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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初步反抗 她把焯好水 ...

  •   她把焯好水的肉泡在清水里,盖上锅盖,然后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裳,把钱揣进怀里——这次她学聪明了,把钱分成几份,分别藏在身上不同的地方。

      午时,村口。

      张猎户牵着一头毛驴,驴背上搭着几张兽皮。看见沈知微过来,他招了招手:"上来吧,骑着驴走快些。"

      沈知微也没客气,爬上驴背。张猎户牵着缰绳,两人一驴,沿着官道往镇上走去。

      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从农田变成了荒地,又变成了稀疏的树林。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大多是挑着担子的农夫或赶着马车的商贩。张猎户话不多,只是偶尔提醒沈知微坐稳。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渐渐宽阔起来,路旁出现了一些低矮的房屋,炊烟袅袅,人声嘈杂。

      "到了。"张猎户说。

      沈知微从驴背上跳下来,抬头望去。这就是镇上,比她想象的要热闹一些。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布庄、米店、铁匠铺、茶馆……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先去卖皮子,然后带你去刘记杂货铺。"张猎户说。

      沈知微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张猎户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皮货铺子前,把驴背上的兽皮卸下来,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沈知微站在一旁看着,学着他砍价的技巧——先报一个高价,然后慢慢往下磨,最后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位成交。

      张猎户卖完皮子,揣着钱,带沈知微往镇东头走。刘记杂货铺在一排铺子的最尽头,门面不大,但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从柴米油盐到针线布头,应有尽有。

      "刘掌柜,"张猎户进门就喊,"带个客人来照顾你生意。"

      柜台后面探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的:"哟,张猎户,稀客啊。这位是?"

      "村里沈家的丫头,想买些香料。"张猎户说。

      刘掌柜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不变:"姑娘想买什么香料?"

      沈知微走上前,报出一串名字:"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小茴香、花椒、姜片……每样都要一点,不用多,够做几次的量就行。"

      刘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些香料虽然不算稀罕,但一个乡下丫头能报得这么全,还知道搭配,倒是少见。

      "姑娘懂行啊。"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下几个纸包,一一打开,"八角五十文一斤,桂皮四十文,香叶三十文……"

      沈知微听着价格,心里快速盘算着。贵,确实贵。她手里的一百八十九文,买不了多少。但她不能省,这些香料是她的本钱,是她的核心竞争力。

      "八角来二两,桂皮来二两,香叶来一两,草果来三个,丁香来一小撮,小茴香来一两,花椒来二两,姜片来一块……"她一样一样地报,刘掌柜一样一样地称。

      最后算账,一共八十五文。

      沈知微咬了咬牙,掏出钱付了。铜钱递出去的时候,她心疼得直抽抽。可当她接过那些用纸包好的香料,闻到那股子混合着各种香气的味道时,又觉得值了。

      "姑娘,"刘掌柜把包好的香料递给她,笑眯眯地说,"以后常来。要是用量大了,我给你算便宜点。"

      "谢谢掌柜的。"沈知微把香料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堆宝贝。

      从杂货铺出来,张猎户又带她去了一家铁匠铺,买了一把最便宜的菜刀,花了十五文。然后是一口小一点的铁锅,花了二十文。沈知微的钱包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六十九文。

      "钱不够花吧?"张猎户看着她肉疼的表情,难得地笑了一下,"做生意就是这样,先有出,才有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知微点点头,把新买的工具和香料仔细包好,放在驴背上。两人沿着官道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擦黑了。沈知微谢过张猎户,拎着东西回到茅草屋。她点起一小堆火,把新买的铁锅架上去,开始按照《百味卤方》的配方,配制她的第一锅真正的卤汁。

      八角两颗,桂皮一小段,香叶三片,草果一个拍破,丁香五粒,小茴香一小撮,花椒十几粒,姜片三片……她把香料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系紧,放进锅里,加入清水,大火烧开。

      香气慢慢飘出来。先是姜的辛辣,然后是八角的甜香,接着是桂皮的醇厚、丁香的浓郁、花椒的麻香……各种香气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和谐的香味,比之前的卤汁浓郁了十倍不止。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这才是她记忆里的味道,这才是卤味应该有的样子。

      她把焯好水的兔肉和田鼠放进锅里,加入粗盐,调小火,慢慢炖煮。火光映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一个时辰后,卤味出锅。

      色泽是诱人的酱红色,那是香料和火候共同作用的结果。肉质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透。她撕了一小块兔肉,吹了吹,放进嘴里。

      咸鲜适中,香气浓郁,八角和桂皮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接着是丁香的微辛和花椒的麻,最后是肉本身的鲜美。各种味道层次分明,却又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滋味。

      沈知微嚼着那块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吃。真的好吃。即使放在现代,这也是一锅拿得出手的卤味。

      她把卤味用荷叶包好,又盛了一小罐卤汁,封好口。明天,她要去官道,让货郎尝尝真正的卤味。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知微的卤味,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是值得一尝再尝的美味。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进屋里,把一切都照得朦胧而温柔。沈知微躺在稻草铺上,怀里抱着那包香料,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她梦见自己开了一家铺子,铺子不大,但门口总是排着长队。梦里头的天是暖黄色的,像是傍晚时分,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出去老远,把整条街都熏得香喷喷的。她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勺,给客人切肉。切下去的时候,肉质颤巍巍的,汁水顺着砧板往下淌。客人们笑着,说着,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在木盒子里。

      然后她醒了。

      天光大亮,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沈知微眯着眼,抬手挡了挡,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怀里还抱着那包香料,纸包被她的体温焐得有些发软,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她躺在那儿没动,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那只老母鸡在咕咕叫,大概是饿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谁家男人在吆喝孩子起床,声音粗粝,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还是疼,尤其是后背,稻草铺太硬,硌得她脊椎骨像是被重新排列了一遍。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吧一声响,把自己吓了一跳。

      锅里还温着昨夜的卤汁。她掀开锅盖,香气扑面而来,比昨晚更醇了。卤汁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用筷子戳破,底下的汤汁呈现出一种深琥珀色,透亮透亮的。

      她把兔肉和田鼠从卤汁里捞出来,放在木板上。经过一夜的浸泡,肉质更加入味,色泽也更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咽口水的酱红色。

      沈知微撕了一小块兔腿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凉了之后的卤味和热的又不一样,香料的味道更加凝聚,肉质也紧实了一些,嚼起来更有劲头。她眯着眼品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头是因为味道确实好,比她之前做的强太多了。摇头是因为还缺东西——缺糖色。没有糖色,卤出来的肉就少了那种油亮亮的红,味道里也少了一丝回甘。可她没有糖,连红糖都没有。这个穷地方,糖是精贵东西,她买不起。

      "得想办法弄点糖。"她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她把卤味用荷叶包好,一共四包——两只兔子,一只田鼠,分成了四份。兔皮她没卖,挂在墙上晾干,等攒多了再一起卖给张猎户。然后她舀了半瓢凉水,把脸浸进去,水凉得刺骨,她打了个哆嗦,脑子彻底清醒了。

      今天要去官道。货郎约了要三只,她手里只有这些,得看看能不能再抓点什么。

      她揣着粗盐和那包香料出了门,没走大路,而是绕到屋后的小路上山。她怕碰见周氏,那女人现在跟条嗅到腥味的狗似的,盯着她不放。

      山里的早晨空气很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潮气。沈知微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在草丛里搜寻。她今天运气不错,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发现了一窝野鸡蛋,藏在枯叶底下,一共六个,还带着母鸡的体温。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用衣襟兜着,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她在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了目标——不是兔子,是一只雉鸡,羽毛斑斓,正在地上啄食。沈知微的心跳加速了。雉鸡比兔子值钱,肉也更香,要是能抓到……

      她蹲下来,摸起一块石头。可雉鸡比兔子机警多了,她刚举起手,那东西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落在三丈开外的一棵树上,歪着头看她,发出咯咯的叫声,像是在嘲笑她。

      沈知微泄了气,把石头扔在地上。她抓不到雉鸡,没有弓箭,没有弹弓,连根结实的绳子都没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兜里的野鸡蛋,叹了口气。

      "有鸡蛋也行。"她安慰自己,"卤鸡蛋也是一道菜。"

      她没再深入,转身下山。路过溪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喝了口水,又洗了个脸。溪水冰凉,激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着水里的倒影——一张蜡黄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像个疯婆子。

      "真丑。"她对着水面说,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肌肉,显得有些狰狞,但她不在乎。

      回到茅草屋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她把野鸡蛋放进锅里,加水煮熟,然后剥壳,放进卤汁里浸泡。卤鸡蛋不需要太长时间,半个时辰就够了。

      她坐在火塘边,一边添柴一边发呆。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她想起现代的生活,想起出租屋里的那张小床,想起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那些记忆像是上辈子的事,模糊而遥远。

      "不想了。"她甩甩头,"想也没用。"

      卤鸡蛋出锅的时候,色泽金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卤汁渗进去的痕迹。她咬了一口,蛋黄绵密,蛋白弹牙,卤香四溢。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把鸡蛋和兔肉、田鼠一起包好,一共五包。

      她揣着东西出了门,沿着官道往大树下走。日头偏西,约莫是未时,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她走到老地方,把荷叶包摆在石头上,自己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养神。

      她太累了。这两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她靠在树干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忽然被一阵铃铛声惊醒。

      "丫头!我来啦!"

      货郎挑着担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堆着笑。沈知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您来了。今天有兔肉、田鼠,还有卤鸡蛋。"

      "卤鸡蛋?"货郎眼睛一亮,"哟,花样还多了。给我看看。"

      沈知微打开一个荷叶包,露出里面的兔肉。货郎凑近一闻,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愣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沈知微。

      "这……这味儿……"他结结巴巴地说,"丫头,你这是……你这是换了方子?"

      "嗯,"沈知微点点头,"新配的卤方,加了八角、桂皮、香叶。"

      货郎咽了口唾沫,伸手掰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他嚼得很慢,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陶醉,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

      "好!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喊,"这比上回强太多了!这香味……这香味……"他又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丫头,你这手艺,绝了!真的绝了!"

      沈知微笑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赞美。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对她手艺的认可。

      "您慢点吃,"她说,"还有呢。"

      货郎三两口把那块兔肉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三只,我要三只!不,四只!这兔肉给我留两只,田鼠一只,鸡蛋……鸡蛋来四个!"

      "鸡蛋只有六个,"沈知微说,"给您四个,我自己留两个。"

      "行!多少钱?"

      沈知微想了想:"兔肉三十文一只,田鼠十五文,鸡蛋两文一个。四样东西,一共……一百零七文。给您算一百文。"

      货郎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数了一百文递给她:"拿着!以后你做了卤味,给我留着,我天天来!不,我每回来都买!"

      沈知微接过钱,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一百文。加上她之前剩下的六十九文,她现在有一百六十九文了。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货郎挑着担子走了,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好。沈知微坐在树下,把钱数了三遍,确认无误,然后分成几份藏好。

      她没急着回去。她坐在树下,看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她有一门手艺,有赚钱的本事,有活下去的希望。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的时候,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沿着官道往回走。路过村口的大槐树时,她看见树下站着几个人,周氏也在其中,正和几个妇人说着什么。看见她过来,周氏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像刀子一样飞过来。

      沈知微没躲,也没低头。她直视着周氏的眼睛,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氏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毒:"知微,听说你最近赚了不少钱?"

      "不多,"沈知微停下脚步,侧过头,"够吃饭。"

      "够吃饭?"周氏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达眼底,"知微啊,二婶跟你说,这钱啊,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一个姑娘家,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不安全。不如交给二婶,二婶帮你存着。"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嘲讽:"二婶,我爹我娘留给我的地契,您帮我存着就行。这钱是我自己的,我自己能管好。"

      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盯着沈知微,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旁边的几个妇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竖起耳朵听着,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知微,"周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你别给脸不要脸。"

      "二婶,"沈知微的声音依然轻轻的,但很稳,"我敬您是长辈,可您也别逼我。我沈知微虽然没了爹娘,但还没死。这三亩田是我的,我挣的钱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她说完,不再看周氏那张扭曲的脸,径直往前走去。她能感觉到周氏的目光钉在她背上,像是要烧出一个洞来。但她没回头,一步也没停。

      回到茅草屋,她把门闩插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她刚才怼了周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在几天前都还是不可想象的。

      "疯了。"她对自己说,然后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有些凄凉,也有些畅快。她走到床边,把钱掏出来,摊在稻草上,一枚一枚地数。铜钱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拿起一枚,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一百六十九文。"她喃喃自语,"沈知微,你可以的。"

      她把卤汁锅从火上端下来,放在角落里。老卤要留着,这是她的宝贝。然后她舀了半瓢水,把脸洗干净,躺在稻草铺上,看着屋顶的茅草发呆。

      屋顶还在漏光,但她已经不那么在意了。等明天,她要去村里找人修屋顶,花个十几文,买几捆茅草,把漏的地方补上。然后她要去镇上,买米,买油,买糖。她要做糖色,要做更好的卤味。

      她还要想个办法,摆脱周氏的纠缠。也许,她应该搬离这个茅草屋,去镇上租一间小屋。可镇上的房租贵,她现在的钱还不够。她得再攒攒,再等等。

      沈知微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慢慢放松了身体。她太累了,累到连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初步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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