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春假里的两人 春假里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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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春假正式开始。
三年级的学生们大多已经拿到了高等部的入学通知，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柳莲二他们自然不必说。切原虽然还在为明年的全国大赛跃跃欲试，却也不得不暂时把精力放回假期作业上。
真田依旧很忙。
U-17世界杯的赛程尚未完全结束，他仍随队参加集训与调整赛。偶尔回一次神奈川，也几乎都待在自家道场或网球俱乐部。浅仓花偶尔能从他父亲口中听到一点消息，知道他还在为比赛的事连轴转。
浅仓花这边也不轻松。
将棋社的新一年度计划、后辈们的训练方案、社团经费的申请材料，她一一整理好，又抽空去学校交了几次文件。真田忙，她也忙，两家虽然只隔着两条街，可两个人却总也碰不上一面。
没有见面，也没有电话。LINE还停留在上次简短的通话记录上。
浅仓花不着急。
她只觉得，真田已经说出“以后也一直在我身边”这种话了，她心里也没有了过多的顾虑。
这天傍晚，浅仓花和父亲在自家的道场边下将棋。
道场里的灯暖黄暖黄地照着。母亲在厨房忙晚饭，院子里有风轻轻吹过，把晾在檐下的毛巾吹得微微晃动。
浅仓花盘腿坐在棋盘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她执棋的姿势很轻，落子时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浅仓父亲坐在对面，手边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她走的这步棋。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长进不少。这步比我预想中要老成。”
“是父亲让着我。”浅仓花说。
浅仓父亲摇摇头，落下一子。
“你最近下棋的路子，比以前稳多了。社团那边也顺手了？”他随口问。
“还在整理新学期的活动表。”浅仓花目光仍落在棋盘上，语气和棋风一样平静。
“那就好。”浅仓父亲端起茶杯，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下棋的人，最难的不是赢，是把自己那一步想清楚再落。你现在倒有点这个意思了。”
浅仓花轻轻应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父亲。”
“嗯？”
“您当初为什么会想娶妈妈？”
浅仓父亲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差点没端稳。
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错愕：“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到。”浅仓花语气平常，像在问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历史题，“妈妈那么厉害，又会照顾人，性格也好。您当初是怎么确定，就是想和她结婚的？”
浅仓父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把视线重新落在棋盘上。
“这个啊。”他摸了摸后颈，像在回想很远的事，“哪有什么确定不确定。年轻的时候，就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安心。时间越久，越觉得不能没有这个人。就这么简单。”
浅仓花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妈妈那个人，看起来很温柔，其实特别有主见。”浅仓父亲又落下一子，声音里带着笑，“我当时只是个毛手毛脚的年轻人，剑道也没练出什么名堂。她愿意嫁给我，我到现在都觉得是自己运气好。”
“是这样啊。”浅仓花小声说。
浅仓父亲这才抬头看她，像终于从刚才的狼狈里缓过来，语气认真了些：“花，你不需要变成妈妈那样。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现在的你已经很好了。”
浅仓花眼睫轻轻动了动。
“我知道。”她笑了一下，“谢谢您。”
浅仓父亲也笑，像是松了口气。父女俩又走了几步棋，浅仓父亲忽然像随口一问：“说起来，弦一郎最近怎么样了？他还在代表队那边吗？”
浅仓花正端详着棋盘，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前辈最近因为参赛的事很忙，偶尔才回来。”
“哦。”浅仓父亲应了一声，打量着她的神色，“你最近倒是不怎么提他了。”
“提了您又要说我去联系人家。”浅仓花落下一子，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喜欢的人。
浅仓父亲微微挑眉，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以前的浅仓花，每次听到真田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地拨弄手指，或者别开视线。如果他说一句“你去问问”，她就会红着脸摇头，让他自己去联系。
可今天的浅仓花，只是很平常地说“前辈很忙”，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浅仓父亲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
“这样啊。”他说。
这孩子，好像终于放松下来了。
不知道是长大了，还是因为压在心里的那件事，终于有了着落。
晚饭后，浅仓花回到自己房间。
她洗过澡，把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黑着，安安静静。
她伸手拿过来，点开。
没有真田的消息。
浅仓花看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发了会儿呆。她其实并不着急。可真田一忙起来，就像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暂时隔离了一样。剑道、网球、书法，他的世界永远被那些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浅仓花放下手机，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深处，放着一个米白色的御守。
那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的。毕业典礼结束后，她翻出母亲针线盒里的米白色布料，对着网上的教程，笨手笨脚地做了很久。针脚算不上好看，袋口的线还差点缝歪，可她拆了又缝，缝了又拆，最后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形状。
御守里放着的，是真田送给她的第二颗纽扣。
浅仓花把御守拿出来，放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针脚。有些地方凹凸不平，像她这些天来一直没有完全说出口的心事。
毕业典礼那天，奈奈菜前辈叫真田“弦一郎”时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来。
那声“弦一郎”叫得自然而笃定，像叫过很多次一样。浅仓花知道真田和奈奈菜之间没什么，可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在意。
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真田前辈”“前辈”，她已经叫了三年。她不是不想叫，只是每次那两个字滚到嘴边，都会卡在喉咙里，又烫又重，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浅仓花低头看着御守，张了张嘴。
“弦一……郎。”
她特意把前面两个字说得认真又用力，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可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就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片羽毛刚碰到地面就被风吹走了。
浅仓花猛地捂住嘴，整张脸都在发烧。
“不行不行不行……”她小声说，把御守按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不死心地试了一次。
“弦一……”
后面的话完全卡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个“郎”字就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发不出来。像有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了它，越急越说不出口。
浅仓花终于放弃了，把御守轻轻放回抽屉里，整个人趴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还是算了吧。
喜欢的人的名字，原来这么难。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坐起来，拿起手机，找到真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真田前辈，请问明天您有空吗？”
发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句：“我想去图书馆。前辈方便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吗？”
这次，对面回得比想象中快。
“可以。明天见。”
浅仓花看着这四个字，唇边慢慢弯起来。她放下手机，把御守重新收进抽屉，然后关上台灯，缩进被窝里。
第二天，浅仓花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站在图书馆外那棵已经冒了新叶的树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今天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这身。
浅仓花留着松散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发尾柔柔地搭在肩头。她戴上了那副细框眼镜，和往日模样有些不同，多了一点清冷安静的味道。
她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翻领长袖上衣，衣摆下露出一小截白色花边短裙。脚上踩着一双厚底堆褶黑长靴，手里提着一只浅蓝色的小包。
这身打扮，她平时很少穿。出门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走到半路又差点折回去换掉。可一想到真田已经在来的路上，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继续朝图书馆走去。
浅仓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抬头朝路口张望。
真田很快就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白条纹连帽衫，没有戴帽子，利落整齐的短发尽数露出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少年气。下面是一条深色休闲长裤，走路的步子依旧又稳又快。
浅仓花远远地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上衣的条纹，彼此呼应。明明没有商量过，却像早就约好了一样。
“真田前辈。”她迎上去两步，仰起脸，“早上好。”
真田在她面前站定。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又慢慢移到她的衣服上，顿了一下。
“你今天……戴眼镜了。”
“前辈也注意到了。”浅仓花抬手扶了扶镜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平时看棋谱会戴，今天想换一换。”
“很适合你。”真田说。
浅仓花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谢谢前辈。”
真田别开视线，耳尖红了一点。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下来，和她并肩往图书馆走。
三月的风很暖，吹得浅仓花的头发轻轻扬起。真田走在她身侧，偶尔会不自觉地侧头看她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去。
“前辈今天这身也很好看。”浅仓花说，“藏青色很合适您。”
真田沉默了一下，像在努力措辞。
“你的也是。”他说。
浅仓花抿着嘴，没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图书馆里人不多。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深色的木架和桌面都晒得发暖。浅仓花抱着那本将棋谱看了几页，真田就坐在旁边，翻着一本古文书法相关的书。
两个人都很安静。
可浅仓花就是觉得，这样和他并肩坐着，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偷偷用余光看他。
真田看书时的侧脸很认真，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像被窗外那层柔和的光勾过一遍。他没有戴帽子，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几缕，比平时更显得少年气。
浅仓花低下头，心里忽然又冒出那个名字。
弦一郎。
如果现在这么叫他，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嘴唇轻轻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叫出来。光是在心里想一想，耳根就已经烧起来了。
“怎么了？”真田忽然侧过头，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
“没什么。”浅仓花小声说，把脸埋低了一点，假装去翻下一页棋谱。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书，一只手托着下巴，偏过头来看他。
“真田前辈。”
“嗯？”
“我们这样坐在一起看书，你不觉得像约会一样吗？”她轻声问，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真田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把视线落回书页上，动作慢得像在数清上面每一个字。
“来图书馆，就好好看书。”他说，声音有点紧。
浅仓花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弯起眼睛笑了。
“是是是，我会好好看的。”她小声应了一句，把下巴藏进竖起的书页后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移进来，落在他们之间那半张木桌上，把真田放在桌沿的指尖和浅仓花翻动书页的手都照得发暖。
这个春假，好像真的没那么长了。
第十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春假里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