那边吃，有紧急情况打电话。”

　　“妈你就别担心了。真是的……我能有什么紧急的？就在家过暑假。”

　　那会儿还没出现宅女这个词，如果有，简直就是我的暑假写照。

　　目送母亲的班车，车子的引擎声逐渐远去，慢慢驶向市里。

　　眼前只剩扬起的尘土……

　　我在村口停留了几分钟，开始往家走。

　　原本还有些人气的老屋，瞬间变得安静。

　　姐姐正在读高中，课业紧，还在学校上课。

　　所以这间屋子，只剩下我一个人，度过这将近2个月的盛夏。

　　夏日的清晨，是一天里较为温柔的存在。

　　等到正午，日头就会变得格外毒辣。

　　在学校上早自习久了，坚持下来的生物钟让我很早就睡醒起了床。

　　老式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偶尔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吹过来的风还带着一丝夏日的闷热。

　　简单洗漱后，我踩着拖鞋出了房门。

　　舅姥爷的后院里种着一些黄瓜，藤蔓顺着墙角的竹竿爬的老高。

　　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

　　我拿了一个塑料袋，准备先摘两根。

　　摘完黄瓜后，拧开水管，开始在菜地里绕圈浇水。

　　浇在土壤里，让水可以渗进去。

　　早晨从井里抽出来的水好冰，沾在手腕上，使我打了个冷颤。

　　打理完菜园，把小门锁上，我返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早饭还是自己简单做点吃，总不能看天天去蹭饭。

　　我不太好意思总是去隔壁院打扰舅姥爷一家。

　　2006年的乡镇，没有零食外卖，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做饭。

　　锅里还有昨天剩的花卷，在灶台上热一热。

　　早晨摘下的黄瓜，我拿到厨房洗干净，切成片，准备做一盘“黄瓜炒蛋”。

　　花卷➕黄瓜炒蛋，一顿完美的早饭！！！

　　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从前母亲在家时，两个人还能聊聊天。

　　如今屋里空荡荡，只有我轻微咀嚼的声音。

　　还有一些不习惯。

　　吃完早饭，一个人熟练地刷碗、整理灶台，把厨房打理干净。

　　重新回到了屋里的书桌旁，从书包拿出学校下发的暑假作业和几本课外书。

　　整个上午，是属于学习的时光。

　　开学上初二，学校就要开设物理课。

　　老师们之前说数学、物理不分家。

　　我必须要趁着暑假，把数学再好好复习一遍。

　　不知大家小时候有没有在农村过暑假的经历？

　　土路晒得发烫，蝉鸣惹得人烦躁。

　　零几年的暑假，没有空调、没有外卖、没有智能手机。

　　白天太阳很毒，村里几乎没人出门，大家都躲在屋里纳凉。

　　我日常就不喜欢出门，宅在家里躺着。

　　如今日头毒，更不想出门了。

　　房间只有一台老款绿色金属落地扇在坚持工作。

　　铁叶子一圈转得嗡嗡的，风大、噪音也大，每次摇头时都嘎吱嘎吱响。

　　虽然可以纳凉，但是风扇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屋子越安静，越发衬托着风扇的噪音。

　　我，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个声响……

　　索性把数学题扔到一边，找了把蒲扇，趴在凉席上发呆。

　　顺便，继续翻看早就被我翻烂的课外书。

　　没有别的去处、也没有家人。

　　整个漫长的暑假，好像就只剩下这台老式旧风扇和我。

　　内心吹不尽的失落、孤独，一圈又一圈，在心头萦绕、盘旋。

　　我们住的屋子没有电视机，如果想看电视，就要去舅姥爷那边。

　　暑假开始，意味着湖南卫视又要重播《还珠格格》了。

　　打开电视，全是小燕子、紫薇、五阿哥、尔康、皇阿玛，简直是百看不腻！

　　剧里吵吵闹闹、宫里宫外都很热闹，小燕子她是个开心果，朋友很多，大家都很爱她，我好羡慕。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大概在床上睡了1个多小时，就醒了。

　　想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练练字。

　　漫长的午后，我一遍一遍临摹字帖，一笔一划，心无杂念。

　　这次临摹的是《红楼梦》中十二金钗的判词。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越写心越静，竟然也不觉得热了。

　　只是，练字的时候，偶尔也会胡思乱想。

　　想母亲此刻在外面正在做什么，想父亲常年的缺席，

　　想在学校里有同学陪伴的画面。

　　心里偶尔会泛起淡淡的酸涩，但是不会抱怨。

　　因为14岁的李知楠已经开始学会把情绪隐藏，默默消化了。

　　傍晚6点，落日西斜。

　　暑气渐退，晚风再次变得柔和。

　　村里逐渐有了动静，是每家每户做饭时冒出的缕缕炊烟。

　　村口到傍晚会有小型夜市，大多是卖蔬菜瓜果的。

　　母亲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些钱。

　　我收拾好后，准备出门去买点水果。

　　村口有个小摊是本村一个阿姨摆的。

　　卖的水果便宜还新鲜。

　　阿姨知道最近我妈妈不在家，

　　我光临小摊的时候，她时常多给我一把小葱、小番茄。

　　这天我又来买。

　　阿姨笑着对我说“知楠又自己出来买菜啊。”

　　“是啊，阿姨，有西瓜吗。”我盯着小摊上看。

　　“有的，要多少？”

　　“我要半个。”

　　“行，阿姨再送你俩西红柿。你回家弄个西红柿拌白糖，好吃得很。”

　　“好嘞，谢谢阿姨。”我道谢后，手里拎着半个西瓜和两个西红柿，溜达着回了家。

　　生活中的一些细碎的善意，就像夏日的晚风一样温柔，可以短暂抚平我独处时的孤单。

　　晚饭依旧简单。

　　一菜、一花卷。

　　吃完晚饭，我把下午在小摊上买的西瓜拿出来，用勺子挖着吃。

　　夜色慢慢笼罩村子，天边逐渐褪去晚霞，繁星挂满天。

　　我抬头看着满天星星，就这样仰着头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黑透。

　　街上人群说话声散去，家家户户开始关门歇息。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院门、屋门的插销、厨房灶台，杜绝安全隐患。

　　确认好一切事情后，才回到床上准备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