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无限流）》肥美乌鸦

1、楔子 “小渊

　　“小渊，快来见你的爸爸。”
　　消瘦的东方女人手抚上男孩头顶，摸了摸那满头乌发。
　　巨大的基督像下，红烛燃烧的火光昏暗又闪烁，让神像的表情分外诡谲。
　　水渊抬头看向自己的继父，金色的发丝下是一对血红的瞳孔，见他望来，男人笑了笑，两只尖牙探出薄唇。
　　“……爸爸。”
　　“你好，小渊。”高鼻深目的男人用纯正的中文回应道，一只手搭上他身侧白人青年的肩膀，“这是弗拉德，你的新哥哥。”
　　这对父子容貌肖似，一致的英俊，不同的是儿子不像父亲那样面带微笑，就显得格外有攻击性。
　　他血红的眼睛盯着这五官轮廓他们家族格格不入的母子，嘴巴里冒出一句外文。
　　男人听后有些意外，又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拍拍自己儿子。
　　“唔，那你带他去那边消遣吧。另外，你弟弟只说中文，你有好好学习吗？弗拉德？”
　　“当然。”
　　庄园侧厅里有着更多的哥特式尖拱窗，阳光使得装潢不再像主厅阴沉压抑。一尊水晶鱼缸摆在窗边。窗外，海浪拍打在悬崖峭壁，惊起一群海鸥。
　　从彩色的琉璃窗射出迷幻的光，透过维多利亚式天鹅绒帘幕，打在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上。即使是侧厅，上面的摆件吃食无一不奢靡，装满红酒的杯子垒成金字塔，散发着馥郁醇香。
　　水渊看着点心区的巧克力喷泉——以往他只在公寓一楼的公共RCA电视机上看见过——他忍不住拿了一只杯子去接。
　　什么嘛，跟喝油一样，腻死了！
　　但是，水渊还是硬着头皮把满满一杯都咽了下去，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得体，因为越难吃越贵，他们上流阶级就是这样。
　　之前海莉太太给他妈妈分过一点鱼子酱，那是她做水员的的丈夫寄回来的，小小一碟就花掉一个月工资。搞得水渊吐都不敢吐，一粒够他们家买两盒早餐燕麦了。
　　等他咽完最后一口，弗拉德才有些惊讶似地看过来：
　　“呃……水渊，这个是要用旁边的草莓蘸着吃的，而且也只蘸一点点。”
　　“为了看起来丝滑，这加了石蜡，老天，你全喝完了吗？”
　　亚裔白净的耳朵瞬间红了，弗拉德拿起餐巾帮他抹掉巧克力渍，睫毛半遮住眼睛，手上的力道有些粗暴。
　　掌中人的表情很尴尬，但不一会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才十岁出头的水渊好奇地把脸贴在鱼缸上，看里面拖着大尾巴的泰国白斗鱼。
　　斗鱼很迅疾地翻了个身，跃出水面。它玻璃一样的眼珠短暂倒印出窗外蔚蓝的大海，以及鱼群们波光粼粼的背脊。
　　它又落回鱼缸，焦躁地四处奔窜，撞得砰砰响。
　　下一秒，斗鱼再次跃出水面，比之前更高、更拼命。它又短暂地看到了窗外的世界。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①
　　“什么？”水渊回头，一时不察，脸颊被甩上带着鱼腥气的水珠。
　　“唔，我说，你不用捡它了。”弗拉德把蹲在斗鱼前的继弟拉起来，“往后它还会不停往外跳。”
　　斗鱼白色的大尾巴在地砖上扑腾几下，像垂死的新娘的裙摆，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①艾米莉·狄金森《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