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镜子 ...
-
接下来的五天,沈砚过得很正常。
白天开案情分析会,晚上回家睡觉,中间穿插了几次食堂的难吃盒饭和周明远的拍桌怒吼——"你那个白衬衫画像画出来没有?""你说他穿白衬衫,你就给我一个白衬衫?S市有一半男的上街都穿白衬衫!"
沈砚把水杯推到周明远面前:"润喉。"
“润什么润,你给个准话!"
“我在查。"
“查什么?"
“查那些死者背后的人。"
周明远愣了一下,把拍桌的手收了回来。
你是说,这些人有后台?"
“有没被追究的劣迹,就一定有帮忙掩盖的人。"沈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三起案件的"处理节点"圈了出来,"三起案子都卡在了证据环节。不是巧合。"
周明远看着白板沉默了。他当刑警这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有些案子查着查着就"没了",原因五花八门,但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不能查。
“你想从这条线往下挖?"周明远的声音低了几度。
“想。"
“可能挖到很大。"
“我知道。"
周明远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摆手:"你挖吧。出了事我来顶着。"
沈砚没说谢谢。他回到座位上把笔记本收好,临走前在周明远桌上放了一盒润喉糖——原味无糖款。
林小小从旁边探过头来:"沈老师你对周队真好。"
“他嗓子哑了吼不动人的时候,我就安静了。"
林小小缩回去,埋头写报告的时候偷偷笑了一下。
到了第六天晚上,沈砚终于主动给那个号码发了消息:"明天几点?"
过了半小时回复才来:"你希望几点?"
“你别跟我打太极。"
“那八点吧。天黑透了,比较好看戏。"
沈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地点。"
对方发了一个定位。
沈砚点开——是S市西郊的一栋废弃办公楼。他在地图软件上搜了一下,那栋楼曾经是一个教育培训机构的场地,五年前因为"安全事故"被查封,至今闲置。
培训机构的场地。
沈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太快了没抓住。他关了地图,洗了个澡,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看到什么。但有一种预感——过了明天,他和江蘅之间的游戏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江蘅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穿件好走路的鞋。可能会跑。"
沈砚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闭眼了。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在黑暗里自己都没察觉。
第二天傍晚七点半,沈砚到了西郊。
那栋废弃办公楼比地图上看起来更大,六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外墙瓷砖剥落了大半,一楼大门被铁链锁着。他绕到侧面,发现有一扇小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暖色的光。
沈砚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被打扫过——灰尘被扫到墙角堆着,地面正中放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充电式暖光台灯,旁边放着两瓶矿泉水和一个烟灰缸。
江蘅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今晚不是白的也不是灰的。他看到沈砚进门,抬了一下下巴:"坐。还有十分钟。"
沈砚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今晚是什么?"沈砚问。
江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一个教育机构的前负责人。五年前他卷了一笔助学金跑路,那笔钱是给三十个贫困生交学费的。后来有六个孩子辍学了。"
沈砚没有说话。
“你知道三十个孩子里有几个考上大学了?"
“一个。"江蘅把手机扣在桌上,"唯一考上的那个,去年跳楼了。遗书里写,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当年那些'被抢走的钱'。"
江蘅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复述一份案卷记录。但沈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
“你怎么找到他的?"沈砚问。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私立培训班的'名誉顾问',就在这栋楼里。"江蘅往楼上一指,"这栋楼五年前查封以后,他一直在用地下室偷偷开班。收家长的钱,给小孩补课。算是老本行。"
沈砚站了起来。
“你别动。"
江蘅抬头看他:"我以为你是来看戏的。"
“我是来看戏的。"沈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但没说我光坐着看。"
“你想干什么?"
“你说他在地下室开班。"
“对。"
“今晚有课?"
江蘅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变成了一种带着欣赏的笑意。
“有。八点,地下室三号教室。二十个学生,十个家长。"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今天确实穿了双好跑路的。
“你在这儿等着。"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沈砚。"江蘅在后面叫了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叫他全名。
沈砚回头。
江蘅坐在台灯暖光里,嘴角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你到底是来抓我的,还是来帮我的?"
沈砚停了两秒。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说,"看完今晚再说。"
他上了二楼,在拐角处站定,背靠着墙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得有点快。手心微微出汗。
他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了七天了。从命案现场到图书馆到废弃工厂到今晚这栋楼——每一步都是江蘅铺好的路。沈砚自己清楚,他走进来是因为好奇,但走下去了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银戒安安静静地待在指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转了。
手机震了一下。
江蘅发来:"三楼东侧窗户开着,跳下去是草坪。万一被发现,往右跑。"
沈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问江蘅为什么提前帮他看好逃跑路线。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帮他看。
今晚的戏刚开始,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