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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穿越了 雨是从后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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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沈知微先是听见瓦片上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谁撒了一把沙子。她没睁眼,喉咙里烧得厉害,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下一口炭。身上盖的棉被沉得很,潮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黏在皮肤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空气中的水雾。
然后一滴水落在了她眉心。
冰凉。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去摸,手指却软得抬不起来。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在她脸颊上,她才勉强掀开眼皮。
眼前是一片昏黄的茅草顶。几根梁木横七竖八地架着,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此刻正往下淌水。漏雨的地方不止一处,她身侧的地面已经湿了一小片,泥土吸饱了水,泛着深褐色的光。
"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拖长了的关切。沈知微偏过头,看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端着个粗瓷碗走进来。妇人穿着靛蓝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颧骨很高,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二婶……"沈知微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这不是她的声音,或者说,这不是她原来的声音。她最后的记忆是加班到凌晨三点,制作一份并购案的财务风险分析报告,然后心脏突然抽痛,眼前发黑,昏死过去了。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原身的记忆像是一锅煮过了头的粥,糊糊地涌上来。沈知微,十六岁,父母去年冬天相继病逝,留下三间茅草屋和三亩薄田。眼前这位"二婶"周氏,是父亲沈大山的亲弟弟沈二河的媳妇。沈大山死后,周氏"好心"接过照顾侄女的责任,实则——
"来,把药喝了。"周氏走到床边,碗沿磕出一声脆响。
沈知微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却抖得厉害。周氏也没扶她,就那么端着碗看着,嘴上说:"慢点慢点,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急。"
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腥气。沈知微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哪里是什么药,分明是些不知名的草根胡乱煮的水,说不定还有毒。原身就是喝了这"药",高烧不退,才一命呜呼的。
"二婶,我……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接碗,手指碰到碗壁,烫得一缩。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跟二婶客气什么。你爹走得早,你娘也没了,二婶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快喝了吧,喝了发发汗,病就好了。"
她说着,目光却往沈知微身后瞟。那是墙角的一个破木箱,里面装着原身爹娘留下的地契。
沈知微心里一清二楚。周氏这几日"照顾"她,每日送一次这种根本治不了病的草根水,就是为了等她咽气。等她一死,这三亩田就名正言顺地归了二房。原身那个懦弱的性子,怕是到死都没看透这一层。
"我……我渴得厉害,想先喝点水。"沈知微垂下眼,声音细若蚊蚋,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周氏显然很满意她的顺从,把碗往床头的小木凳上一放:"药我给你搁这儿了,趁热喝。二婶还得回去喂鸡,晚点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外走,木门槛发出吱呀一声响。沈知微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烫得惊人,喷在空气里,连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她得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起,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真穷啊。
屋子不大,约莫十来平米,除了她身下的这张破木床,就是一个缺了腿的凳子、一个豁了口的陶罐,和墙角那个破木箱。地上是夯实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屋顶的茅草年久失修,到处都是透光的地方,此刻正往下漏水。
沈知微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她得先退烧,不然别说想办法,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
她挣扎着下床,双腿软得像面条,刚一站起来就眼前发黑。她扶住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步挪到陶罐边。罐子里有半罐清水,水面浮着一只小虫。她也不讲究,捧起来喝了几口,凉水入喉,烧得冒烟的嗓子总算舒服了一些。
然后她看见了陶罐旁边的东西。
一小撮粗盐,用一片破荷叶包着,约莫有拳头大小。旁边还有几根野葱,叶子已经有些蔫了,显然是原身之前从山上扯回来的。再翻找了一下,她在床底下的稻草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
就这些了。
沈知微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粗盐、野葱、半块饼,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外面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现代知识。她有现代知识。
可现代知识不能当饭吃。她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她从这个泥潭里爬出去的第一级台阶。
雨声渐渐小了,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门前的石阶上。沈知微蜷缩在墙角,又冷又饿,却不敢睡。她怕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她撕了一小块杂粮饼,含在嘴里慢慢嚼,硬得硌牙,可她必须补充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沈知微赶紧闭上眼,装睡。
"知微?知微?"是周氏的声音,比刚才更尖利一些。
门被推开,周氏探头进来,目光先落在床头那碗没动的药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快步走进来,伸手在沈知微鼻子底下探了探,感觉到还有热气,才似乎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极为明显,沈知微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如释重负的松弛。
不是庆幸她还活着,是庆幸她还没死,地契还没到手。
"这死丫头,药也不喝。"周氏低声骂了一句,端起碗走了。
门砰地关上,沈知微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
她不能再躺在这里等死了。明天,明天雨一停,她就得出去。不管外面是什么,总比死在这间漏雨的茅草屋里强。
夜里,雨彻底停了。月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微烧得迷迷糊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她梦见了现代的出租屋,梦见了那碗没吃完的泡面,梦见了自己在厨房里卤牛肉的样子——八角、桂皮、香叶、花椒,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香气。
然后她惊醒过来,嘴里全是苦味。
天亮了。
晨曦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沈知微摸了摸额头,烧退了一些,至少不像昨天那样烫得吓人。她艰难地爬起来,从陶罐里舀了半瓢冷水,把脸浸进去。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她换了一身衣裳——说是衣裳,其实就是两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衫,洗得发白,散发着一股霉味。她把那包粗盐和野葱揣进怀里,又掰了一小块杂粮饼含在嘴里,推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篱笆墙东倒西歪,院子里杂草丛生。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正歪着头看她,咕咕叫了两声。
"知微?你起来了?"
周氏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沈知微转头,看见周氏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拎着一把野菜,脸上堆着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笑。
"二婶,我……我想去山上走走,透透气。"沈知微低下头,声音怯怯的。
周氏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怀里的粗盐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去吧去吧,别走远了,身子还没好呢。对了,那药你记得回来喝啊。"
"嗯。"沈知微应了一声,低着头往院外走。
她能感觉到周氏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背上,像两条湿冷的虫子。直到她拐过村口的老槐树,那目光才消失。
沈知微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喘了几口气。身体还是虚,走这几步路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她抬头看了看天,雨后的天空蓝得发亮,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她得找点吃的,找点能换钱的东西。
可一个身无分文、病体未愈的孤女,能做什么?
沈知微咬了咬牙,朝着山上走去。
山路泥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扶着树喘气。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水珠,打湿了她的裤脚。有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从她身边经过,看她一眼,摇摇头,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这个村子里,谁都知道沈家大房的闺女快不行了。周氏那"贤惠"的名声传得远,可背地里也有人在嚼舌根。只是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孤女去得罪沈二河一家。
沈知微不管这些。她一门心思地往山上走,眼睛在草丛里、树根下、石缝中搜寻着。她需要猎物,哪怕是一只田鼠、一只麻雀,只要是肉,就有办法。
她在一处灌木丛边停了下来。地上有一些细小的脚印,还有几粒黑色的粪便。是野兔。沈知微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可她手里没有工具,没有弓箭,没有陷阱,甚至连根结实的绳子都没有。她只有一双手,和怀里那包粗盐。
沈知微苦笑了一下,靠着树干坐下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抓野兔不现实,她现在的体力连只鸡都追不上。田鼠呢?田鼠洞她倒是认得,可怎么抓?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表哥教过她一种简单的捕鼠方法——用水灌。可她现在连只桶都没有。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婉转。沈知微睁开眼,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草丛动了一下。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草丛又动了一下,然后钻出一只灰色的东西。
不是兔子,比兔子小得多。是一只田鼠,正探头探脑地嗅着空气。
沈知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腰,摸起脚边的一块石头。石头不大,但够硬。
她举起石头,瞄准——
田鼠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一窜。
沈知微几乎是本能地扑了出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整个人摔在草丛里,手掌被草叶割得生疼。她感觉身下的泥土在动,那小东西正在挣扎。她死死压住,然后伸手去抓。
毛茸茸的,在她手心里乱动,爪子挠得她掌心刺痛。
她抓到了。
沈知微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那只拼命挣扎的田鼠。它不大,约莫只有她手掌那么长,灰扑扑的,眼睛又黑又亮,正惊恐地瞪着她。
"对不住了。"沈知微低声说,手指一用力,扭断了它的脖子。
小东西在她手里软了下去。沈知微看着它,胃里一阵翻腾。她从没杀过活物,连鱼都没杀过。可她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她把田鼠揣进怀里,继续在附近搜寻。一个上午,她抓到了三只田鼠,都是用最笨的办法——蹲守、扑击、石头砸。她的手掌被草叶割破了,膝盖磕出了淤青,衣裳上全是泥。
但她有了三只田鼠。
沈知微找了一条小溪,把田鼠开膛破肚,去掉内脏,用溪水冲洗干净。溪水冰凉,冻得她手指发麻。她把处理好的田鼠用一根草绳串起来,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然后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开始想下一步。
三只田鼠,肉不多,加起来大概也就一斤多。直接卖?谁会买这种没几两肉的东西?而且她现在需要的不只是钱,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持续下去的生计。
卤味。
这个词再次跳进她的脑海。在现代,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做饭,尤其是卤味。她记得每一种香料的味道,记得卤汁的配比,记得火候的掌控。可她现在没有八角,没有桂皮,没有香叶,没有酱油,没有糖色。
她只有粗盐和野葱。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三只血淋淋的田鼠,沉默了很长时间。太阳升到头顶,照得她头晕目眩。她知道,用粗盐和野葱卤出来的东西,味道会很寡淡,甚至可能带着腥味。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站起身,拎着田鼠往山下走。
路过村口的时候,她看见几个妇人坐在大槐树下纳鞋底,看见她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交头接耳。
"那不是沈家大房的丫头吗?怎么弄成这样?"
"听说病得快死了,周氏天天给熬药呢。"
"熬什么药,我看就是等死呢。那三亩地,周氏眼馋多久了。"
"嘘,小声点……"
沈知微低着头,快步走过。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可她不能停,不能回头。她现在没有资格计较这些,她得先活下去。
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周氏不在,大概是去地里了。沈知微松了口气,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周氏那虚情假意的关怀。
她把田鼠放在木盆里,又舀了半瓢水,把野葱洗干净。屋子里没有灶,只有一个用三块石头搭成的简易火塘,上面架着一口缺了耳朵的黑铁锅。锅里还有小半锅昨天周氏"熬药"剩下的水,已经凉了。
沈知微把锅里的水倒掉,重新舀了干净的溪水,把三只田鼠放进去。她点燃火塘里的柴火——稻草和树枝,火光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水慢慢热了,泛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沈知微用勺子把浮沫撇掉,这是焯水,去腥。她做得一丝不苟,尽管手里只有一把缺了口的木勺。
焯完水,她把田鼠捞出来,重新换了一锅水。这次她把粗盐全部倒了进去,又撒了几段野葱。盐粒在热水里化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野葱的香气慢慢飘出来,很淡,但在这一贫如洗的屋子里,已经算是难得的香味了。
她把田鼠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坐在火塘边添柴。
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她盯着那口锅,脑子里一片空白。累,太累了。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不到两天的时间,她像是过了半辈子。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交织在一起,让她有种随时会垮掉的感觉。
但她不能垮。
锅盖缝隙里飘出的香气越来越浓。单纯的盐味和葱香,混合着田鼠肉本身的油脂气息,形成一种原始而朴素的味道。沈知微吸了吸鼻子,这味道离她记忆里的卤味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此刻闻来,竟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灶房里总是飘着类似的香气。那时候条件不好,卤一锅肉就是过年。她蹲在灶台前,看着外婆用布满皱纹的手翻动锅里的肉,火光把外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外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锅里的田鼠卤了约莫一个时辰。沈知微打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肉质已经软烂,轻轻一戳就透了。她把田鼠捞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色泽是淡淡的酱黄色——那是野葱煮出来的颜色,并不好看,但闻起来倒还像那么回事。
她撕了一小块肉,吹了吹,放进嘴里。
咸。很咸。因为她把全部粗盐都倒进去了。除了咸和一点葱香,几乎没有别的味道。肉质倒是嫩,但隐隐还有一丝腥味没去掉。
沈知微嚼着那块肉,心里五味杂陈。这水平,放在现代,她自己是绝对不会吃的。可在这里,这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她看着木板上的三只田鼠,深吸一口气。
明天,她得拿这些去换钱。不管能换多少,至少是一个开始。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山峦,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沈知微把卤好的田鼠用荷叶包好,放在木箱里。然后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只老母鸡,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苦涩,却也带着几分倔强。
"总会好起来的。"她对自己说。
夜风拂过,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沈知微靠在门框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累到连回屋躺下的力气都没有。但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还得继续。
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