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封余念》狗子不吃肉

1、第 1 章 傻子 民

　　民国十四年初夏，暖风裹挟着街巷里市井的嘈杂扑面而来，季松年留洋三载，终是踏上了故土。他是季家长房长子，现在已是二十一八的年纪，当初执意远赴国外研习西医，家中长辈起初百般阻拦，拗不过他一腔执拗，念季家家底殷实，索性便松了口，只当送他出门磨砺心性。

　　火车缓缓停稳，脚刚踏上故土的站台，季家的小厮早已候在一旁。才走出没多远，巷口攒着黑压压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喧闹声顺着风钻进耳朵。季松年下意识侧目望向那处，小厮连忙上前几步催着：“少爷，咱们快些回府吧，老爷夫人早就翘首等着您归家了。”

　　季松年脚步钉在原地，半点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小厮急得直搓手：“您要是好奇，我去瞧瞧就回来说与您听。”
　　话音未落，季松年已然迈步朝着人群走去。小厮慌忙追上，压低声音提醒：“那是沈家的少爷，沈少杭。说来可怜，两年前脑袋受了重创，神智便不清醒了，日日揣着银钱在街上分给过路的百姓。”
　　“沈家就任由他这般胡闹？”季松年缓缓开口，
　　“哪能真放任不管，一直有贴身小厮暗地里看着呢。”

　　说话的间隙，季松年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央。他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西式西装，气质迥异于街上布衣长衫的路人，周遭百姓见状，下意识纷纷往后退开，四散开来。

　　沈少杭正蹲在地上，捧着一把银元笑得一脸纯粹，见众人要走，急忙伸着胳膊挽留，语调软糯又着急：“别走啊，我还有……还有这些钱呢。”

　　他猛地仰起头，直直撞进季松年的视线里，依旧是乐呵呵的模样，随口问道：“你也想要吗？”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季松年倏然僵在原地，一时间怔忡不动。
　　眼前的人生得眉目皎皎，肌肤清透白净，笑起来眼尾轻轻弯成柔和的弧度，那份夺目的俊美之中，还裹着不染世事纷争的纯粹鲜活，全然是不谙俗世风霜的模样。

　　沈少杭身旁的小厮一边扶起他的小少爷一边嘴里嘟囔着少爷咱走吧！
　　“我不要”
　　“您在不回去夫人就要打你屁股了”一旁的阿福恐吓到。
　　那…那快走吧！
　　季松年望着沈少杭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身旁小厮连忙上前催促，语气焦急：“少爷，咱们也快些走吧！老爷夫人还在府中等着您用晚膳呢。”

　　季松年微微颔首，收回目光，转身随仆从离去。

　　暮色沉落，晚风微凉。用过晚饭、辞别父母后，庭院里只剩季松年一人踱步。院中一棵老桂树正值花期，细碎金蕊缀满枝头，清淡柔和的香气漫溢整座庭院，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晚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白日街市偶遇的那人眉眼，猝不及防再次浮上心头。

　　沈少杭生得太干净，眉目温润，肤色皎白，通体像一块未经尘世打磨的暖玉，纯粹无瑕，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浊气。明明是身居闹市的公子，眼神却澄澈天真，带着山野狐狸般懵懂又灵动的稚气。

　　季松年垂眸轻笑一声，笑意浅淡，藏着几分莫名的在意。萍水相逢，素昧平生，可那一眼模样，竟让他难以忘怀。

　　他转头唤来身侧小厮，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细细询问起方才偶遇的少年。

　　晚风簌簌桂香，庭院寂静无声，他心底已然悄悄记下了这个陌生的、如玉似狐的沈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