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渡此生》梦羽芊影

2、仇敌 被关

　　大事不妙，无痕阁突然传召，山离必定借机刁难班长。

　　“班长，我也要去！”

　　“你去？不行，太危险。”宋问抬手抚平宋寒额前碎发，语气温柔却不容商量，“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宋寒只能应声。她心里清楚，自己是齐风违抗楚冥旨意私留的白貂遗孤，是旁人攻讦拿捏他的把柄。

　　齐风身为楚冥左司，伴君千年，是君主最得力的左臂。而山离是楚冥座下神将、制衡他的右臂。二人针锋相对千年，齐风护什么，山离便毁什么。

　　当年白貂灭族，全然是山离一手策划。楚冥本无心屠戮生灵，是山离不断谗言蛊惑，谎称白貂暗藏隐患。他借此讨得君令，亲率三万邪军血洗白貂全境，搜刮妖丹敬献帝君，既稳固了楚冥的储君地位，也为自己谋得滔天权势。

　　长年累月的挑拨，渐渐磨去楚冥昔日本心，将他变成多疑暴戾的暴君。山离势力极速膨胀，反观齐风，千年左司权柄被层层架空，职位摇摇欲坠、有名无实。

　　无痕阁是邪神族四大禁地之一，专断生死罪罚。阁楼终年阴寒不散，青黑石砖刺骨冰凉，梁柱刻满暗沉邪纹。四下无灯，唯有壁间幽绿暗光缓缓流转，光影诡谲，满室肃杀沉寂。

　　齐风领命入阁，未见楚冥，只撞见等候多时的山离。

　　“齐风，没想到吧。”山离面带阴毒笑意，“你违抗主命私留白貂余孽，君上震怒，今日便是要问你的罪。”

　　齐风冷淡嗤笑：“多谢神将费心。”

　　他懒得多言，径直走入内阁。厚重石门闭合，闷响隔绝所有声响。转瞬之间，王座之上翻涌滔天寒气，幽绿微光尽数熄灭，整座禁地陷入死寂黑暗。凌驾众生的威压沉沉压落，冻得空气凝滞，令人心神震颤、呼吸发涩。

　　黑暗中，楚冥冰冷无温的嗓音漫彻全场：“私留白貂残党，违抗孤之指令。齐风，你可知罪？”

　　齐风立身正中，脊背挺直，不跪不避：“属下知罪，甘愿受罚。但白貂一族无辜，幼弱不该枉死，属下绝不认错。”

　　殿内寒气骤然暴涨。

　　“无辜？”楚冥低声重复，壁间微光寸寸碎裂，冷屑簌簌坠落。

　　他自高位俯身，暗影中眉眼显露，昔日清润尽数褪去，只剩千年杀伐沉淀的凉薄暴戾。
　　“齐风，你随孤千年，竟还不懂——权位之上，从无无辜。”

　　山离立刻上前拱火，字字诛心：“主上仁厚忍让，白貂暗藏祸心本当清剿。是左司不识大体，公然忤逆君令、私庇余孽，形同纵敌！”

　　句句戳中暴君尊严，将君臣矛盾彻底激化。

　　楚冥眸光沉冷，死死盯着傲骨不屈的齐风。千年以来，他对旁人杀伐无情，唯独对齐风屡屡纵容。可这份纵容，早已在谗言与权斗中扭曲变质，只剩冰冷厌烦。

　　“朝野皆言你恃宠而骄、目无君上，今日看来，所言非虚。”

　　“并非如此！”

　　清亮女声骤然划破死寂。宋寒被邪兵押入大殿，士兵一脚狠踹她膝弯，厉声喝跪。骨骼承压脆响落下，她双膝重重砸在寒石地砖上。浑身未干的衣料凝起白霜，刺骨寒意钻进骨血，剧痛让她指尖发白、浑身轻颤。

　　利刃瞬间架上她脖颈，可她死死咬唇，不肯服软，倔强直视高位暴君。

　　“错不在左司令！”宋寒字字铿锵，无惧威压，“楚冥，你从前体恤部下、坦荡洒脱，如今却偏听谗言、暴戾无情！”

　　“山离借你之手屠戮无辜、积攒权势，挑动杀伐祸乱朝野，踩着万千生灵性命铺垫你的储君之路！你忠奸不辨、黑白不分，早已弄丢本心！”

　　“左司令护我，护的是世间公道，是你丢弃的本心！他明知违逆你会失权获罪、被你厌弃，依旧不肯同流合污，何错之有？”

　　一席直言撕开所有龌龊权谋，殿内瞬间死寂。

　　山离脸色铁青，厉声怒喝：“妖孽放肆！妄议君上、挑拨君臣，罪该凌迟！”

　　白刃即刻劈向宋寒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齐风瞬凝利刃，穿透亲兵胸膛。鲜血喷涌落地，杀伐巨响撕碎满殿沉寂。

　　宋寒僵跪在地，半边脖颈溅满温热鲜血，刀锋杀意残留皮肉，恐惧彻骨。可看着身前孤冷挺拔的背影，她心底只剩酸涩无力。

　　他本就深陷猜忌、步步维艰，此刻当众斩杀亲兵，已然是忤逆重罪，彻底坐实谋逆嫌疑。

　　齐风垂手立在她身前，以一己之躯隔绝滔天君威。千年恭顺守礼，今日为一介无辜残孤，破尽规矩、逆尽君命。

　　山离眼底狂喜翻涌，面上故作震怒：“齐风！禁地擅杀亲卫、目无君上，形同谋逆！你要为罪族余孽，叛出神族？！”

　　一句话，彻底将齐风推入绝境。

　　王座之上，楚冥眼底最后一丝旧情彻底碎裂。他不怕齐风争执违逆，唯独怕这普天之下尽数臣服，唯独齐风，偏要护着他决意碾碎的一切。

　　“谋逆？”齐风脊背笔直，声线清冷坦荡，“属下不谋逆。属下只是不许任何人，当着主上面前，滥伤无辜。”

　　赤诚本心，落在楚冥耳中，只剩刺耳背叛。

　　他缓步走下高位，阴影褪去，面容绝美却覆满绝情。
　　“好一个不许伤无辜。”他居高临下睨着齐风，嗓音荒芜寒凉，“孤养你千年，授你剑术、予你权柄、封你左司，万人之上。原来孤的千年栽培、权途基业，通通比不上一个白貂余孽。”

　　宋寒心口骤疼，满心悔恨。是她冲动莽撞，亲手毁了他千年基业、千年君臣情分。

　　山离冷眼旁观，压着笑意静待结局。今日君臣彻底决裂，千年左司，再无齐风立足之地。

　　楚冥目光扫过宋寒染血的脸，终落回齐风身上，字字冰冷宣判：

　　“你护她一次，便与孤作对一次。今日你逆孤诏令、伤孤亲兵，孤废你修为、撤你职位。往后你若再护她，孤必亲手，断你所有后路！”

　　不出意外，铁链锁缚二人，双双打入死牢。

　　“对不起。”宋寒撑着石壁坐起，颈间伤口渗血、双膝剧痛难忍，哽咽低语，“是我太冲动，害了你。”

　　千年恪尽职守的左司令，从未负神族、从未负楚冥，终究因护她落得权位尽失、身陷囹圄。

　　齐风神色淡然，毫无怨怼，笑着宽慰她：“意料之中而已。我的副班长，何时学会道歉了？ooc了哦，过来坐。”

　　他触到她湿透的衣料，立刻将宽大外袍裹住她，皱眉询问缘由。得知她为寻自己失足坠入凛湖，他忍不住轻笑，惹得宋寒慌忙阻拦。

　　笑罢，他敛了笑意，轻声追问：“是山离把你捞上来的？”

　　“他掐着我脖子拽我出水的。”宋寒眼底藏着后怕，“他没杀我，却一直笑，说留着我还有大用。”

　　齐风瞬间洞悉全盘阴谋，气场骤冷。

　　山离从非心善，他是早早守在湖边，算准她心急护人、性子冲动，算准她必会闯阁直言、顶撞君上。

　　落水、被擒、入禁地、逼他弑兵决裂，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局。

　　“傻瓜。”齐风温柔拂开她湿发，眼底结满寒霜，“你以为的仗义奔赴，从头到尾，都是他刺向我的棋子。”

　　他压下戾气，取出药瓶，小心翼翼为她处理颈间与双膝的伤口。指尖轻柔，辅以残存微薄内力温养止痛，低声叮嘱：“往后别再莽撞。是非罪责，我自会承担，不用你拼命护我。”

　　“可我不想看你被人算计。”宋寒埋在他肩头，酸涩安稳。

　　齐风揉着她的发顶，温柔之下暗藏锋芒。他如今看似一败涂地，但只要她尚在，这盘棋，远未落局。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话音未落，长廊传来阴恻恻的脚步声。锈蚀牢门被推开一线，冷风灌入，吹散仅存暖意。

　　山离一身白袍纤尘不染，立在背光处，笑意藏毒：“真是温情脉脉。坠湖、闯祸、害人身败名裂，双双入狱，倒是成全你们独处。”

　　他目光落回宋寒身上，语气狠戾玩味：“主上传令，我要带走这孽畜审问。你如今已是废人，明日我自有法子，让她千倍百倍还债。”

　　“班长，让我去吧，他不敢伤我。”宋寒轻拽他衣角，强装镇定。她知晓自己是制衡筹码，顺从便能让齐风少受牵连。

　　可齐风手臂骤然收紧，强硬禁锢，语气冷绝：“闭嘴。”

　　借着相拥遮掩，宋寒飞快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掌心，合紧他五指。

　　“放心，不死，便无大事。”语调轻快如常，心底早已冰封彻寒。

　　齐风经脉抽痛，满心不安：“宋寒，别逞强，回来！”

　　“我没有逞强。”

　　宋寒轻轻挣开怀抱，褪去所有软糯依赖，只剩决绝孤冷。

　　山离冷声催促，邪兵立刻上前扣住她双臂，铁链锁死手腕，粗鲁拖拽向外。

　　宋寒全程未挣、未回头。

　　踏出牢门刹那，她垂在身侧指尖极轻一勾。

　　脚步声彻底远去，牢狱重归死寂。

　　齐风指尖颤抖，缓缓摊开掌心。

　　皱纸之上，一行清隽小字字字戳心：

　　七年情意，今日，我替你掀翻这烂局。勿救，静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