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解风情》放盐

18、第 18 章 更为重要的

　　更为重要的是——他想，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迁移而出发。

　　大巴外壳有一层厚厚的灰，每上去一个人，车身都会抖动，说是大巴，其实用中巴说明更为合适，因此座位小到一旦坐下去就会紧紧贴着隔壁那人，发育良好的男性甚至会抵住前面座位，他们只好正襟危坐，将身体折叠至90度，背后紧靠着看不出颜色的椅子。
　　座位上的安全带散落四方就是不在理应呆着的地方，叶南的位置在前面一点，旁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叔叔，他没能坐下去，身后的曾知阳用他那双手忽然握紧了叶南的肩膀两侧，几乎是强硬地让他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们走走停停，抵达了最后一排，叶南坐在靠窗那里，曾知阳靠着他随后也坐下。
　　“我们后面没人了，还有座位，来人了就让他们坐我们原来的座位。”
　　最后一个人上来，落座，发动机响起轰隆隆的声音，车子抖动起来，连带着脑子也嗡嗡作响。那些后脑勺都靠在椅子上，朝着两边的方向各自歪去。
　　最后一排没有人坐。也许正是如此，这边的空气也不似前面那么浑浊，烟与汽油混杂在一起，闻着就想吐。
　　叶南从包里拿出晕车药，掰出一块给曾知阳。
　　他没客气，道了谢咕噜咕噜顺着水喝了下去。
　　这里的车不知多久才会清洗一次，座位罩的那层棉质的布料，头靠的地方有一块格外深的痕迹，其余地方也早已分辨不出原本是个什么模样。
　　看着那件米白色外套靠在这样的地方，叶南感觉到晕车药在喉咙流下去，卡在了胸口处，他又喝了一口水，才让那比小拇指还要小的药丸松动松动进了肚子。
　　“我查一下下车后怎么过去，具体地址你知道吗。”
　　“打个车过去吧，那边的的士师傅肯定比我们清楚。”曾知阳不以为意。
　　叶南只是陪这个人过去，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我到昨天晚上为止都以为你要爽我约不来了，本来还在想一个人要怎么搞。”
　　确实差点就来不了了。
　　“我要是真的爽约了，你要做什么。”
　　“去问你家里的事怎么样了，我可以等你解决了再一起过去。”
　　“你怎么知道..”
　　“班主任说的，你没来那天，他说你家里有点事要处理，我看你两天都没来上课，很严重吗，现在没事了？”
　　“解决了。”
　　“那就好。”
　　“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出乎意料，曾知阳回答：“谁家里都会有点事，我家也有。”
　　叶南有些诧异，想想还是不再问下去。
　　“不过你怎么周末还是一身好学生装扮。”曾知阳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说：“我都快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本来就不是我平时会穿的衣服。”
　　“约会？”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和女人无关的事。”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不想也难。”说到最后两个字，曾知阳反复咂摸，说：“不像你，叶南你谈过恋爱吗？”
　　不想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这些——起码他不想在这几天听见这些东西。那句“你认为这个世界上的爱只发生在男男女女之间吗。”差点就要冲口而出。“你知道你姐姐和易芸之间的关系吗。”也怀揣着莫名的一种毁灭快感涌上心头。
　　“你要是只想说这种东西，我要睡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曾知阳从包里翻出那本日记，比上次见要卷得更厉害了一点。封面的曾知婷三个字，晕得更开。
　　他到底看了多少遍。
　　“我姐写了这么厚一本，结果大部分事都在他们学校里，我想去看看。然后是她们租的地方附近，有一家常去的咖啡馆，还有电影院，美术馆，你都陪我去看一下。”
　　明明人就在他家里，非要自己亲身去体验一遍日记里的地方，叶南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你姐姐呢，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去吗。”
　　“她啊。”曾知阳打开他手里的翻盖手机，点击几下，屏幕赫然出现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照片。
　　孩子无意识吸吮着自己的手指，两个黑瞳孔又大又圆，可怜巴巴瞧着镜头。
　　“我侄子，可爱吗，刚生下来没多久。”
　　新生的婴儿身上似乎总带着对未来的希望，这个世界繁衍的本能刻在每个生物的基因库中，要延续生命，造物主这么说。即便如此，仍然有许多异教徒大声呐喊着，要爱自己，爱自己的人生。
　　曾知婷究竟是哪种人。叶南搞不懂，他想见一见这个女人。
　　“可爱。”
　　“不怎么像我姐。他一出生就嗷嗷大哭，我姐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爱说。明明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小家伙，奇怪吧。”
　　车程有两个小时，大部分人都在车上补觉，曾知阳睡得很不安稳，他左右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手从他面前伸过去，扶住他的脑袋，往右侧轻轻带动，稳稳当当地靠在了一个肩膀上。
　　他闭着眼不由自主往右侧贴得更紧，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双手抱着叶南的胳膊不撒手。
　　叶南的面前有一个空白小本子摊开，他手里的铅笔那流畅的线条突然断开，留下一个突兀的小黑点。
　　画惯了冷硬线条的叶南，没想到曾知阳的侧颜在他的笔下，展现了从未有过极为柔软的一面线条。
　　没什么表情的心底紧接着涌出对自己的厌恶。他恨自己的情难自禁，又在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同性。利用曾知阳的毫无防备，填补着自己见不得光的感情，每一个接触都像偷来的时光，还要继续多久，这让他产生深深的厌倦感和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