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盲妻有点野》菠萝皮泡芙

16、第 16 章 总之，秦昭

　　夜已完全黑了，但主街犹有灯火摇曳，两侧的酒楼饭馆热热闹闹的，不时传出丝竹声推杯声。小巷子都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不时响起三两下犬吠，除此之外万籁无声。
　　颜枝专挑这样的小巷走，白雾包裹着视线，隐约可见那些矮房的轮廓和高树的影子。在越是黑的地方她走得越快，直至快到城西后海巷，颜枝身影渐缓，贴着壁，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声响。

　　根据黎泉的消息，那个叫连三的，日落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后海巷，这里有处暗娼馆子，就在巷子尽头。
　　娇媚的笑声和呻吟声喘息声同时刺入耳中，颜枝皱眉，脸倏地红了。
　　她想起自己跟秦昭成亲两个月了，还没跟他圆房，起初只道这人对自己完全不感兴趣，后来发现似乎不是的……那人好像一直忍着，真的能忍这么久？

　　忽然，她静了神，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连三醉醺醺地从宅子里走出来，提着腰带在路边解了手，嘴里还哼着荒糜的小曲儿。
　　感觉到脖子有点异样，他头也不回拍了下，以为是蚊子，却痛哼了一声，惊得他立刻转头。

　　“什么人？”
　　“想杀你之人。”
　　语声幽渺，萦绕耳侧，可无论连三这么转身，就是看不见人影藏于何处。他醉意全无，冷汗淋漓。

　　“你你你别杀我，我是平山帮帮主连藤的干儿子，你要是杀了我，我干爹不会放过你！”
　　“我好怕哦，那我不杀你了。”
　　连三一喜，忽听黑暗中的声音再次变得冷厉：“那就这样吧，我施你三针，叫你经脉倒行一个时辰。方才已下第一针，还有两针哦。”

　　“什么？”连三面色煞白，“经脉倒行？一个时辰？”
　　“放心，死不了，只是你在那一个时辰里会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

　　颜枝出手如电，剩下两枚银针瞬时没入那人肩颈。她本就没想杀他，只是要让他吃够苦头罢了，在那人凄厉哀嚎中，她听得刺耳，又顺手点了他哑穴，扬长而去。

　　回到长风居，秦昭还在沉沉睡着，她脑中挥之不去后海巷的靡靡之音，羞得脸都红了，喃喃着：“秦昭，你到底打不打算跟我圆房嘛……”

　　秦昭醒时，天已大亮，他鲜少起这么晚，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睡了那么久，脑袋反倒有点昏沉，他隐约想起昨晚颜枝给自己按腿时的情形，不知怎么他就睡了过去。

　　转身一看，颜枝还在边上睡着，上半身蜷缩成只猫似的，下半身一腿搁在自己腰上。
　　秦昭秉着呼吸，轻手轻脚抬起她的腿，忽想起什么，在她身上闻了闻。
　　昨晚那种好闻的气息已经不见了，他觉得奇怪，难道他弄错了？那味道究竟是从何而来？

　　缓缓起身，他听见小诗急急跑来：“东家，衙门来人了，要见东家您呢！”
　　秦昭愣了下：“就来。”
　　他回身将颜枝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回被子里，这才离开。

　　“你说什么？连三死了？”前厅，秦昭面露愕然，看着一身捕头打扮的方悬，还有他身后两个带刀衙役。
　　“是啊，在城西后海巷，应是昨晚死的，今早被人发现，报了官。”方悬伤脑筋地叹气，“此人昨天来武馆闹事，这事儿早已在城里传遍，所以他死了，我们按照线索，向师……秦馆主问话。”

　　秦昭还未说话，方悬身后一个衙役站了出来：“方捕头，来的时候林大人特地交代了，此案兹事体大，极为恶劣，不管谁有嫌疑，都一律带回去打个二十大板再说！”
　　方悬挡住了身后的人：“慢着！先听听秦馆主怎么说。秦馆主，你昨晚至今，人在何处？”

　　“昨晚我一直在家，从未出门。”
　　“可有证人？”
　　“这……也就是我家里人知道。”
　　方悬为难摇头：“那可算不得证人。”

　　“方捕头，还与这人废什么话？就算他与你有师徒关系，但眼下公事公办，赶紧带走得了！”身后两人说着，就要拔刀。
　　“等一下！”一个清凌语声传来。

　　秦昭怔住，颜枝身披着一件外衫，显是刚醒，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颜枝没理他，转向方悬：“诸位捕头大哥，我听你们说昨天来武馆闹事之人，死在夜里，可是大晚上的，几乎家家都在睡觉，也就是说但凡与那人有些接触的，都无法证明自己晚上不曾外出，那岂不是相关之人都要被带去衙门问话？”
　　“……照理是这样。”
　　“那我再问一句，每人带回去先打二十大板，若是人人都屈打成招了，林大人该当如何？”
　　其中一个衙役不耐道：“大人自有决断。”

　　“敢问这位大哥，那人死因是何？”
　　方悬：“根据仵作验尸，他天灵盖被人拍了一掌，这便是他死因。”
　　“天灵盖？”颜枝竭力控制住自己表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什么情况？天灵盖？

　　方悬又道：“但说来蹊跷，我们在连三肩颈有处发现了针孔，说明他生前曾被针扎过，损了经脉，最后才被人拍了天灵盖。”
　　颜枝心沉了下来，脑中不住想着。
　　她走了之后，还有人接近连三，一掌杀了他——到底是谁？

　　平复下心情，她摇头：“昨天那人来武馆闹市，大家都看见了，我夫君被踢了伤处，最终险胜。晚上他腿疼，我还给他按摩许久，直至睡着，试问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横跨临平，大晚上去杀人？”
　　见对面几人说不出话来，颜枝又问：“你们说连三先是被针伤了经脉，那就该去查城内的用针高手，夫君可不用针，你们查他做什么？”

　　方悬抿着唇，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半晌道：“秦夫人说得很是有理。”
　　他身后衙役不耐烦喝道：“这女人怎么那么多话？林大人既然发话了，先将人带走……”
　　两把刀赫然出鞘，明晃晃地架在眼前。

　　“发什么话？我爹难道说过，可以不辨是非，随意欺负人吗？”一声娇叱咤，进来一个衣着鹅黄的秀丽女子。
　　方悬和那两个衙役都愣住了：“小姐……”
　　林清雅走到他们面前：“你们说，昨晚那桩命案，死者就是白天来武馆闹事之人？”

　　“是，这等凶险命案，小姐还是莫要过问为好。”
　　“可是我偏要过问呢？你们光盯着秦馆主不放，可曾确认过那人身份？知不知道他是马贼？”
　　方悬色变：“小姐何出此言？我们只查到连三乃本地人士，多年游手好闲，却不知他究竟从事什么，你怎知他是马贼？”

　　“那是因为，我来临平第一天，路上就遭马贼打劫，这个叫连三的正是其中之一！我亲眼所见，差点被掳走，怎么可能认错？当时幸得秦馆主相救，我这才逃过一劫，那人昨天来闹事，想来就是为了报复，你们连这个都没查清楚，还当什么捕头！如此恶人，死了乃是临平之幸，你们反而还要抓无辜之人？传出去简直叫人笑话！”

　　一席话毕，方悬和身后二人齐齐色变。
　　许久，方悬抱拳：“今日之事，是我等莽撞了，告辞。”

　　看着方悬他们离开，林清雅松了口气，红着脸向秦昭盈盈一拜，回头拉住了颜枝。
　　“好险，幸亏你及时派人传话给我，否则我爹又做错事了……”
　　秦昭这才反应过来：“颜颜，原来林小姐是你叫来的？”
　　“是啊，昨天那人来闹事时，林小姐恰好也在，认出了连三，所以我今天一听说命案之事，便叫人请她过来解释清楚。这才多亏了林小姐。”

　　秦昭颔首：“确实，有劳林小姐跑一趟，替我免去诸多麻烦。”
　　他嘴上说着，目光却转向了颜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家妻子，眼神已变了。林清雅仗义执言固然让人感激，但归根结底，是颜枝的功劳。
　　他的柔弱娇妻，竟如此的临危不乱，既能当面怼捕头，又能暗地请援兵，简直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一想到这里，胸腔内分明有什么声音一下下的，叫人发烫。

　　“哪里的话？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罢了。”林清雅看着对面那张清俊脸，红唇微启正想再说，却见他并未看自己，而是将颜枝披着的外衣拢紧了。

　　“已是寒秋，比不得夏天，我陪你回房换件厚的。”
　　“我是要回房，却不用你陪。”颜枝摸索着拉住了林清雅，“林小姐，可否陪我一叙？”

　　林清雅有些意外，没想到颜枝对自己有话要说，她忍住了回头再看秦昭的冲动，随着颜枝向里屋走去。
　　“林小姐，先前你说的刺绣帕子，我想了想，距离林大人生辰尚有时间，我这身子还算吃得消。既然你如此信任我，我当然不能让你失望。”
　　“真的？”林清雅一喜，“我这就将钱付你。”

　　“不必不必，你方才仗义执言，帮了我大忙，这帕子就当是我谢礼。”
　　林清雅掩嘴笑起来：“你若诚心谢我，我还有个心愿，不知你可否满足我？”

　　颜枝一愣，很快摇头：“不行！其他都能商量，唯独我夫君不能！”
　　“什么嘛，我还没有说呢！”
　　“你不说我也知道！总之，秦昭是我的！”
　　“……知道了！”林清雅笑够了，正色道，“跟你开玩笑的，那位夫君眼珠子都直愣愣落在你身上，我还能怎么办？”

　　颜枝的脸不由地红了，心想难道真是这样？
　　……好气哦！为什么她看不见！

　　“罢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惦记着他。我才不是什么自讨没趣之人，临平那么多公子哥儿，我不会将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
　　颜枝放心了，经过这两天接触，她觉察到林清雅性子不错，爽快仗义，与她那讨人厌的狗官爹爹并不同。
　　世上惦记她夫君的人，又少了一个，真好。

　　铺着刺绣帕子的偏厅传来笑声，而远在长风居那一头的书房，却气氛冰冷，叫人生寒。
　　素来不让人进的书房，除了秦昭之外还多了一人。

　　那人一身黑色，就连脸都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对精光乍亮的眸子，透出此人不凡功力。
　　秦昭冷声：“连三认出了广寒拳，此人绝不能留，但你杀就杀了，怎么搞得这么复杂？明明一掌就能完事。”
　　“老大，我是一掌啊！那家伙在我出手前就已经乱了经脉，我当然一掌足够了。”

　　“什么意思？下针令他经脉受损之人不是你？”
　　“……老大你看我像是会那种功夫的人吗？”
　　“罢了，总之他已死，不会再有麻烦。但还有一事，得再查，他一个马贼，怎会认出广寒拳？”

　　挥退了黑衣人，秦昭双眸闪烁，喃喃着：“难道平山帮中还有什么……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