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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哥哥的信 亲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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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妹妹：
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正坐在德里军营的帐篷里，提笔给你写下这些文字。
窗外是印度次大陆灼热的黄昏，恒河水汽蒸腾，远处传来祈祷的钟声。
而我的思绪，却飘向了万里之外的英格兰——那湿润的、笼罩在薄雾中的庄园，和你。
妹妹，你还记得你那个乳名吗？“小满”。
那是母亲还在世时给你取的。
她说东方有一种香料，就叫“小满”——不是花，不是叶，是谷粒饱满前的模样。
青涩、温润、恰到好处，像一切美好事物即将展颜的那个瞬间。
你说你更喜欢这个名字，因为“Elizabeth”太过端庄，配不上你偷吃厨房布丁时那双沾满糖霜的手。
那时你八岁，我十二岁。现在你十八了，我等这封信能寄到你手里，已经过了整整两年。
你大概不知道，这封信之所以能写，是因为我上个月在德里遇到一位东印度公司的商人。
他告诉我，英国现在消息封锁得厉害，普通人很难往国内寄信。
但他答应我，只要我从战地医院拿到足够的药材配额，他就替我把信带出去。
妹妹，我已经两年没有收到家里的信了。
我不知道父亲的身体如何，不知道莉迪亚是否还在偷偷学骑马，不知道班纳特家的那片草地，今年是否还是开着绣球花。
而你——我最担心的是你，小满。
你小时候总爱跟在我后面问东问西，问希腊神话里那些半神的名字，问拉丁文该怎么发音，问为什么天上的星星会移动。
我嘲笑你是个小傻瓜，心里却暗暗骄傲，我的妹妹是个聪慧过人的姑娘。
你问的那些问题，连我在伦敦读书时的先生们都答不上来。
可你十四岁那年突然变了。你不爱说话了，整日坐在窗边发呆，偶尔在纸上画些什么。
你画那些东西，我看不懂——坍塌的钟楼、无头的人像、漂浮在空中的船。
你画完就烧掉，从来不告诉我你在画什么。
后来我走了，去了印度。临走前你拉着我的衣袖，眼神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说：“哥哥，我怕你走了以后，我就不认识自己了。”
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现在我隐约有些明白了。
妹妹，我在印度见过许多奇怪的事。
这里的土地上信仰很多，有人说世界是梵天的一场梦，有人说生死只是轮回的一次轮转。
我见过一个苦行僧，他说他记得自己前世是个商人的女儿，死于难产。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像在描述一件寻常往事。
我问他怕不怕死，他笑着说：“怕什么呢？我只是从一个梦醒来，又进入另一个梦。”
他这话让我想到你。小满，如果你的梦醒了，如果你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那又会怎样？
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在德里遇见了一位占星师。
他说我妹妹的命星在南十字座附近，那是南半球的星象，不该出现在英格兰的天空下。
他说她像是从别处来的人，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他问我：“你妹妹是不是经常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梦？”
我想起你说过的那些只言片语。
你说过什么“如果这是一个故事就好了”，说过什么“知道结局却无法改变”，还说过什么“我死了以后，他们会怎么样”。
小满，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做了预知梦，看见了什么骇人的景象。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如果你说的一切是真的，如果你真的不属于这个时代，那也请你记住——你是班纳特家的女儿，是我的妹妹。
你叫小满，是谷粒即将饱满的时刻，是春天和夏天之间的那个缝隙。你是母亲留给我的珍宝。
你说过，如果我们在原著中死了，班纳特家会改变命运。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要是死了，我活着就太没有意思了。
我拼了命的从一个战场爬到另一个战场，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回到英格兰。
看到你嫁人时戴着母亲留下的珍珠项链，看到你的孩子用那双染满糖霜的手去偷布丁吃。
印度的香料很美，美到我每次闻到它们的味道都会想起你。
我找遍了整个集市，想找到那种叫“小满”的香料——那种你说过的、谷粒饱满前的香味。但我找不到。
商人说，那香料只在最古老的经卷里有过记载，现实里早已失传了。
可是妹妹，我记得那个味道。
那是一种青涩的、温润的、恰到好处的香气，像你八岁那年偷吃布丁时。
从厨房飘到二楼的烤面包味道，夹杂着一丝奶油的甜腻，和一缕木柴的微苦。
那是母亲还在世时的味道，是我的青春，是我在战场上每一个流血的夜里，梦里都能闻到的味道。
如果这世界真如你所说，是一本书，是一场梦——那我就把你从书里带走，从梦里叫醒。
我会找到那种香料，亲手放在你面前。然后对你说：看，小满，你在这里。你一直在这里。你从未离开过。
妹妹，记住哥哥的话：你来到这个世上，不是为了死去的。
你已经改变了许多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那位占星师说，南十字星下的人注定漂泊，但她会在异乡找到自己的根。
我想，那个根大概就是你的名字——小满。
希望这封信能平安寄达。无论你在哪一个世界的真相里，我都会在恒河边为你点一盏灯。
它不熄灭，就像我从未忘记过你，也从未停止过思念。
你的哥哥，
威廉
写于印度德里军营
于雨季前的最后一夜
——附——
我会随信夹了一片干燥的菩提叶。这里的老人说，菩提叶能护人平安。
如果你真的注定要改变什么，那请把这叶子带在身上。
它是另一个世界托我转交给你的信物——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你只要记住：
你活着，哥哥就活着。
你平安，班纳特家就平安。
小满。小满。
哥等你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