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岁》清柠加冰

32、第三十二章： 炮火惊城 炮火惊城

　　第三十二章：炮火惊城
　　夜色还未彻底浸透街巷，天边仅余下一抹沉沉的灰紫。
　　救护所里一切如常。油灯一盏盏点燃，微弱的光晕依次铺满长廊。温知许仔细核对药架上剩余的药材，指尖划过一只只陶罐，默默记下日渐缩减的存量。谢清晏拎着水桶，逐一擦拭厢房内伤员床沿，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休养的人。
　　连日紧绷，所有人都下意识压低说话的音量，小院维持着短暂易碎的安宁。
　　谁也不曾料到，风暴会来得这样快。
　　远处城头，骤然炸开一声震耳的轰鸣。
　　厚重的爆炸声穿透残破的城墙，顺着晚风席卷而来，整座小院都跟着轻轻震颤。檐角悬挂的干草药剧烈晃动，油灯里的火苗猛地一跳，险些熄灭。
　　屋内原本沉睡的伤员纷纷惊醒，不安地喘息、低声惊呼。
　　谢清晏手里的水桶哐当落在地面，清水漫开，浸湿脚下泥土。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墙所在的方向，心口骤然收紧。
　　“是炮火。”温知许快步从偏屋冲出，面色凝重，“敌军，发起总攻了。”
　　话音未落，第二声、第三声炮击接连响起。
　　轰隆——轰隆——
　　巨响连绵不绝，空气里迅速弥漫开浓重的硝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街巷远处传来百姓惊慌的叫喊，士兵短促有力的号令混杂在一起，往日死寂的孤城，瞬间被战火撕碎。
　　“做好准备，很快会有伤员送来。”温知许迅速稳住心神，高声叮嘱，一边转身奔赴药架，分拣纱布、止血药粉。
　　谢清晏用力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弯腰扶起水桶，快速擦干地面水渍，随后走进厢房安抚受惊的伤者。
　　“别怕，这里还算安全，我们会护住大家。”
　　他的声音平稳，可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院门。心底不受控制地想起陆望海。
　　此刻他一定守在城头，直面炮火。
　　担忧像细密的藤蔓，紧紧缠绕心脏，可他没有多余时间沉溺惶恐。救护所需要他，数十名伤员需要照料。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吃力的呼喊。
　　“开门！麻烦开门！有伤员！”
　　谢清晏立刻上前拉开门栓。
　　几名浑身尘土的士兵合力抬着木板冲进来，木板上躺着一名重伤的青年士兵，腹部不断渗血，脸色惨白，早已失去意识。士兵的军服破损多处，不少地方被炮弹碎片划破。
　　“炮弹落在防御阵地，好多弟兄受伤了！”领头的士兵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快抬到里间床位！”温知许迅速上前，铺开消毒纱布，准备清创止血。
　　源源不断的伤员被陆续送来。
　　断臂擦伤、炮弹灼伤、弹片深嵌皮肉……原本还算宽敞的厢房很快挤满，连廊下都临时铺上干草，安置轻伤士兵。呻吟声、压抑的痛呼、急促的问话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小院往日的宁静。
　　油灯一盏接一盏添上，火光摇曳，映着两人忙碌不停的身影。
　　谢清晏来回奔走，清洗伤口、递送绷带、端送清水，指尖不断沾染温热的血迹。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浸透单薄的衣衫，他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不知忙碌了多久，院外又响起脚步声。
　　不同于士兵杂乱的奔走声，这步伐沉稳，带着一丝疲惫。
　　谢清晏下意识抬头望去。
　　陆望海站在门口，一身灰布军服沾满尘土，肩头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小臂上新添一道浅浅的划伤，正渗着血丝。他眼底布满红血丝，面上覆着薄灰，却依旧脊背挺直。
　　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落在谢清晏身上。
　　四目遥遥相撞。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担忧、后怕、惦念，尽数藏在对视之中。周遭人声嘈杂，硝烟弥漫，可在两人眼里，仿佛只剩下彼此。
　　陆望海简单和温知许交代几句前线战况，说明后续还会有大批伤员转运过来，又安排两名士兵驻守院落四周，提防流弹与敌军散兵。
　　交代完毕，他才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到谢清晏身侧。
　　“有没有受伤？”陆望海压低声音，语气藏不住紧张。
　　“我没事。”谢清晏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流血的小臂上，眉头微蹙，“你的伤口，我帮你处理。”
　　院内人来人往，并不适合久留。两人只能短暂靠近，肩臂偶尔相触，又因为来往穿梭的人不得不分开。那层长久萦绕在二人之间克制的暧昧，此刻混杂着战火之下的忐忑，沉甸甸的。
　　谢清晏取来干净纱布与药粉，拉着陆望海走到廊角相对空旷的地方。
　　他垂着眼，小心清理伤口边缘的尘土，动作轻柔。指尖偶尔碰到陆望海的皮肤，两人皆是一顿。
　　“城头战况如何？”谢清晏低声询问。
　　“防线暂时守住了，但敌军火力凶猛，伤亡很大。”陆望海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声音放得很轻，“我不能久留，还要赶回阵地指挥。”
　　谢清晏包扎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陆望海。咫尺距离，炮火的轰鸣在耳边持续作响，生死别离仿佛近在眼前。他多想伸手拉住对方，让他不要重回危险的阵地，可他不能。
　　守城是陆望海肩上无法卸下的责任。
　　“务必活着回来。”谢清晏的嗓音很轻，却无比郑重。
　　陆望海凝视着他澄澈的双眼，心底翻涌汹涌的情意。周遭人来人往，他无法拥抱，无法俯身亲吻，只能克制住所有汹涌的念想。
　　他微微俯身，凑近谢清晏耳边，温热气息拂过耳廓。
　　“答应你的约定，我不会忘。等守住这座城，我来找你。”
　　简短一句话，裹挟着乱世之中沉重的许诺。
　　谢清晏耳尖泛起淡红，轻轻颔首。
　　包扎完毕，谢清晏收回手。陆望海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腕，转瞬便收回。
　　“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陆望海转身，快步走出院门，重新踏入漫天硝烟之中。
　　院门关上的瞬间，谢清晏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口一阵阵发紧。
　　炮火依旧持续轰鸣，伤员的痛呼不曾停歇，药味、血腥味、硝烟味混杂填满整个小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转身重新投入忙碌之中。
　　烬岁战火燃起，分离迫在眉睫。
　　心底那一点温柔惦念，成了茫茫硝烟里，唯一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