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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周屿坐在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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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设局
林念慈一夜没睡。
不是失眠。是她的脑子像一台开了太多标签页的浏览器,每关一个就弹出来两个。赵敏的空椅子。陈维远捻手指。匿名短信的监控截图。周屿不回消息。所有信息碎片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拼不出完整的图。
凌晨四点,她放弃了睡觉。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铁盒子打开了——127页需求文档、邮件打印件、录音笔。
她开始做一件赵敏教过她但赵敏本人不在场的事:拆账。
不是拆陈维远的账。是拆这个局。
她在电脑上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画了一张关系图。
最上面写"陈维远"。往下三条线——"方晴(审批+删邮件)"、"张远(合同+善后)"、"壳公司恒达"。
右侧写"赵敏"。赵敏连着一条虚线指向壳公司——"启明财务系统,撞见恒达"。
左侧写"周屿"。周屿旁边打了三个问号。
最下面写"匿名者"。匿名者画了一个圆圈把所有人圈住了。
她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匿名者的位置最特殊。他不在这条链上任何一个节点,但他能监控所有人的通讯——能知道陈维远约她见面,能拍到赵敏的办公桌,能发短信到她的手机。
能在启明内部拿到监控截图的人。
启明的监控。
林念慈的手指停了。
她打开手机,搜索"启明咨询安防监控"。公司的安防系统是外包的——她入职的时候签过一份信息安全协议,里面提到"公司内部区域设有安防监控系统,由IT部门统一管理"。
IT部门。
周屿在技术部。
她没有立刻下结论。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五秒,呼吸变浅了。
周屿在技术部。技术部管理监控系统。匿名者能调取启明内部监控截图。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方向。
但她不能只凭这个就判断周屿是匿名者。技术部有十几个人,不是只有周屿一个能调监控。而且——如果周屿是匿名者,他为什么要提醒她"别去见他"?为什么要发赵敏的监控截图?这些行为对周屿有什么好处?
除非周屿不是匿名者,但匿名者在技术部。
或者——周屿就是匿名者,他做的事情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林念慈在周屿旁边又加了一行字:"如果周屿=匿名者,动机是什么?"
她把这行字看了很久,没有答案。
早上八点,她到了公司。
启明的走廊和她记忆里一样——暖白色灯光,玻璃墙,嗡嗡的空调。但今天这些声音在她耳朵里变了调,像一首曲子被降了半个音,听着不舒服,但你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她先去了赵敏的工位。
工位在走廊尽头,靠窗。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是锁屏状态,蓝色背景上一行白字:"请输入密码。"
保温杯不在了。
昨天匿名者发的监控截图里有保温杯——灰色的,贴着猫的贴纸。现在桌上没有。保温杯被人拿走了。
谁拿的?赵敏自己?还是别人?
林念慈站在工位前,看了一分钟。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蹲下来,看桌底。
桌底有一个小抽屉,带锁的。赵敏用来放私人物品的。林念慈试了一下——没锁。抽屉拉开,里面有一个文件袋、一支口红、一包纸巾。
文件袋没有封口。林念慈拿出来看了一下——里面是几张打印的表格,她扫了一眼,是客户费用明细。和赵敏之前发她的截图格式一样。
但多了一行她没见过的数据。
表格最下面,第四十二行——之前的客户清单只有67行,这份表格有68行。
第四十二行:客户名称"恒达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服务类型:"资金回流-咨询费"。对接部门:"财务部(赵敏)"。
资金回流。
这三个字不在赵敏之前发给她的客户清单里。赵敏给她看的那份清单,恒达出现两次——第三十四行和第四十一行。但这份多了一份"资金回流"的记录。
赵敏一直在追踪钱的去向。她不只是"看到了"恒达在客户清单上——她在跟踪钱从恒达流出之后去了哪里。
"资金回流-咨询费"意味着:钱从恒达以"咨询费"的名义流出,流回某个账户。但流回谁的账户?表格上没有写。
林念慈把文件袋放回抽屉,推回去。
她站起来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方晴那种没有声音的脚步。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有节奏的、不快不慢的脚步。
周屿。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了件白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卷到小臂。他看到林念慈站在赵敏工位旁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在赵敏的空椅子上停留了一秒。
一秒。林念慈在数。
"早。"他说。
"早。"
"你来得挺早。"
"睡不着。"
周屿走到自己工位——就在赵敏对面,隔了一条走廊。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动作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晚我给你发了两条消息。"林念慈说。
周屿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没回。抱歉。"
"为什么不回?"
"因为……"他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他看着屏幕,没有转头。"昨晚公司有点乱。赵敏的事出来之后,老周让我们技术部配合查一下系统日志——看看有没有异常访问。我忙到凌晨。"
"查什么异常访问?"
"有人举报赵敏在系统里查了不该查的客户数据。"
林念慈的胃沉了一下。
有人举报。
不是陈维远动的手。是有人从启明内部举报了赵敏。举报她查了"不该查"的数据——那些数据就是恒达的费用明细。
谁举报的?
"谁举报的?"她问。
"不知道。匿名举报,发到了老周的邮箱。"
匿名。又是匿名。
"举报内容是什么?"
"说赵敏在非工作时间段大量访问某客户的历史财务数据,涉嫌违规。老周让技术部调了访问日志,确认赵敏确实在最近三个月内多次在下班后和周末访问了恒达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数据。"
"访问自己公司的客户数据算违规吗?"
"如果是正常审计流程,不算。但赵敏没有报备这些访问——按照公司规定,非工作时间的客户数据访问需要提前在系统里报备原因和范围。她没有报备。"
没有报备。
赵敏不会不知道这个规定。她在启明做了三年财务,比谁都清楚数据访问规范。她"没有报备"只有两种可能:一,她忘了——不可能,三年经验的人不会忘。二,她故意不报备——因为报备会在系统里留下记录,留下记录就可能被看到,被看到就可能暴露她在追踪恒达。
她选择了不报备,也就选择了暴露另一种风险——被举报。
赵敏在赌。赌自己能在被发现之前拿到足够的证据。她没赌赢。
"赵敏现在在哪?"林念慈问。
"回家了。老周让她先回去等通知,配合调查。她的系统权限已经被临时冻结了。"
权限冻结。
这意味着赵敏不能再访问启明的财务系统了。她手里已有的数据还在,但她无法再获取新的数据。
她被切断了。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要看调查结果。如果确认是违规访问,最轻是警告处分,最重可能是辞退。"
辞退。
如果赵敏被辞退——她三年来的布局就断了。她在启明的财务权限、她对恒达数据的追踪、她与林念慈的配合——全部断掉。
林念慈站在走廊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录音笔。
"念慈。"周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没动。
"你昨晚去找陈维远了,对吗?"
她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发消息说'他问了你在哪'。'他'是谁?你去找的人是谁?"
林念慈转过身。
周屿坐在工位上,转过椅子看着她。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轻松——没有笑,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安静,但安静得不像放松,像蓄力。
"念慈,"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一张名片。
白色的,烫金字体。林念慈接过来,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着一个公司名和一个职位。
公司名:中衡德勤审计事务所。
职位:高级审计师。
名片的主人名字不在上面。但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黑色签字笔,字迹工整:
"如果你需要第三方审计证据,找我。——周屿"
林念慈盯着这张名片。
中衡德勤。那是一家全国排名前十的独立审计事务所。和启明没有关系。和星辰科技没有关系。
"你是审计师?"她问。
"我之前是。在来启明之前,我在中衡做了三年审计。后来觉得审计太累,转了技术岗。但证还在。"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周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走廊里没有人。他压低了声音。
"因为赵敏被举报了。她手里的数据是公司内部数据,在法律上不能直接作为外部举报证据——你之前应该已经知道了。如果赵敏被辞退,她的数据就彻底废了。你手里的录音可以作为线索,但录音的证明力不够——你需要一份独立审计报告。第三方出具的,和法律无关、和启明无关、和星辰科技无关的独立审计报告。"
"你有能力做这个审计?"
"我一个人不够。但我有渠道——中衡有一些同事专门做企业财务舞弊审计。我可以在不暴露你身份的前提下,帮你对接。"
"为什么不直接去举报?为什么要绕这么远?"
"因为直接举报需要你出庭作证。你是录音的采集者,你必须公开身份。一旦公开,陈维远会知道是你。他有时间销毁证据、转移资金、统一口径。你需要的是——在他不知道有人在审计的情况下,完成证据固定。"
林念慈看着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周屿沉默了三秒。三秒——他用来决定说多少。
"你在便利店买鸡肉三明治的那天,"他说,"你精确地报出了金枪鱼打折后的价格——十二块八,差价五块三。一个正常人不会记住这些。你会记,说明你对数字敏感,而且你的注意力不在三明治上——你在想别的事。一个想别的事的人,会在便利店记住每样东西的价格吗?不会。除非她在用计算数字的方式压制焦虑。"
"所以你从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不是注意到。是猜测。后来你说了'个人原因'离职,我就知道不是'个人原因'。再后来——"他停了一下,"我在系统里看到了赵敏的访问日志。恒达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我查了一下这个公司——注册地外省,注册资本五十万,但每年走账七位数。这种公司我在中衡见过太多了——壳公司。"
"你知道恒达是壳公司。"
"我猜的。但赵敏的访问日志证实了我的猜测——一个正常的客户不会让财务部的负责人连续三个月在下班后反复查看它的费用明细。赵敏在追踪什么。追踪壳公司的人,要么是监管,要么是复仇。她不像监管。"
"所以你推断出她在复仇。然后呢?"
"然后我等。"周屿说,"等一个人出现。赵敏在启明三年了,她一直在等一个帮她把内部数据转化成外部证据的人。你需要第三方审计——这个角色,我能扮演。"
林念慈把名片攥在手里。硬卡纸的边缘硌着掌心。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她问。
这个问题她在赵敏面前问过——"你信我吗?"她当时回答"不知道"。现在角色反过来了,周屿面对同样的问题。
"我不需要你信我,"周屿说,"你拿着这张名片,可以自己去联系中衡德勤——不通过我。你可以说是朋友介绍的,也可以说是自己找的。审计师不看关系,看证据。你给他们录音和壳公司的公开信息,他们会判断值不值得做。"
"那你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中间人。我知道恒达在启明的系统里。如果审计需要确认恒达的费用结构,我可以帮你从启明系统里调取合法的、可用于审计的数据——不是赵敏那种非授权访问,是走正规流程的审计调阅。"
"你调阅不会被发现吗?"
"我是技术部。调取客户数据做系统维护是我的正常工作。不需要报备。"
林念慈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走廊的暖白色灯光下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一种做好了准备的光。像一个站在跳板上的人,已经绑好了绳子,只是在等你给一个信号。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周屿推了一下眼镜。这次用手指,不是手背。
"因为我在启明待了两年,看着赵敏一个人在下班后反复查数据。她以为没人知道。但我负责系统维护,我看到了所有访问日志。我看了两年,什么都没做。"
"两年。"
"两年。每天下班之后,整层楼都空了,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看恒达的数字。有时候看到十一点。她不是在加班,她是在挖坟——挖陈维远的坟。"
"你认识陈维远?"
"不认识。但赵敏查的数据里有一笔流向个人账户的记录——那个账户的开户行在城东。我的老家也在城东。开户行的地址,是我高中母校旁边那条街。"
林念慈不知道这算什么理由。但她听懂了——周屿不是被赵敏拉进来的,也不是被她拉进来的。他是自己走进来的。因为两年来看着赵敏一个人挖坟,他终于受不了了。
有时候一个人帮你,不是因为你信不信他。是因为他自己需要一个出口。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