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离职》为你而来2120

13、第 13 章 我不是来阻

　　第十三章第一层真相
　　周屿把银行流水送到中衡德勤之后，孙志远用了四个小时做初步分析。
　　第二天早上，他给林念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比平时沉——不是那种"语重心长"的沉，是"我在说一件很大的事但我必须用最小的声音说"的沉。
　　"林小姐，你需要来一趟。"
　　"什么情况？"
　　"来了再说。电话里不谈。"
　　林念慈请了半天假，坐地铁去了城北。中衡德勤16层的走廊今天比上次安静——会议室的门都关着，玻璃墙后面看不到人影。像一栋被清了场的楼。
　　孙志远在审计二室等她。桌上铺着三张A3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数字和箭头——他用了四个小时画了一张比赵敏那张更复杂十倍的流程图。
　　"坐。"他说。
　　林念慈坐下了。她没有先看流程图，而是看孙志远的脸。他的法令纹比上次更深了——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他一夜没睡。眼袋发青，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平头有些乱。一个做了二十年审计的人，衬衫领口松了扣子，说明他遇到了二十年没见过的东西。
　　"林小姐，"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流程图的某一个节点上画了一个圈，"你告诉我恒达的洗钱链是：星辰科技→壳公司恒达→虚假合同→虚开发票→资金回流个人。对吗？"
　　"对。"
　　"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把红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恒达的银行流水显示，钱从恒达流出去之后，不是只有一个去向。赵敏之前判断的'资金回流到陈维远个人关联账户'——这个判断只对了三分之一。"
　　"什么意思？"
　　"恒达的账户有三条出账线。第一条，回流到陈维远的个人关联账户——这个赵敏看到了。第二条，回流到一个叫'汇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账户——也就是方晴的公司。第三条——"
　　他拿起红笔，在流程图最下面画了一个方框，写了一个名字。
　　林念慈凑近看。
　　方框里写着：星辰科技·母公司。
　　"第三条线，钱流回了星辰科技的母公司。不是陈维远个人的账户——是公司层面的账户。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个人在洗钱。这是一个集团在洗钱。"
　　林念慈的呼吸变浅了。
　　"陈维远不是主谋？"
　　"陈维远是执行者。但主谋——或者说出资方——是星辰科技的母公司。恒达不是陈维远个人注册的壳公司。恒达是母公司注册的。陈维远妻子的名字只是代持。"
　　"母公司为什么要洗钱？"
　　"因为母公司有一笔收入是不合法的——具体是什么收入，银行流水看不出来，需要进一步调查。但这笔钱通过恒达走了一圈，变成了'合法的技术开发费'和'咨询服务费'，洗白了，然后回流到母公司。"
　　"这意味着——不只是陈维远、方晴、张远三个人。母公司的人也参与了。"
　　"对。而且母公司的人——你不知道是谁，我也不知道是谁。银行的流水只显示账户名和账号，不显示操作人。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条链不是陈维远一个人能搭起来的。他有方晴，有张远，但方晴和张远不够——你需要在母公司层面有人配合，才能让钱从星辰科技流到恒达再流回去。"
　　林念慈看着流程图。
　　赵敏画的那张A4纸——星辰科技→恒达→三条线→冲平——是一张平面图。现在孙志远画的这张A3纸，是立体的。不只是"陈维远洗钱"，是"母公司利用星辰科技洗钱，陈维远是中间执行层，方晴是财务配合层，张远是合同执行层，恒达是资金中转站"。
　　棋盘比所有人都以为的大。
　　大到她站在自己这一侧，看不见对面的边缘。
　　"这对我的审计报告有什么影响？"她问。
　　"影响很大。"孙志远说，"如果你的审计报告只指向陈维远——一个人，好处理。但如果指向母公司——这就不是一个审计师能解决的了。这需要公安经侦介入。我的审计报告可以作为线索提交，但后续的侦查不是我们的工作范围。"
　　"你的审计报告能不能在指明陈维远的同时，暗示母公司的存在？"
　　"可以。但不能点名——因为我们没有母公司层面的证据。银行流水只到恒达这一层。再往上的流向，需要司法机关去调取。"
　　"那就这样。报告指向陈维远，同时标注'存在更高层级资金回流迹象，建议进一步调查'。"
　　孙志远看了她一眼。
　　"林小姐，你想清楚了？如果母公司的人知道你在查这件事——你面对的不是一个陈维远了。"
　　"我想清楚了。"
　　"你想的是什么？"
　　"我想的是——赵敏走了三年，周屿看了两年，我忍了三年。如果现在停下来，这六年就白费了。"
　　孙志远没有说话。他把红笔放下，拿起了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没皱眉。
　　"好。报告按你说的方向写。两周。"
　　"不是两周了。"林念慈说，"张远给了我三天的窗口期。三天之后陈维远的账户就空了。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内出一个初步意见——不需要完整报告，只需要一份'建议冻结'的审计意见书。"
　　"三天出一份审计意见书？"
　　"你有银行流水，有录音，有恒达的工商信息。这些够不够出一个初步意见？"
　　孙志远想了一下。
　　"够。但意见书的证明力不如完整报告。"
　　"我不需要完整报告。我需要的是——拿着这份意见书去公安经侦报案。报案之后，司法机关可以出冻结令。冻结令下来之前，只要账户里还有钱——"
　　"就能保住证据。"
　　"对。"
　　孙志远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
　　"三天。我出意见书。但林小姐——"
　　他写了几行字，抬起头。
　　"你需要自己去经侦报案。你是举报人，你不能代理。你必须用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证、自己的联系方式。报完案之后，你的身份就公开了——陈维远会知道，方晴会知道，母公司的人也会知道。"
　　"我知道。"
　　"你不怕？"
　　林念慈看着他。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是稳的。手腕不抖。呼吸均匀。
　　"孙老师，我已经被人拍了阳台的照片，被人挂了门把手上的纸袋，被人关过手机，被人从公司逼走过。我还能怕什么？"
　　孙志远没有回答。他把笔记本合上了。
　　"那就这样。三天后你来拿意见书。"
　　林念慈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方晴。
　　林念慈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方晴——她从来没有存过方晴的号码。但号码自己跳出来了，带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区号。
　　她没有接。
　　三秒后，一条短信进来了。
　　"林念慈小姐，我是方晴。我们需要谈谈。不是作为敌人——是作为女人。"
　　林念慈站在中衡德勤的走廊里，手机贴着耳边。电梯的数字在跳——12、11、10……
　　她按了接听键。
　　"方总监。"
　　"念慈，"方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和三年前在星辰科技走廊里听到的完全不同。三年前方晴的声音是"没有声音"——她走路没有声音，说话也没有声音，像一面墙在呼吸。现在她的声音有了温度——不是温暖的温度，是"我需要你"的温度。
　　"念慈，我知道你在查恒达。我也知道你去了中衡德勤。我还知道张远去找过你。"
　　"你来晚了。"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方晴说，"我是来站你这边。"
　　电梯到了1层。门开了。林念慈没有动。她站在电梯里，手机贴着耳朵。
　　"你为什么站我这边？"
　　"因为陈维远要跑。"
　　"我知道。他在转移恒达的账户。"
　　"不只是转移账户。"方晴的声音压低了，"他在办护照。"
　　林念慈的呼吸停了。
　　"他已经办好了加拿大的签证。下周二飞温哥华。一旦他出境——你就永远找不到他了。"
　　"下周二。"
　　"对。你有五天。"
　　五天。不是三天。张远说三天转完账户，但方晴说五天后陈维远出境。账户转完之后他还需要两天处理国内的尾巴——销毁文件、统一口径、安排后路。
　　五天。
　　她的审计意见书需要三天。报案需要一天。冻结令需要——
　　"冻结令最快多久能下来？"她问。
　　"如果你拿到审计意见书直接去经侦报案——快的话24小时。慢的话48小时。"
　　"那就是四天。四天之内我需要意见书、报案、冻结令。第五天——陈维远出境之前——冻结令必须生效。"
　　"对。"
　　"方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因为陈维远跑了，我就是替罪羊。他所有的痕迹都会指向我——我签的文件，我删的邮件，我审批的流程。他是VP，我是HR总监，但出了事，VP可以说'我不知道'，HR总监说不了。因为每一份文件上都有我的签字。"
　　"你在自保。"
　　"对。我在自保。但自保的方式是——帮你抓住陈维远。他跑了，我完蛋。他留下来接受调查，我至少还有机会说清楚。"
　　"你说你在启明有股份。汇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你是法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知道了。"方晴的声音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像一面被擦干净的白板，什么表情都没有。
　　"天眼查上查到的。"
　　"那你也应该知道——汇通不只是持股启明。汇通还有别的业务。"
　　"什么业务？"
　　"我来告诉你。但我们不能在电话里说。"方晴说，"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咖啡厅。我一个人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城东？"
　　"念慈，"方晴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一种"你以为你藏得住"的轻微无奈，"你的入职档案在启明。启明40%的股份是我的。我能看到启明的每一份文件——包括你的住址、你的紧急联系人、你的银行账号。"
　　林念慈的手指在电梯壁上收紧了。指甲在不锈钢壁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吱"。
　　"你来不是为了站我这边。你来是为了给我看一样东西——然后让我做一个选择。"
　　"对。"
　　"什么东西？"
　　"另一份录音。"
　　电话挂了。
　　林念慈走出电梯，走出写字楼大门。阳光照在她脸上，暖得有些刺眼。她的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2分47秒。
　　另一份录音。
　　方晴手里有一份录音。
　　谁的？录的什么？什么时候录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方晴主动联系她，不是因为方晴想帮她。方晴想用那份录音换什么。
　　换什么？
　　换林念慈手里的东西——方晴不知道林念慈手里有银行流水。方晴以为林念慈只有录音和客户清单。如果方晴拿出一份数据来交换，林念慈就必须决定——给还是不给。
　　给——方晴拿到银行流水，可以提前布局自己的退路。
　　不给——方晴的录音可能是一份关键证据，她错过就没了。
　　两难。
　　但她还有第三个选择。
　　不给方晴流水，但告诉方晴她已经有更重要的东西——让她以为林念慈不需要那份录音。如果方晴认为林念慈不需要——方晴可能会主动亮出录音的内容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亮出内容，就等于暴露底牌。
　　方晴以为自己在交换。实际上她在被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