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歌合集》人菜头还铁

25、诱 弟子只是想

　　东海之滨，咸腥海风卷着沙粒。
　　“你长得还怪好看的，吃了我的东西，以后就当我媳妇吧！”少年捏着一块干硬粗糙的馍，递到奄奄一息的杨云徽面前。
　　彼时，幼年杨云徽刚遭遇一场海难，他侥幸抓着浮木飘荡了三日，方才被冲上岸。
　　这些日子，他水米不曾沾牙，此刻早已虚弱得浑身脱力，却仍是抬手，用尽全力将对方的馍推开。
　　少年见他这般倔强，反倒慌了，忙捡回馍，窘迫地挠挠头道： “我方才开玩笑的，谁知道你这么认真……”
　　重新把馍塞到杨云徽手里时，少年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腹鸣。
　　“你也没吃东西吗？” 杨云徽声息微弱，勉力抬眼打量着眼前人。
　　少年虽然衣衫破烂，却脊背挺直、不见半分萎靡颓丧，身上有一股压不住的蓬勃野气。风掀起他凌乱的黑发，一双紫色的眸子直直望着杨云徽，坦荡又莽撞。
　　“我少吃一顿死不了，你看着倒像是饿了好几天，快要熬不住了。”少年耳尖一热，尴尬地笑了笑，紧接着又道： “我叫柳狂，你呢？”
　　“杨云徽……”
　　晨光透过窗棂漫入房间，杨云徽自梦中缓缓睁眼。
　　他垂眸看向身侧床榻上的人，那个当年化名柳狂在东海岸救过自己的少年，此刻终于得以入眠。然而，即便在睡梦中，柳霜尘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杨云徽缓缓站起身，带着体温的斗篷自他身上缓缓滑落，那是昨夜手臂受伤的柳霜尘费尽气力才为他盖上的。
　　昨夜来此，他本是为了归还对方送给自己的琴“国士无双”，怎料不知不觉间竟在床榻旁守了柳霜尘一整夜。
　　旧梦翻涌，心底万般酸涩，杨云徽终是狠不下心，于是默默抱起琴，转身轻轻推门出去了。
　　等柳霜尘的伤好些，自己再将“国士无双”退还也不迟……
　　金色晨曦洒在贺城的街道。
　　行人愈发多起来，杨云徽走在路上，脚步略显虚浮。
　　今日他与翟小玉有约，该去泠弦坊授课。可他雨露期将近，加上整夜未曾安眠，腺体深处早已隐隐传来钝痛。
　　可哪怕满身疲惫，为了信守承诺，杨云徽依旧勉强压着体内异样，动身前往琴坊。
　　泠弦坊。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翟小玉立刻快步迎到门口。
　　“师尊，您来了，快请入内一坐。”她唇角扯出笑意，声音听似轻快，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局促。
　　说罢侧身相让，不由分说引着杨云徽便往她的闺房走。
　　闺房内，桌上早已摆开满满一桌酒菜，碗碟整齐，热气袅袅浮起。
　　杨云徽行至门口，脚步一顿，耳尖当即泛起一层薄红，目光下意识避开周遭闺中器物，连声拒绝道：“此处我怎可擅入，不妥、不妥。”
　　翟小玉心头本就压着事，被对方一点，更是局促不安，只得攥紧衣摆，勉强笑了笑：“外间人多眼杂，弟子…… 弟子有些话，只能在这里同师尊讲。”
　　“单单谢师，不必特意邀我进你的闺房，何况还备了酒……”杨云徽挣开小玉的手，连连后退数步。
　　指尖微蜷，视线无处落定，面对强敌他尚能从容，此刻却是耳尖绯色一路漫至下颌，几欲抽身离开。
　　眼见杨云徽调头要走，翟小玉竟一反常态，捉住对方的衣袖，背对着窗子，挤眉弄眼道：“弟子只是想和师尊单独说几句话。屋内这酒很香，师尊随我进去尝尝嘛！”
　　杨云徽视线落在小玉脸上，觉察到不对，却又想不通对方为何一定要拉自己入闺房，片刻才开口：“你有话，不妨在此直说。”
　　翟小玉睫毛猛地颤了颤，垂首低声道：“师尊入内饮完这杯，弟子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