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林间水mo

3、空房子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教室却是空的，只有季泠言一个人在座位上。
　　班级后门口进来一个人，她停到季泠言桌旁。
　　“季泠言。”
　　是余梦玲，她又来道歉了，自从开学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有了第一次道歉，就有了无数次道歉。
　　“我知道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的声音很稳，不像前几次那样带着哭腔，“我也改掉了那些坏毛病，不发视频了，不玩那种社交平台了，看到有人议论别人我也会站出来说。”
　　她顿了顿。
　　“我不是来求你马上原谅我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改。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和你重新交朋友的机会。”
　　安静了很久。
　　“你不用道歉了。”季泠言的声音很平，“我不会原谅你的行为。你这样每天来，很打扰我。你走吧。”
　　余梦玲没动。
　　“我不是在逼你原谅我。”她说，声音还是稳的，“哪怕你永远不理我，我也会继续来。”
　　“你改不改是你的事情，和我无关。”季泠言没有看她，神情倦怠。
　　余梦玲站在那里，良久，她转身离开了。
　　怎么可能再重新交朋友了，破镜是不会重圆的。
　　季泠言余光扫到了后门的玻璃窗，梁熠趴在窗台上，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短袖，他长了一张让人看了就舒服的脸。
　　骨相好，皮相也佳，是那种哪怕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也会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的帅。
　　但这种帅气并不咄咄逼人。他趴在那儿，像只大型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ta，带着点被抓包的局促，嘴角却习惯性地往上扬着。
　　那种亲和力像一层暖光，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让人下意识想靠近，而不是躲开。
　　两个人隔着一层玻璃对上了视线。
　　梁熠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从玻璃上弹开，手忙脚乱地拉开窗户：“那个，我，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他语速很快，像在赶着把这句话吐出来：“我提前从篮球场回来，看到她在里面，就没进来，但是你座位离后门太近了，我站在门口……就听到一点。”
　　是一点吗？
　　季泠言可不太相信他，似乎是看出来什么，梁熠又开口道：“我今天的事会保密的，但也确实是都听到的，对不起啊！”
　　“哦。”季泠言收回视线，专注自己手里的课本。
　　季泠言是不会相信那所谓的保密的，总会传出去的。
　　好像自从那件事以后，他的内心就是这样的，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不会轻易接纳任何人。
　　他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谁都是不可信的。
　　他的心里好像一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有诚信，没有良心，他们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从没想过对他人会不会有伤害。
　　放学回家，屋里是空着的，季芳莹又没回家。
　　季泠言放下书包，在客厅站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陈广志砸了平头村麻将馆，欠了钱，记得去还。」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发送完消息后，他简单煮了个面。
　　吃完饭后，他回到房间趴到床上，摸出手机。
　　陈秀禾没回，他也没等，点开阅读软件翻到了历史记录的那本小说。
　　小说的世界和现实不同。
　　小说是有定数的，一个人是好的那他就是好的，一个人是坏的那他就是坏的。
　　现实是没有定数的，甚至还没有上帝视角。
　　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小说里写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日常，让他羡慕的友情，亲情，都在小说里。
　　主角学习成绩优异，朋友很多，品德好，想干什么家里都支持。
　　文中描写了很多小事，主角和同桌传纸条，放学一起骑车回家，和朋友们打闹玩耍，回道家里吃着家长做的饭菜。
　　季泠言看着看着，手指停了。
　　14岁之前，他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爸妈还没离婚，爸爸还没跑，奶奶还没知道那件事。
　　他也有同桌，也会在课间传纸条，放学路上跟人打打闹闹，回家妈妈在炒菜，厨房有光，电视开着，很吵。
　　很普通，很幸福。
　　后来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没了，先是爸爸，再是奶奶的态度，学校里的人。
　　像一栋房子，一块砖一块砖被抽走，慢慢的空了。
　　手机屏幕暗了，他没动，任由黑暗漫上来，盖住脸。
　　……
　　周六下午三点，咖啡店门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
　　季泠言头没抬，用布擦着台面：“欢迎光临，请问喝什么？”
　　“季泠言？”
　　那个声音。
　　季泠言抬头，梁熠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他，眼睛亮了，“真的是你啊！”
　　“你来打工？”梁熠趴在柜台上，半个身子探过去。
　　“嗯。”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季泠言擦台面的手停了。
　　梁熠意识到什么，摆摆手：“我不问了。”
　　“你要喝什么？”
　　“冰美式。”他想了想，“我想要你做的，是你做吧。”
　　季泠言没应，转身去到咖啡机。
　　他在里面忙活了一会儿，拿着做好的咖啡出来递给梁熠。
　　“多少钱？”
　　“十四。”
　　梁熠扫码付了，端着咖啡走到角落坐下，一杯喝完，起身经过柜台时冲他挥了挥手。
　　“下周见啊，同桌。”
　　季泠言没看他，把奶泡壶洗干净后放回原位置。
　　后门帘子掀开，店长端着一箱咖啡豆出来，瞥了眼门口：“谁啊？”
　　“同桌。”
　　店长没问太多端着豆子去储藏间了。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季芳莹的电话。
　　季泠言摘了手套，接通了电话，没开免提。
　　“喂。”
　　“小言，我还很忙，明天的复查你自己去吧。”
　　“好。”
　　电话挂了。
　　距离上次复查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他的癌症病发率比普通人要高，需要常年去医院检查。
　　他想过会不会真的检查出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