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证》或得

2、下岗证2 二

　　二

　　华灯初上。红旗路的夜景确是迷人。万店灯火烧红了天，映红了人们的脸。一辆辆川流不息的豪华汽车在夏夜蒸腾的柏油马路上泛着高贵的光芒。迎来送往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打点着每一位尊贵的客人。
　　风兰拉着懵懵懂懂的晓红穿梭在车流之中。她在寻找出租车。她们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不来这个地方，不是他们不想来，也不是他们不愿来，他们不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没有人坐出租车，坐出租车丢身份，他们宁愿托熟人找一辆车，也不能“丢这个人”。
　　看来她们两个只能走出这条街了。
　　“今天你去干什么了，晓红？”风兰边走边说。
　　“呃，领下岗证。”晓红刚从迷茫的氛围中走出来。
　　“你怎么现在才领？”
　　“我根本就不想领，要不是大良逼着我，我才不领那玩意儿呢？”大良是晓红的丈夫。
　　“大良做的对。有了下岗证，国家对你就有很多照顾。”
　　“照顾？照顾还让我们下岗？”
　　“晓红，出去这一年我才知道我们为什么下岗。我也弄明白了下岗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我不给你讲道理，你慢慢会知道的。”
　　“其实，没有下岗的人日子也不好过。工资开不下来，还得自己掏钱买断工龄，挺可怜的。”
　　“明白这一点就好，晓红。我出去这一年就是为了给咱姐妹趟个路子，可惜小晨不在了。对了，小晨死的那一天，也是去领的下岗证。”
　　“别说了。”晓红一脸的恐怖。
　　“看我这乌鸦嘴!”风兰关心地瞧着晓红：“晓红，你没事吧？”
　　“没事。你给我说说，小晨是怎么死的，好么？”
　　“晚上到我家睡吧，我给你说。今天刚好巴川也不在家。一会儿我给大良打个电话，给你请个假。”巴川是风兰的丈夫，老实厚道的一个男人，在一家国有大型企业当车间主任。
　　“好吧。我心里好乱，也想给你说说。”
　　两个人一走出了红旗路口就看到满街的出租车，真是奇怪。

　　“大良，对，是我，风兰，晓红今晚在我这儿，对，不回家了，别瞎操心了，我是谁呀？谁敢欺负我们晓红，看我废了他。好，我把电话给她，给，你的老公要与你说悄悄话。”风兰把电话给晓红，转身进了卫生间。
　　晓红与大良通完电话，进厨房倒了一杯水，边喝边隔着卫生间的门对风兰说：“给我说说，小晨是怎么死的？”
　　卫生间传出瓮瓮的声音：“怎么死的？和你一样呗，小心眼。下岗那天，我找不到你，就约小晨去散心。我们在街上散步。她老是哭哭啼啼，我就骂她，说她想不开。她说她活着真没意思，还不如死了省心。我又骂她。
　　“当时，我没有想那么多，我想她只是那么说说，谁知道……”卫生间里传出哽咽的声音：“第二天，我们相约去领下岗证。当时，给你打电话，你关机，联系不上你，我们俩就去了。
　　“可是，到了劳动局，小晨死活不进去，是我硬拉她进去领的。
　　“拿到证以后，她就没有停止过哭。我烦，我们就分手了。谁知她当天就……”
　　“那，小晨是怎么死的？”
　　“跳楼，惨啊……。”风兰把卫生间门打开走了出来：“行了，不说了。我把热水器加热了，一会儿我们洗一下。”
　　“风兰，今天的事，我还是感觉奇怪，明明是小晨，怎么到了跟前变成男的了？走近的时候，小晨还回了一下头，只是没有看到我。”
　　“我说晓红，没有的事不要瞎说，如果你摸着她了或与她说话了，我肯定相信你，你说是不是？你这样的感觉那肯定是幻觉。哎，对了，要不咱给小晨打个电话？”
　　“去去去，给死人打电话，你别吓唬我。”
　　“小晨火化的那天，她老公哭得死去活来，还要把她和她的手机一齐火化呢。我们都劝他，可他不听，愣是把小晨的手机连同小晨一齐火化了，还说，以后每天都可以与小晨通话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给小晨打个电话印证一下不就知道了。”说着，风兰当真拿起电话拔小晨手机的号码。
　　“别，别，万一拔通了怎么办？你吓死我吧!”
　　“不可能拔通。我只是想让你相信，人死不能复生。”风兰坚决地说：“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给你印证一下，你还是会疑神疑鬼的。小晨死后的一个月内，他老公天天给她打电话，通了没有？没有!根本就没那回事。给你电话，听吧，看有小晨说话没有？”风兰边说边把电话递给晓红：“听吧，小晨要是说话，让我也给她说说，一年没有与小晨说过话了。”
　　突然，她发现听电话的晓红两眼圆圆地睁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眼睛睁得这么圆的，像是眼珠子要掉下来似的。
　　她一把把电话抢过来，把听筒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耳朵。
　　电话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