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微光》青木十一

43、阅兵（3） 人群并未立

　　总教官“结束”的口令仿佛不是解散的哨声，而是开启了另一个更为喧腾的篇章。

　　操场上，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融化”，化作一股股兴奋的人潮。人群并未立刻散去，而是自发地涌向了两个最热门的”打卡点”。

　　第一处，是教官们所在的位置。

　　“教官！合个影！”

　　“教官别走！签个名！”

　　“教官我会想你的！”

　　刚刚还在场上威严冷峻的教官们，瞬间被热情的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手机、相机、甚至拍立得高高举起，闪光灯亮成一片。教官们脸上那层训练时的寒冰早已消融，虽然依旧努力保持着军人的挺拔，但嘴角的笑意和眼底的无奈却藏不住了，被学生们拉着摆出各种或正经或搞怪的姿势。有胆大的女生甚至直接扯住了某位年轻教官的袖子：“教官，留个手机号呗？QQ也行！以后常联系啊！”惹得周围一片起哄和羡慕的尖叫。

　　而另一处，甚至更为火爆的焦点，则是刚刚在场上大放异彩的持枪方阵成员们。尤其是那些站在前排、动作标准、面孔在方才演练中被镜头捕捉到的“尖子生”。

　　“同学！刚才太帅了！能跟你合张影吗？”

　　“你是哪个系的？刚才那个翻滚太漂亮了！”

　　“学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话剧社？你这形象这身手，绝对男主角！”

　　“同学，我们是校报记者团的，能简单采访你几句吗？”

　　各种邀请、赞美、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持枪方阵的队员们，上一秒还是硝烟中冷静的“战士”，下一秒就成了被围观的“明星”，一个个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却又难掩眼中的兴奋和自豪。

　　而这其中，风暴的中心，无疑是站在第一排、第一列那个位置的苏辰。

　　他本就出色的长相，经过军训的洗礼更添了几分硬朗，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站在人群中本就鹤立鸡群。刚才演练时几个干净利落的战术动作和特写镜头，早已让看台上不少学姐学妹们心跳加速。

　　此刻，他几乎是被一股以学姐为主的娘子军给淹没了。

　　“学弟！你是表演系的吧？我就说这气质不一样！”

　　“刚才敬礼的时候太杀了！能跟你单独拍一张吗？”

　　“学弟有女朋友了吗？喜欢什么样的呀？”

　　“你是哪里人呀？平时有什么爱好？”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各种问题劈头盖脸。香水味、发香、还有女生们兴奋的体温，将苏辰团团包围。他脸上努力维持着训练有素的、阳光得体的笑容，一一应对，签名、合影，动作略显僵硬但还算从容。

　　直到，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学姐，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周围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的问题：

　　“学弟……那你，有男朋友吗？”

　　“……”

　　苏辰脸上那完美无缺的、属于“校园男神”的标准笑容，瞬间僵住。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怀疑自己听错了。有……男朋友？他？？

　　周围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充满戏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笑声和尖叫。

　　“哈哈哈哈！学姐你也太敢问了吧！”

　　“苏辰你快回答呀！”

　　“有没有嘛！”

　　苏辰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刚才演练时的冷静和表演时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大写的窘迫和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副样子，反而引得周围女生们更加兴奋地尖叫起来。

　　趁此机会，几个早就虎视眈眈的社团负责人也挤了进来，如同发现瑰宝的星探，开始不遗余力地推销：

　　“同学！来我们街舞社！你这身体协调性，绝对舞担！”

　　“别听他的！来我们篮球社！这身高这体型，不打球浪费了！”

　　“我们导演协会缺你这样有镜头感的演员！有内部拍片机会！”

　　操场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喧嚣的、活力四射的露天社交场。汗水、笑声、快门声、拉人声交织在一起，冲散了军训结束的淡淡伤感，也正式拉开了大学生活丰富多彩的序幕。

　　相比于苏辰那种从容中带着一丝犹豫的反应，赵汗青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从没经历过这种突如其来的“追捧”场面，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两眼发直，神情呆滞，仿佛大脑还在努力加载眼前的状况。可周围的同学们热情不减，他被团团围住，一只只手伸过来要合影，镜头从不同角度对准他。赵汗青只能一边被人推着换位置，一边咧着一口整齐的白牙，挂着僵硬的笑容，像是在参加一场被迫营业的“真人秀”。

　　而高明泽的状态，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由于从小经常随母亲出入话剧院，甚至在舞台上有过客串经验，他对这种被围观、被拍摄的场面并不陌生。面对热情的同学和不断举起的手机，他神色自若，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就像在舞台上面对观众那样，自然、从容，还带着一点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

　　在周围一片手忙脚乱、面红耳赤的新生中，显得格外醒目和出众。

　　“这位同学，看你气质这么好，刚才演练动作也标准，是表演系的吧？”一个带着黑框眼镜、气质干练的学姐率先挤过来，眼中带着欣赏，语气笃定地问道。

　　高明泽微微侧身，面向学姐，笑容温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语气平和地回道：“学姐好眼光，不过专业嘛……以后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保留了一丝神秘感。

　　这游刃有余的应对，更是让周围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社团负责人眼前一亮。

　　“同学，我是校话剧社的副社长！”一个颇有艺术气息的男生立刻凑上前，语速飞快，”我看你这范儿，简直就是天生的舞台料！我们社下个月就要排年度大戏《雷雨》，周萍这个角色非你莫属！怎么样？考虑一下？”

　　“别听他忽悠周萍了，那角色苦大仇深的。”旁边辩论社的负责人也加入了战局，推了推眼镜，逻辑清晰，“同学，看你刚才应对得体，思维敏捷，来我们辩论社吧！真理越辩越明，以你的形象和口才，绝对是我们的‘门面担当’！”

　　“来我们导演协会！”另一个声音插进来，”看你这么懂镜头感和站位，不当导演或者主演可惜了！我们有很多独立短片拍摄机会，资源绝对好！”

　　一时间，橄榄枝纷至沓来。高明泽被几个社团的说客半包围着，耳边是各种优厚条件和热情邀请。

　　然而，面对这些诱人的招揽，高明泽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如沐春风的得体。他耐心地听着每个人的介绍，偶尔点头表示“听起来很有意思”，或是微笑着问一两个关于社团活动频率、核心成员构成等实际却不尖锐的问题。

　　他既没有像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那样激动地一口答应，也没有像故作清高的“高冷男神”那样不耐烦地拒绝。

　　“谢谢各位学长学姐的抬爱，”高明泽等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朗，带着让人信服的诚恳，“社团是大学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也很想找个合适的平台锻炼自己。不过……毕竟刚开学，我对各个社团的了解还不多。我想……慢慢考虑一下，也再多看看，再做决定。可以吗？”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和兴趣，又给自己留足了考察和选择的空间。那副“心中有数、不骄不躁”的沉稳劲儿，让几位见多识广的学长学姐也不禁在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是个人物。

　　高明泽微笑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心里清楚，社团固然重要，但选择比冲动更重要。与其现在就匆匆把自己卖了，不如先观察清楚局势，再做定夺。这种慢慢考虑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智慧和底气。

　　他礼貌地和众人道别，转身离开时，那挺拔的背影在一群懵懂的新生中，显得格外沉稳和自信。留下的，是几位社团负责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对他最终归属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