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渍》双子做

28、苦瓜神 阳光顺

　　阳光顺着树叶缝隙在鱼儿身上留下斑驳阴影，陆江站在二楼抱着膀子往下望，中规中矩的布局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得改。视线左移是他们昨天路过的喷泉，旁边还围了一圈小的。

　　昨天他点的是那个来着？

　　陆江正回想，有人敲了敲门，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淤青，把袖口往上捋了捋，“进。”

　　刚转了一半身子，就看到来人是昨天见过的管家，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彻底转过去看着他，“怎么了？”

　　“陆先生，午餐准备好了。”管家毕恭毕敬道。

　　“知道了。”拖鞋踩着柔软的地毯，地毯上的灰色绒毛被踩歪了些，陆江有些不爽地问管家，“秦执呢？”

　　管家略微抬身却没看他，“先生有事去集团了，他说您饿了可以先吃。”

　　“他丢下我，让我一个人吃？”更不爽了。

　　管家显然被陆江的情绪惊到，他家先生掌管着偌大的家业，不陪人吃饭是常有的事，甚至吃到一半在饭桌上离席也屡见不鲜，不知陆江为何生如此大的气。只当是生病难受，所以心情不好烦躁想发火。

　　向走上前的人恭恭敬敬解释道：“先生会回来陪您，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这话陆江平稳了下来，走出卧室，跟着管家一步步去餐厅，仔细询问道：“还有人来过这儿？”

　　管家笑了笑，缓缓摇头道：“您是第一个。”

　　陆江才不信这种鬼话，“管家爷爷，您不会是哄我开心吧？”原本插兜的手抱起，低头轻声询问：“有谁来过？”

　　被这样问，管家尬笑了一下，“这我不太清楚了，我年纪大了，不怎么在别墅里。只有像您这样的贵客到访，先生怕底下人怠慢了才会让我侍奉。”伸手示意左边，“陆先生这边。”

　　陆江见他支支吾吾不回答，陆江弯腰扭头看着他，“管家爷爷，您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告诉秦执的。”

　　管家抬眼才看见，一双杏眼湿漉漉的。与他家先生冷厉的桃花眼不同的是，这双杏眼虽然看着清纯但灵动之下既勾人心魄，又让人心疼，想要怜爱。

　　愣了一下，管家慈爱一笑，“真没有陆先生。”

　　见问不出什么，陆江直起身不悦追问道：“那秦执以前留人在这儿，也这样？”

　　管家不明白哪样，但看着对方变脸的速度，瞬间不寒而栗。于是打了个岔说道：“先生不怎么回来。”

　　“不回来？”陆江一下子炸了，站住看着管家，“那他去哪？”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他还夜不归宿？”

　　连连摆手，管家着急忙慌道：“没有没有。”

　　似乎每次遇到秦执都是夜晚，即使不是夜晚也是黄昏时刻，而且相遇的地方不是酒吧就是一些靡乱之地。他一下子火了，转身就走，“不吃了！”

　　陆江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气秦执不陪生病的自己？气秦执出去后还回来陪自己吃午餐？还是嫉妒秦执陪别人？还是气秦执夜不归宿？总之很生气。

　　“哎哎……”管家急声。

　　“干什么？”秦执刚从旋梯处冒出头，就听到陆江这话，走了上来，语气不轻不重，“闹什么脾气？”

　　听到声音，陆江顿住，转身看向旋梯处的黑影，抱着的双手放下来，没底气道：“不饿。”

　　见秦执摆了摆手，管家低头笑了笑离开了。

　　“谁惹你生气了？”停了一秒，“管家？那我让他回家养老？”

　　“哎。”陆江紧急叫停。他总不至于自己生气连累一把年纪的老管家丢了工作，找补道：“一个人吃没胃口。”

　　秦执若无其事问：“那现在呢？”

　　明明喜笑颜开，但嘴上依旧，“勉勉强强吧。”

　　一边下楼一边佯装不在意，试探道：“什么事这么要紧？”

　　“查到了一些事情，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下。”秦执神色复杂地看着陆江。见对方眉眼有些慌张不敢看他，轻声问：“你不好奇什么事？”

　　陆江已经快步坐到椅子上，一副等待开饭的表情，佯装不在意抬眼看他，说道：“长辈的事我一般都不过问的。”

　　听到这话后，秦执沉声坐下，片刻后开口：“通常我会过问一下晚辈。”给他夹了一块小酥肉，“什么时候开始晕的针？”

　　陆江担心秦执会问一些自己不想回答的，使劲喂饭，把自己喂成小仓鼠模样，嘟哝：“纯享时刻。”

　　秦执又夹了几筷子陆江爱吃的菜，柔声道：“慢慢吃，我有的是时间。”

　　愣了一下，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闷声吃着，直到最后一口咽下，陆江低头盯着眼前的菜，说道：“从小时候。”

　　看着极度心虚就不敢看他的人，秦执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是吗？”

　　“对啊。”陆江给秦执夹了一筷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似调整好心态，实际还是看了一眼秦执后就心虚别开了眼，“就小时候打针医生一个劲夸我勇敢，其实我怕得要死，一看见针就发软，然后他还夸，还夸，还说没见过这么帅的小孩，后面就晕了。”

　　不仅话多还语无伦次。

　　秦执叹了口气，轻声问：“陆江，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江扒拉两口饭，哀怨道：“你要想知道原理，你去问医生，我又不是，我怎么知道？”

　　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绿油油的东西，秦执问道：“慌什么？”

　　“谁慌了？”陆江喝了口汤，“你不饿吗？我饿了。”

　　见对方乱成一锅粥，看着碗里陆江刚刚夹过来的，轻声道：“我不吃苦瓜。”

　　愣了一下，陆江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又看了一眼对方的，秦执不吃苦瓜么？伸筷子夹了回来，“不吃就不吃，我吃不就得了。”

　　“你爱吃吗？”秦执沉声问。

　　嘴里的食物瞬间不香了，好似被戳中什么隐秘的心事，陆江一下子鼻头有些酸，但他藏了一下，“我爱吃，少管我！”

　　秦执讨厌陆江这幅委屈自己的样子，他不喜欢。他爱的人一定要肆意昂扬、鲜活向上。而不是现在这样明明不喜欢吃苦瓜非要装□□吃，生怕丢脸、生怕别人发现他自卑敏感的心。

　　秦执顿时索然无味，告诉厨师，“以后不要做苦瓜。”

　　“你非要跟我对着干？”陆江刚说爱吃秦执就不让做，很明显是针对他，他看着他，剑拔弩张。

　　“那你呢？”秦执问。

　　眯眼不悦：“在饭桌上跟我吵？”陆江放下手中的汤勺，“我饿了秦执。”

　　众人见状纷纷退下，独留二人僵持不下。

　　见秦执不说话，陆江继续吃那盘苦瓜，生生把它吃完，气氛依旧如此，两人沉默许久不说话，陆江擦了擦嘴，“饱了，秦先生慢慢吃。”

　　“陆江。”秦执叫住他，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失言。”

　　秦执为什么会突然道歉？他又在算计什么？

　　难道他要睡了？好期待。

　　不对不对，他不是那种人，我才是。陆江暗想。

　　站在桌前一动不动，秦执拽了拽他，陆江闭眼吐出一口气，坐了下来，抱着膀子轻声问：“秦先生去查我了？”翘起二郎腿，“都查到了什么？”

　　轻笑一声，“是不爱吃苦瓜？还是只能吃苦瓜？”陆江挠了挠头，一副被戳穿后的破罐子破摔样儿，“怎么？秦先生是心疼我？要大发慈悲下令灭掉所有苦瓜？”

　　“别这样说。”秦执心如刀绞。

　　陆江摊了摊手，耸耸肩，“如你所查，在亚港我就是吃苦瓜才活出来的，你肯定没想到堂堂陆家继承人会是这样子吧？怎么？被这样的人追，你感到很耻辱？”

　　靠！越想越气！老子不就出生差了点么？至于睡了老子还想杀老子！杀不干净还想追杀！现在特么又一次被羞辱！

　　“并不是。”秦执解释：“我只是不想你委屈自己。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不必做不想做的事情，你不喜欢可以拒绝，我希望你永远鲜衣怒马、无所顾忌。”

　　并不是？秦执管会用温声细语哄骗纯洁小男孩。

　　但他不是了。

　　他是——神。

　　陆江轻笑一声，“秦叔叔多大年纪了？”

　　“我……”

　　“鲜衣怒马？无所顾忌？这是你这种人能说出来的话么？”陆江笑的刺眼，语气多了讥讽，“还是秦叔叔觉得自己已经做不到了，想让我这位小朋友帮你做？”

　　语气柔了下来，但说出来的话刀刀扎心，“秦叔叔，你是在把我当儿子培养么？您自己没有儿子么？”

　　“陆江，你伤到我了。”

　　陆江笑了笑，完全没当回事，“抱歉秦叔叔，我年纪小，口不择言了。”看似诚恳，实则杀人诛心，“我跟您道歉，您能原谅我么？”

　　见对方始终沉默着不说话，陆江踢了一脚凳子，转身就走。

　　日已微微西斜，不知过了多久，佣人见秦执离开才小心地去收拾餐具。

　　“陆先生，上车吧。”司机透过窗户喊路边踢石头的人，“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此时太阳还有些烈，陆江头上搭着衣服，狠狠踢了一脚石子，怒骂道：“滚。”

　　“陆先生，您就别为难我了。”司机小声恳求，“我再有十分钟不回去，就不用做了，求您了。”

　　陆江听到这话，站定，捡起那颗石子直接扔了过去，车身被砸出一个小坑，陆江怒斥道：“告诉姓秦的，我吃苦瓜赔他！滚回去！”

　　“哎呦哎呦”司机赶忙下车查看情况，后车门正中央被砸了一个弹珠大小的坑，可见陆江的生气程度有多深，他心疼地看了两眼。

　　随后小跑两步追上去，“陆先生您这是何苦呢？秦先生喜欢吃苦瓜您就让他吃，您吃别的不就好了？何苦跟自己身体过意不去？你这感冒才刚刚好转，别一会儿再中暑了。您先上车，一会和秦先生好好说说，男人之间说开了就好了。”

　　“他喜不喜欢吃，管我屁事！”陆江很敏锐地捕捉到信息，只是他自己没发觉。

　　“对对对。”司机连连点头，“他喜欢是他的事，您不喜欢就不吃。”

　　像是被再次戳中，陆江怒骂：“谁特么说我不喜欢吃的？”

　　“您这？”司机发懵了，但他很快想到解决办法，“对对，您喜欢吃，先生也喜欢吃，那您们一起好好吃不就皆大欢喜了？”

　　“他不和我好好吃。”陆江哀怨道。

　　司机灵机一动，“或许是先生怕您苦，他不知道您喜欢吃呢？”

　　“我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吃了。”

　　“这就对了。”司机一拍手，“人是会变的，口味也是，您现在喜欢，您告诉先生，先生一定会很开心的，因为他也喜欢吃，两个人一起吃，菜都是甜的，苦瓜也是。”

　　“是吗？”陆江好奇，又摇摇头，“不会，我以前很讨厌吃的，都吃吐了，是习惯，我不喜欢吃。”

　　说着说着又绕回去了，司机擦了擦额头的汗，决定上个高度，开解道：“不喜欢就不吃，以您的身份和地位有说不的权利。”

　　说不的权利？

　　陆江突然站定，深思：秦执是在教他说不的权利么？

　　又摇摇头，不是，他就是嫌弃自己。

　　滴——

　　一声鸣笛声，两人身后驶来一辆黑色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