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我余生》岩少

2、第二章：听天由命 第二章

　　第二章：听天由命
　　包厢里的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依旧，可这些落在Becky的耳中，却只是一片沉闷的嘈杂。
　　她僵硬地坐在位置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轮椅上的女人身上，分毫挪不开。
　　那身素净的长裙衬得她身形清瘦，坐在轮椅上，安静得就像一幅被精心勾勒的画。
　　正当Becky怔怔失神之际，身侧的Richie动作自然地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鲜嫩的清蒸鱼片，小心翼翼放进Freen面前的白瓷碗里。
　　“你胃不好，少吃辛辣，多吃点鱼补身体。”Richie对他的未婚妻体贴入微。
　　而就是这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亲昵举动，像一根细密的银针，猝不及防扎进Becky的心底。
　　细微的酸涩与堵闷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无端的不适感层层叠叠地涌上心头。
　　她清楚的知道，今天是哥哥的订婚宴，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这样的关怀再正常不过。
　　可她就是莫名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就是从心底高兴不起来！Becky的心口闷闷的，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桌上的气氛愈发热闹，司仪笑着起哄，让他们喝交杯酒，接着服务员端来两杯猩红的红酒，递到两人手中，Richie温柔俯身，配合着轮椅上的Freen，两人手臂轻轻相缠。
　　周遭掌声四起，祝福声不绝于耳。
　　可这温馨的一幕落在becky眼中就算得上是刺眼了，等等，刺眼吗？
　　是的。
　　她甚至看不下去，于是becky不等交杯酒落幕，便猛地站起身，压下眼底所有的翻涌，声音平淡无波：
　　“我去趟洗手间。”话音刚落，还未等她抬步，一道轻柔的嗓音便自身后响起：
　　“我也去。”是Freen。
　　Freen微微抬眸，看向起身的Becky，语气从容淡然：“不介意一起吧？”
　　Becky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头一颤，立刻收敛了所有的纷乱的情绪，快步走到轮椅身后，指尖轻轻握住冰凉的轮椅推手，力道克制又轻柔。
　　“怎么会。”
　　走廊安静清冷，隔绝了包厢内所有的喧嚣。
　　空旷的过道里，只剩下轮椅轱辘滚动的轻响，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路行至洗手间门口，Becky停下动作，微微俯身，看着坐在轮椅上身形单薄的人，斟酌着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需要我帮你吗？”
　　“不必。”Freen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平静又疏离。
　　她垂眸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语气轻得像一缕浮云，听不出委屈，也听不出怨怼：“我已经习惯了。”她已经习惯了自理她生活中一切稀松平常的小事。
　　而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重锤狠狠砸在Becky的心上。
　　她，已经习惯了。
　　是啊，七年……
　　Becky喉间骤然干涩，满心的愧疚汹涌而出，却无从言说。
　　她默默站在门外等候，看着Freen熟练地操控轮椅，独自进入洗手间里的隔间。
　　片刻，Freen独自整理妥当出来，脸色依旧从容平静。
　　“你不进去吗？”freen看着门口的人，不是她说要来洗手间的么？
　　“好。”
　　Becky出来后，在洗手台简单的洗了下手，走出洗手间，一眼便望见了窗边那抹身影。
　　落地窗边，晚风透过缝隙轻轻吹进来，撩起Freen耳边的碎发。
　　她独自停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微弱的烟火在昏暗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她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清冷又落寞，褪去了方才在包厢里温和得体的伪装，眉眼间染着化不开的心事与疲惫，孤寂得让人心疼。
　　Becky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抽烟对身体不好。”满是善意。
　　闻言，freen没有抬头，只是侧过脸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应声，烟雾朦胧了她的眉眼，也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安静僵持了片刻，Becky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积攒七年的疑问，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Freen终于抬眸，清冷又通透的目光淡淡扫过becky的眼底，仿佛能看透becky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
　　“车祸。”freen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闻言Becky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僵住。
　　果然！
　　七年里无数次的猜测和自我折磨，这下……全部成真。
　　Becky指尖微微发颤，鼓起毕生的勇气，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追问出那句压在心底七年的话：
　　“那你……恨么？”其实becky想问的是：你恨我吗？恨当年那个莽撞乱跑，害你落下终身残疾的我吗？！可——
　　可这句话太重，她迟迟不敢问出口。
　　Freen低头，指尖轻轻掐灭了燃烧的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缓慢又从容。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面色苍白，眼底盛满自责的Becky，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荡又淡然：
　　“不恨。”
　　Becky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Freen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继续道：“我反倒挺感激这场车祸的。”
　　“什么？”Becky的声音带着哽咽，满心疑惑。
　　“我父母从小对我期许很高，一直逼我学医，从小到大，我的人生，似乎就从来没有选择权。”Freen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平静无波，继续说道：“那场车祸之后，我的腿虽然废了，好在他们终于不再逼我，不再规划我的人生，我才得以拿起画笔，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成为我想成为的人，这也算……因祸得福？所以，我不怨任何人。”
　　Freen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热的泪珠猝不及防从Becky的眼底滚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细碎又滚烫。
　　七年里，无尽的自责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Freen看着becky骤然泛红的眼眶还有止不住滑落的泪水，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开口：
　　“你就是当年那个被我救下的女孩吧？”
　　听到这句话，Becky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的跪在Freen的轮椅旁，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攥住freen微凉的衣角，声音崩溃哽咽，满是无尽的悔恨：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一切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
　　“不！你不懂！当年我跑遍了大大小小所有的医院找你，可…可我太没用了！我就是找不到你……后来我拼命学医、埋头深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遇到你！姐姐……”这七年，她从青涩的学生，熬成手握手术刀的主治医师。
　　她日夜不休地钻研医术，拼了命地成长，唯一的执念，就是有朝一日能找到她，然后治好她的腿，弥补当年的过错。
　　可整整七年，她杳无音信，而她也日日活在无尽的自我折磨与愧疚之中，寸步难行。
　　Freen看着眼前浑身颤抖的女孩，眼底泛起一丝柔软的怜惜，她缓缓抬起手，掌心轻柔地拍了拍Becky的肩膀，动作温柔又治愈。
　　“其实，当年在我出院的那天，我看到你了，是我让医生不要告诉你的，我就是不希望你活在自责里，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倒是你，这七年来，因为我，很辛苦吧？”明明她只比自己小三岁，却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
　　这简简单单一句心疼，成了压垮Becky的最后一根稻草。
　　七年积压的委屈、痛苦、愧疚，在此刻彻底爆发，becky埋首在轮椅边缘，肩膀剧烈颤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良久，她才勉强稳住崩溃的情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紧紧握住Freen微凉的手，指尖用力，眼神执拗又坚定，字字铿锵，倾尽所有赤诚与承诺：
　　“姐姐，我会帮你，我对天发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我一定会让你再次站起来！”哪怕倾尽一生！
　　“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她的腿，能不能再站起来她很清楚，freen抿唇一笑，又说道：“出来有点久了，走吧，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