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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次画展上认识他的。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市立美术馆人迹寥寥。我在一幅抽象画前驻足,画布上混乱的色块和线条仿佛映射着我内心的某种不安。
“很震撼,不是吗?”一个声音从我身侧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五官分明,眼神温和而专注。不像大多数来搭讪的人那样令人不适,他的存在显得自然而得体。
“我不确定我是否理解它,”我老实承认,“但确实被吸引了。”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他叫亚伦,对艺术有着惊人的见解,却不会让人感到居高临下。谈话轻松愉快,当他提出一起去喝杯咖啡时,我几乎没有犹豫。
咖啡厅里,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我注意到他有一双特别的灰蓝色眼睛,像是雨前的天空。
“你是第一个没有问我‘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的人,”他微笑着说,手指轻轻转动咖啡杯,“大多数人总是急于寻求解释。”
“也许解释会剥夺艺术的神秘感,”我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被完全理解。”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我说了什么特别聪明的话。事实上,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分别时,他礼貌地要了我的电话号码,没有过分急切,也不会显得漠不关心。整个过程完美得几乎不像真的。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不是。
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在一周后。亚伦选了一家不错的餐厅,环境优雅但不做作。他为我拉开椅子,记得我不吃香菜,在我说话时全神贯注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世界上唯一有趣的人。
“告诉我更多关于你的事,”他说,手指轻轻碰触酒杯杯脚,“你小时候梦想成为什么?”
“画家,”我笑了,“不过天赋有限。现在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还算与创意相关。”
“我打赌你很有天赋,”他的目光真诚,“你的手看起来就很灵巧,是艺术家的手。”
我感到脸颊微微发热。被这样专注地欣赏是种陌生的体验。我的上一段关系结束时很不愉快,已经有一年多我没有允许任何人靠近。
晚餐后,他送我回家。在我的公寓门前,他没有试图进去,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我很享受今晚,”他说,“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我点头同意,看着他转身离开。走廊的灯光下,他的背影挺拔而自信。那一刻,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将会是我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中最后一次独自站在这个门口。
关系进展得很快,也许太快了。亚伦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质,让我放下戒备。他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发来信息,记得我所有喜好,在我工作遇到困难时提供恰到好处的建议。
一个月后,他第一次留宿。早晨我醒来时,发现他已经醒了,正支着手肘注视着我。
“你睡着时很美,”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拂开我额前的头发,“那么平静。”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颤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击。没有人曾经这样看过我,仿佛我是珍贵而易碎的宝物。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他说,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有个双胞胎弟弟,艾丹。”
我眨了眨眼:“双胞胎?你从没提过。”
“我们关系……复杂。”他选择着措辞,“他有些问题,情绪不稳定。几年前出了场事故,之后就更糟了。他可能会试图联系你,如果那样,请立刻告诉我。”
我答应了他,同时觉得他多虑了。为什么他的弟弟会想要联系我?
那时我太天真,不明白有些警告本身就是陷阱。
第一次可疑的迹象出现在两周后。我回到家,发现书架上的几本书位置变了。我不是特别整洁的人,但我有自己乱中有序的规律。那些书明显被人动过。
“你今天来过我的公寓吗?”那天晚上我问亚伦。
他看起来惊讶而关切:“没有,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描述了书的情况。亚伦皱起眉头:“你确定不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打扫的阿姨动的?”
“我没有请阿姨打扫,”我说,“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但内心的不安没有散去。第二天,我发现冰箱里的食物被重新排列过。我清楚地记得牛奶的位置,现在它被挪到了另一层。
我给亚伦打电话,他立刻赶来检查了整个公寓。
“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他说,拥抱着我,“也许你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我知道项目截止日快到了。”
我依偎在他怀里,感到安慰却也困惑。我确实压力很大,但我不认为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告诉我更多关于你弟弟的事,”我突然说,“他会有你的钥匙吗?”
亚伦的表情阴沉下来:“他曾经有我的钥匙,但很久以前我就换锁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他很擅长这类事情,开锁,潜入。如果他想进来,普通的锁可能拦不住他。”
“这听起来很可怕,”我感到一阵寒意,“我们应该报警吗?”
“除非有确凿证据,”亚伦摇头,“警察不会因为几本被移动的书就采取行动。答应我,如果发现任何不寻常的事,立刻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话的方式让我既安心又不安。那晚他留下来过夜,抱着我直到我入睡。
第二天早晨,亚伦比我早醒。我睁开眼睛时,他正站在窗边讲电话。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我告诉过你不要碰他,”他对着电话说,“他是我的。你越界了。”
他注意到我醒了,立刻挂断电话,表情柔和下来。
“工作上的事,”他微笑着说,回到床边吻了我的额头,“抱歉吵醒你了。”
那是艾丹吗?我想问,但没敢开口。亚伦的表情虽然温和,但眼中有一丝未散去的阴霾。
那天之后,奇怪的事情停止了。书的顺序不再变化,食物也保持原样。我渐渐相信那只是我压力产生的幻觉,直到一周后的晚上。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位置移动了几英寸。我立刻警觉起来,检查了整个公寓。在卧室地板上,我发现了一根金色的短发——与亚伦的发色相同,但略短一些。
我的心跳加速。我打电话给亚伦,他正在出差,距离我的城市有两小时车程。
“我马上回来,”他毫不犹豫地说,“锁好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尽快赶到。”
等待的时间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我检查了每个房间,每个橱柜,确认没有人在公寓里。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亚伦一小时后就到了,比预计的快得多。他仔细检查了整个公寓,甚至包括窗外和楼道。
“没有人在,”他最终宣布,拥抱了我,“但我不喜欢这样。也许你该考虑暂时搬到我那里住?至少直到我们确定艾丹不会骚扰你。”
我犹豫了。我喜欢我的公寓,这是我的空间,我的避难所。但恐惧压倒了一切。我同意了。
“只是暂时的,”亚伦抚摸着我的头发,“直到事情解决。”
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将如何改变一切。
亚伦的公寓宽敞豪华,视野极佳,装修精致得像杂志图片。一切完美无缺,却也缺乏个性。就像酒店套房,漂亮却没有人情味。
最初几天,我感到安全而放松。亚伦无微不至,记得我所有喜好,烹饪我喜欢的食物,甚至为我准备了专用的工作室,让我能在家工作。
“你在这里很安全,”他常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但渐渐地,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小细节。亚伦似乎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即使我没有告诉过他我的计划。有一次我提前回家,发现他丝毫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知道我会这个时候回来。
更奇怪的是,他有时会表现出微小的变化。他的香水味道偶尔不同,拥抱的方式略有差异,甚至亲吻的感觉也不总是一样。我告诉自己这是想象,是压力造成的多疑。
直到那个雨夜。
亚伦说他要加班,会晚归。我独自在家看电影,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我起身查看,却发现门是锁着的。当我回到客厅,亚伦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仿佛刚从雨中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我惊讶地问,“我没听到开门声。”
“你一定是没注意到,”他微笑着,但眼神有些异样,“电影声音很大吧?”
他走过来吻我,比平时更急切,几乎带着侵略性。他的吻感觉不同,更粗鲁,更需索无度。
“亚伦?”我挣脱开来,不安地看着他。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化了,变得像平常一样温柔:“对不起,亲爱的。今天压力太大了。我去洗个澡。”
他离开后,我站在原地,困惑不已。那种异样感挥之不去。当我瞥向门口,发现地上没有水渍——如果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走进来,地上不可能没有水迹。
那么他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地上是干的?
第二天早晨,亚伦表现得完全正常。他做了早餐,谈论周末计划,仿佛前一晚什么也没发生。我几乎相信那是我的想象,直到我注意到他手机上的痕迹。
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我本不打算窥探,但一眼瞥见的图像让我停住了。那是我卧室的照片——不是我现在的卧室,而是我旧公寓的卧室。照片中的我正在睡觉,显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摄的。
“在看什么?”亚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转身面对他。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警惕。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问,声音颤抖。
他看了一眼手机,叹了口气:“这是艾丹拍的。我早就告诉过你,他痴迷于你。这是我从他那里没收的手机之一。我一直在监视他,以防他再次骚扰你。”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我内心的不安没有平息。为什么他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提到艾丹偷拍我的事?
“我觉得我们应该报警,”我说,“这已经超过普通骚扰了。”
亚伦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不,不能报警。艾丹有病,他需要帮助,不是惩罚。我答应过母亲会照顾他。”他握住我的手,“相信我,我能处理这件事。你在我这里很安全。”
他的触摸原本总是能安慰我,但这次却没有用。某种直觉告诉我,事情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那天下午,我借口工作需要,回了自己的公寓一趟。实际上,我想独自思考,远离亚伦的影响。在我的书房里,我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一些文件,却发现电脑运行异常缓慢。
检查之后,我震惊地发现电脑上安装了我不知道的监控软件。不仅能够远程访问,还有键位记录和摄像头控制功能。更可怕的是,安装日期远在我认识亚伦之前。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如果不是亚伦,那么是谁?难道是艾丹?但如果是他,为什么亚伦没有告诉我?或者他知情却隐瞒了?
突然,电脑屏幕闪了一下,一个聊天窗口自动弹出。没有发送者ID,只有一条消息:「你不安全。离开现在。」
我心跳加速,手指颤抖地打字回复:「你是谁?」
回复立刻来了:「你以为你知道的人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信任你的直觉。不要相信表面。」
然后窗口消失了,没有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坐在黑暗中,心跳如鼓。那是警告吗?还是某种心理游戏?如果是艾丹,他为什么要警告我?如果是亚伦……我不敢想下去。
我删除软件,加强安全设置,但知道这可能为时已晚。回到亚伦公寓的路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我不知道该相信谁,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相信自己的判断。
亚伦注意到我的情绪,但什么也没问。他比平时更加体贴,准备了我最喜欢的晚餐,放了我喜欢的音乐。他的举止无可挑剔,完美得令人窒息。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他最终问道,声音温和。
“还好,”我回避着他的目光,“工作有点累。”
他伸手抚摸我的脸:“你知道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情,对吗?我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
他的触摸让我颤抖。我该告诉他电脑和消息的事吗?但直觉告诉我要保持沉默。
“我只是需要休息,”我说,“也许早点睡觉。”
他看起来想要坚持,但最终点了点头:“当然,亲爱的。你需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那晚,我假装入睡,感受着亚伦在我身边的呼吸。他的呼吸平稳规律,但我能感觉到他没有真正睡着。几个小时过去,他终于轻轻起身,走出卧室。
我悄悄跟上,躲在走廊阴影中。亚伦站在客厅窗前打电话,声音压低但清晰。
“他起疑心了,”他说,停顿听对方说话,“不,我不会让你接近他。他是我的。”
又一阵停顿,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已经失去控制了,弟弟。我不会让你毁掉这个。记住我们协议。”
弟弟。他在和艾丹通话。但他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对一个危险的偷窥狂说话,更像是在争吵某种所有权。
我突然感到恶心,退回卧室装睡。亚伦很快回来,躺在我身边,手臂环抱住我。他的触碰曾经让我感到安全,现在却只让我感到恐惧。
第二天,我决定测试一些事情。我告诉亚伦我要去办公室工作,但实际上我去了咖啡馆。我注意着是否被跟踪,但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在咖啡馆,我尝试做一些研究。亚伦很少谈论他的过去,提供的个人信息也很少。现在这显得可疑。我搜索了他的名字和公司,找到的信息很少,与他告诉我的不太匹配。
更令人不安的是,我找不到任何关于双胞胎弟弟艾丹的记录。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学校记录,没有社交媒体存在。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我的手机响了,是亚伦。我犹豫了一下才接听。
“嘿,亲爱的,”他的声音轻松愉快,“工作顺利吗?”
“还好,”我说,努力保持正常语气,“就是普通的周二。”
“你还在咖啡馆吗?还是已经回办公室了?”
我僵住了。我没有告诉过他我在咖啡馆。我特意说我要去办公室。
“还在办公室,”我撒谎道,心跳加速,“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他轻松地说,“只是问问。今晚想出去吃饭吗?我发现了一家新餐厅。”
我同意了,挂断电话后感到一阵寒意。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咖啡馆?除非他在跟踪我,或者通过某种方式监视我的手机。
我立刻检查手机,但没有发现异常应用。然后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如果亚伦和艾丹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呢?如果所谓的精神不稳定的双胞胎弟弟只是他创造出来的幌子,用来解释任何可疑行为?
这个想法太疯狂,但又莫名合理。它可以解释那么多事情:微小的变化,知识的矛盾,甚至那个雨夜的神秘出现。
但那双胞胎的见证呢?我确实在一次聚会中见过一个与亚伦极其相似的人。至少我以为我见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次会面很短暂,那个人几乎没有说话,很快就离开了。如果那是雇来的演员呢?或者只是我的记忆被暗示和引导了?
我需要证据,需要确凿的证据。
那天晚上在餐厅,我仔细观察亚伦。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完美,点了我喜欢的葡萄酒,记得我不吃蘑菇。他的举止无可挑剔,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真诚而深情。
“你今天有点安静,”他最终说,手指轻轻碰触我的手,“一切都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我只是在想你弟弟。你有他的照片吗?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样子,以防万一遇到他。”
亚伦的表情微微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我尽量不留他的照片。看着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却精神崩溃的人……很痛苦。”他握住我的手,“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联系你了吗?”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几乎审讯般。我摇摇头:“没有,只是好奇。你们长得真的完全一样吗?”
“镜象双胞胎,”他说,“但性格截然不同。我是秩序,他是混乱。”他微笑起来,但这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不过不用担心,亲爱的。我能控制他。”
控制他。奇怪的用词。
晚餐后,我们步行回家。夜晚凉爽,街道安静。亚伦握着我的手,手指与我的交错。这个姿势曾经让我感到亲密,现在却感觉像禁锢。
走到半路,我假装掉了东西:“哦,我的钥匙扣不见了。可能从口袋里滑出去了。你介意回去找找吗?我在这里等你。”
亚伦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当然,你待在这里别动。”
他沿路返回,我迅速行动。当他走出视线,我溜进一条小巷,从另一个方向绕回餐厅。我的计划是观察他是否会真的寻找,还是直接知道钥匙扣其实在我口袋里(我知道确实在)。
但我没料到的是,当我到达餐厅附近,我看到两个亚伦站在街角。
我僵在原地,躲在阴影中。两个人,穿着不同但面容完全一致,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加紧张,手势更急促,另一个则冷静克制。是亚伦和艾丹。他们真的都存在。
然后我看到了令人不安的一幕:较紧张的那个——艾丹——伸手想碰另一个的手臂,但被粗暴地推开。亚伦的表情冰冷严厉,说了什么我听不见的话。艾丹退缩了,看起来几乎像个被责骂的孩子。
这不像是一个人在控制一个危险的偷窥狂弟弟,更像是一种支配与服从的动态关系。
突然,艾丹看向我的方向。我们的目光相遇了一瞬。他的眼睛与亚伦的完全相同,但其中的神情截然不同——不是威胁,而是某种绝望的恳求。
然后亚伦也转过头,发现了我。他的表情瞬间变化,从冰冷到关切。他对艾丹说了什么,艾丹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亚伦向我走来,表情担忧:“你在这里!我找不到你,很担心。找到钥匙扣了吗?”
“在我口袋里,”我机械地说,仍然震惊于所见,“我刚才看到那是艾丹吗?”
亚伦的表情阴沉下来:“是的。他来找我了。我很抱歉你不得不看到这个。”他拥抱我,手臂紧得令人窒息,“他说了什么吗?做什么了吗?”
“没有,”我轻声说,“他什么都没做。”
这是真的,但也是谎言。因为在那短暂的目光交汇中,艾丹对我做了个手势——手指轻轻碰触嘴唇,然后指向亚伦,最后摇头警告。
沉默。不要说话。危险。
回到公寓后,亚伦异常安静。他给我倒了杯酒,手指微微颤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动摇。
“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他终于说,声音沉重,“关于艾丹,以及……我。”
我等待着,心跳加速。
“我们之间有一种……不寻常的联系,”他缓缓说道,“双胞胎之间的纽带,比普通人更强。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时甚至他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我能保护你免受他的伤害。”
他看着我的眼睛,表情痛苦而真诚:“但这也是一种负担。有时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感受,哪些是他的。尤其是当他痴迷于某样东西时——比如你。”
我感到一阵寒意:“什么意思?”
“他的欲望……有时会渗透过来,”亚伦承认,声音几乎耳语,“当我看着你时,有时不确定是我在想要你,还是他在通过我想要你。这让我害怕。”
这个坦白本应令人恐惧,但却奇怪地合理。它可以解释那些微小的变化,那些时刻他感觉像是另一个人。这是一种疯狂的解释,但比替代方案更可信——那就是亚伦根本在撒谎,他和艾丹是共谋。
那晚,我梦见了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雨前天空,在黑暗中注视着我。有时是一双,有时是两双,无法区分。
早晨我醒来时,亚伦已经醒了,像我们第一次一起醒来时那样注视着我。但他的表情有些不同,更强烈,更饥饿。
“你做梦了,”他说,手指轻轻划过我的下巴,“我在隔壁房间都能感觉到。”
这句话让我僵住了。我们的卧室是隔音的,他不可能听到什么。除非……
“我起来喝水时听到的,”他迅速补充,仿佛读到了我的想法,“你在轻轻啜泣。”
这个解释合理,但我不再相信合理性。当我洗澡时,我仔细检查浴室,寻找摄像头或窃听器。什么都没有找到,但这不能证明什么。亚伦很聪明,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那天我决定打电话请病假。我需要时间思考,理清头绪。亚伦表示理解,吻了我的额头才离开去工作。
他走后,我开始系统地搜索公寓。我从卧室开始,检查每个角落,每件家具。一无所获。然后到客厅,书房,甚至厨房。什么都没有。
最后我站在客用卫生间前,这个房间我很少使用。里面一尘不染,几乎像没人用过。我检查了柜子,管道,通风口。仍然什么都没有。
沮丧中,我靠在墙上,突然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墙上有一幅抽象画,与公寓的其他装饰一致。但画的悬挂角度微微偏斜,仿佛最近被移动过。
我小心地取下画,倒抽一口冷气。后面是一个小洞,刚刚足够容纳一个镜头。不是普通的摄像头,而是光纤窥视孔,连接到相邻公寓。
亚伦的公寓是顶层的唯一单元。或者说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迅速穿上外套,离开公寓。大楼的管理员是个友善的中年人,曾几次帮我收快递。
“嗨,”我试着保持随意,“我想和邻居打个招呼——你知道,那个住在我隔壁单元的?但好像没人应门。他们是不是出差了?”
管理员困惑地看着我:“你没有邻居啊。顶层就你那一间公寓,另一边是设备间。”
我感到血液凝固:“但墙上有……没关系,可能我搞错了。”
我几乎跑回电梯,心跳如鼓。回到公寓,我再次检查那面墙。如果另一边是设备间,那么谁在监视?或者是什么?
突然,我明白了。窥视孔不是让邻居看进来,而是让亚伦从另一个房间监视。可能有一个秘密通道,一个相连的房间。
我开始敲击墙壁,寻找空心点。终于,在走廊衣柜后,我发现了一段听起来不同的墙面。我清理掉衣柜里的东西,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一扇隐藏的门。
我的手颤抖着。我应该等亚伦回来当面质问吗?还是应该现在探索,趁他不在?
好奇心战胜了谨慎。我推了推门,它无声地滑开了,露出一个黑暗的空间。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步入黑暗。里面的房间与公寓的其他部分截然不同。墙上贴满了照片——我的照片。我在旧公寓睡觉的照片,洗澡的照片,换衣服的照片。有些日期远在我认识亚伦之前。
还有打印的电子邮件,我的社交媒体帖文,甚至我的垃圾邮件内容。一个完整的监控巢穴。
最令人不安的是房间中央的桌子。上面放着两个手机,一个是亚伦的型号,另一个稍旧。旁边有一个键盘和多个显示器,现在处于睡眠状态。
我唤醒一个显示器,需要密码。我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都失败了。然后我注意到键盘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手写着一行字:「他今天会发现这个房间。让他看吧。是时候了。」
恐惧攫住了我。他知道我会来这里。也许甚至引导我来这里。
我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公寓前门打开的声音。亚伦的声音传来:“亲爱的?我提前回来了。你在家吗?”
无处可逃。我站在黑暗中,听着他的脚步声接近。隐藏门滑开,灯光亮起。
亚伦站在那里,表情悲伤几乎带着怜悯。
“我希望你没有发现这个,”他说,声音温柔得可怕,“但现在你明白了,不是吗?”
“明白什么?”我问,声音颤抖,“明白你是个骗子?一个偷窥狂?”
“明白我为什么必须这样做,”他走近一步,“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从第一次在画廊见到你之前,我就知道你了。我等了这么久才接近你,确保时机完美。”
“艾丹呢?”我问,后退着,“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亚伦的表情变得奇怪:“哦,艾丹非常真实。但不像我告诉你的那样。”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递给我。里面是两个男孩的照片,看起来约十岁,完全一模一样。但其中一个眼睛下有瘀伤,表情恐惧。
“我们的父母……不喜欢意外,”亚伦轻声说,“艾丹总是更叛逆,更易怒。他替我承受了最严重的惩罚。”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中受伤男孩的脸,“我承诺过会照顾他。但有时候照顾意味着控制。”
我突然明白了真相。不是亚伦在控制一个危险的弟弟,而是他在控制一个受害者。艾丹不是偷窥狂,他是另一个囚徒。
“他在哪里?”我问,声音几乎耳语。
亚伦微笑起来,那是我见过最令人恐惧的表情:“哦,他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微弱的敲击声从墙后传来。还有更多的隐藏空间,更多的秘密。
“你想见他吗?”亚伦问,声音几乎像情人般低语,“想见见我镜子里的另一半?”
我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我抓起桌上的一个显示器,扔向亚伦的脸,然后冲向门口。
我听到他惊讶的叫声,但没有回头。我猛冲过公寓,冲出前门,奔向电梯。疯狂地按下按钮,祈祷电梯就在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时,我跌撞进去,反复按下大堂按钮。当门开始关闭,我看到亚伦从公寓出来,额头流血但表情冷静。
“你不会走远的,亲爱的,”他平静地说,“你知道你不会。”
电梯门关闭,向下运行。我颤抖着,试图规划下一步。去警察局,告诉他们一切。但他们会相信吗?亚伦富有,受人尊敬,有说服力。而我是一个有压力史的外地人。
电梯到达大堂,我冲出去,却猛地停住。
站在大堂里的,是亚伦。
不,不是亚伦。是艾丹。同样的脸,但表情不同——更紧张,更绝望。他的眼睛红肿,仿佛哭过或睡眠不足。
“求你,”他低声说,抓住我的手臂,“不要出去。更危险。”
我挣脱开来:“离我远点!我知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他的表情痛苦:“不,你不明白。我是来警告你的。他现在会让你走,因为他知道你会回来。他总是知道。”
大堂里的电话响了。艾丹僵住了,恐惧地看向摄像头。然后他做了出人意料的事——他吻了我,短暂而绝望。
“记住,”他耳语道,“当选择来临时,选择真相而非安全。”
然后他推开我,指向出口:“跑。现在。不要回头。”
我犹豫了一瞬,然后照做了。我跑出大楼,跑到街上,融入人群。我没有回头,但感觉到眼睛在背上注视着我。
我不知道哪对眼睛更可怕——亚伦的,还是艾丹的。
但最可怕的是,即使现在,即使知道了一切,我的一部分仍然想念亚伦的触摸,他声音的安慰,他存在的安全感。
而我知道,这一部分最终会把我带回去。
回到镜子大厅,那里没有真实,只有反射。
和那双等待着的灰蓝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