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母女 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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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来长安的第六天，颜静终于把拍母女汉服的事情提了出来。
其实这件事从她们刚见面时就说过了。
那天姥姥刚到家，颜静抱着她撒娇，说等安顿好了，要和妈妈一起拍一组母女装。姥姥当时答应得挺痛快，还说自己带了好几件衣服，可以挑一挑。
可真到了要拍的时候，她又有些打退堂鼓了。
“我还是不拍了吧。”
早餐桌上，姥姥捧着碗，看着颜静递过来的平板，犹豫了半天。
平板上是颜静找的几组参考照片，两个穿着不同款式汉服的女人站在一起，有的在廊下说话，有的并肩走在树下，衣服颜色搭得很漂亮。
颜静问：“为什么呀？”
“我穿这个合适吗？”姥姥指了指照片，“人家都是年轻姑娘，我这把年纪了，穿上会不会不伦不类？”
“怎么会？汉服是我们的民族服饰啊，又不是年轻人的专属。”
“可是我不会摆姿势啊。”
“我教你。”
“我也不会化妆。”
“我给你化。”
姥姥又看了一眼照片，还是没松口。
“拍出来不好看怎么办？你这账号不是有那么多人看吗？到时候别人看见了，万一说不好看……”
颜静这才听明白，妈妈不是不喜欢汉服，也不是不愿意和她拍照。她只是有点怕镜头，怕自己拍出来不好看，更怕给女儿添麻烦。
颜静把平板放到桌上，挨着她坐下来。
“妈，我拍这个又不是为了让别人夸你漂亮。”
姥姥看她。
“我就是想和你拍一组照片。你以前给我拍过那么多照片，我小时候穿新衣服，你也会给我拍；我上学的时候，你也给我拍。现在我做账号，反而没怎么和你一起拍过。”
姥姥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粥。
“那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随便拍一张就行了。”
“现在也一样啊。”颜静笑着说，“你就当陪我玩一次。拍得不好我们不发，拍得好看就留着。照片只有咱们自己看也行。”
姥姥没有马上回答。
颜静又把平板拿起来，翻到一组颜色比较素雅的照片。
“你看这套，颜色不艳，款式也简单。我给你选一件舒服的，不用穿那些特别复杂的。你要是觉得发饰太重，我们就少戴一点。”
“那我是不是得穿得和你一样？”
“不用一样，颜色搭起来就好。”
“头发也要弄吗？”
“简单弄一下。”
“要弄多久？”
颜静想了想：“一个小时左右吧。”
姥姥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一个小时？那我得提前洗头。”
坐在对面的黎欢一直没插话，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
刚才还说不拍的人，已经开始考虑洗头的时间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颜静也笑了，挽住姥姥的胳膊：“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可先说好啊，只拍几张，不要拍得太夸张。”
“好。”
“还有，拍完你得给我看。”
“好。”
姥姥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像是终于谈妥了一件大事。
黎欢看着她们，心想这件事大概已经成了。
只不过姥姥现在还不知道，等照片真的拍完，她可能就不会只满足于几张了。
颜静的拍摄安排在两天后。
这两天里，她把家里几套汉服都翻了出来，挑出适合两个人一起穿的款式，又找了摄影师确认时间和地点。
姥姥嘴上说着随便，实际上也没少操心。
到了拍摄当天早上，她甚至比颜静起得还早。
黎欢下楼时，姥姥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摆着两件衣服。
“欢欢，你起来啦？”
“姥姥，你怎么这么早？”
“我怕来不及。”
黎欢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
“不是约的十点吗？”
“女孩子出门不得收拾一下？万一头发弄不好呢？”
姥姥说得理直气壮。
颜静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妈，你先去洗脸，我给你准备衣服。”
姥姥立刻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衣服，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我不会穿啊？”
颜静笑着说：“我帮你。”
“那你先帮我看看穿哪件，别一会儿穿错了。”
“好，你先坐着，我把这两件比一下。”
姥姥重新坐回沙发，颜静把两套衣服展开，分别在她身前比了比。
“这件颜色更衬你，穿起来也舒服。”
“那就这件吧。”
“嗯。等会儿我帮你穿，先把里面的衣服换好就行，外面的我来给你整理。”
“还要你帮我穿啊？”
“当然。你第一次穿这种衣服，自己弄容易把衣襟和腰带穿错。”
姥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点点头：“那我听你的。”
黎欢坐在沙发上，看着颜静打开首饰盒，挑出一支发簪，又拿出两对耳饰，开始比颜色。
“你今天有没有时间？帮我们拍点花絮。”
“有啊。”
“那太好了。正式照片让摄影师拍，你帮我们拍一点准备过程，回头剪视频可以用。”
黎欢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姥姥换好里面的衣服出来了。
颜静让她坐到客厅的椅子上，拿起浅青色的汉服外衫，先替她把衣襟理顺。
“妈，手抬一下。”
姥姥依言抬起手。
颜静将衣袖从她手臂上套进去，又绕到她身后，把后领和肩线整理平整。
“这里别动，我先把衣服拉平。”
“是不是穿反了？”
“没有，领口要这样交叠。”
颜静一边解释，一边替她把衣襟压好，又拿起腰带，在姥姥腰间比了比松紧。
“会不会勒？”
“不会，我给你留一点余量。等会儿坐下也不会不舒服。”
她将腰带绕过姥姥的腰，仔细调整好位置，又把垂下来的带子理顺。
姥姥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这样就好了？”
“还要整理袖口。”
颜静握住她的手腕，把宽大的袖口往里收了收。
“你等会儿走路的时候，手不要一直攥着，袖子自然垂下来就好。”
“我怕踩到。”
“不会，长度我已经看过了。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告诉我，我再帮你调整。”
黎欢站在旁边，拿着手机拍了一小段。
姥姥从镜头里看见她，立刻问：“你拍什么呢？”
“拍你们准备的过程啊。”
“我还没弄好呢。”
“就是拍没弄好的时候。”
姥姥转过头看她：“那你先别拍脸。”
颜静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笑：“妈，你不是已经答应拍了吗？”
“答应拍照片，但我还没擦脸呢。”
“行，那我先给你弄好。”
她替姥姥把最后一处衣角压平，又退后看了看整体。
“好了，先站起来走两步。”
姥姥站起来，小心地迈了一步。
“是不是有点拖？”
“没有，刚好。你别总低头看，抬头走就行。”
“弄乱了可咋办啊。”
“弄乱了我再帮你整理。”
姥姥这才稍微放松下来，跟着颜静走了两步。
颜静看她适应得差不多了，才拿起梳子。
“衣服穿好了，接下来弄头发。”
“头发麻烦吗？”
“很快，先把头发梳顺，加几个发包，再戴发簪。”
姥姥坐到镜子前，开始还算配合，等颜静拿出发簪，她又有些紧张了。
黎欢站在旁边，拿着手机拍了一小段。
姥姥从镜子里看见她，立刻问：“你怎么又拍？”
“刚才拍衣服，现在拍头发。”
“还没弄好呢。”
“就是拍准备过程才有意思嘛，这叫台前幕后。”
等两个人都换好衣服，时间已经快十点。
颜静穿了一套和姥姥颜色相近的汉服，款式比姥姥的更利落一些。她平时拍摄时很熟悉镜头，知道怎样站、怎样转身，也知道衣服的哪个角度更容易展示出细节。
姥姥却完全不一样。
她站在客厅里，双手放在身前，背挺得笔直，神情认真得像是准备去参加什么正式活动。
黎欢看着她，忍不住说：“姥姥，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那你怎么站得这么直？”
姥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稍微放松了一点。
颜静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妈，今天就是出去玩。你平时怎么和我说话，今天就怎么说话。”
姥姥看了她一眼：“那我平时说你，你也听吗？”
颜静笑了：“今天你说什么我都听。”
黎欢举着手机，把这句话也拍了进去。
拍摄地点选在了城南的一处园子。
这个季节树叶已经落了大半，石阶边积着薄薄一层枯叶。园子里的几株红枫还留着颜色，阳光从枝头落下来，照在墙面上，倒很适合拍照。
摄影师已经提前到了。
见她们过来，便笑着迎上来打招呼。
“颜老师，今天这位就是阿姨吧？”
姥姥下意识看向颜静。
颜静介绍：“这是我妈妈。”
摄影师很自然地夸了一句：“阿姨今天真精神，衣服颜色也选得好。”
姥姥笑了笑，客气地说：“哪里哪里，我就是陪女儿来拍几张。”
她嘴上这么说，进园子以后却一直在认真观察周围。
哪里有树，哪里有长廊，哪里光线好，她都看得很仔细。
摄影师先让两个人并肩站在一处墙边。
“阿姨，您不用看镜头，先看看颜老师。”
姥姥转过头。
“对，就这样。颜老师，您看一下妈妈。”
颜静看着姥姥，笑了一下。
快门声响了几次。
摄影师低头看照片，又让她们往前走几步。
“阿姨，您可以和女儿说说话，不用刻意摆动作。”
姥姥起初还是有点放不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颜静小时候的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穿那件红色的小裙子，非要让我给你拍照？”
颜静笑了：“记得，你还把照片放在相册里了。”
“你那时候可喜欢拍照了。”
“我现在也喜欢啊。”
“那不一样。你小时候拍照，拍完就跑了。现在拍一张照片，还得挑背景、挑衣服、挑角度。”
颜静笑着挽住她的手臂。
“那今天你也挑。”
姥姥终于笑得自然了一些。
摄影师抓住这个瞬间，连着拍了好几张。
后来拍摄越来越顺利。
姥姥不再总是盯着自己的手和袖子，偶尔还会主动问摄影师：“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可以再来一次？”
颜静听见了，笑着看她。
“不是说只拍几张吗？”
姥姥清了清嗓子：“既然都来了，总得拍好一点。”
黎欢站在旁边，默默把这句话录了下来。她觉得以后可以把这段放进视频里。
拍到长廊时，摄影师让两个人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颜静替姥姥把袖口整理好，姥姥却忽然伸手，帮她把一缕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这边头发乱了。”
“谢谢妈。”
“你今天这个发型挺好看的。”
颜静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黎欢正好举起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她没有让两个人看镜头，也没有提醒她们动作。只是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好，便顺手记录了下来。
中午前，正式拍摄差不多结束。
摄影师把相机递给颜静看了几张预览照片。
姥姥原本说自己不在乎，听见可以看照片，立刻凑了过去。
“我看看。”
她先看了一张。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树下，颜静微微侧着身，姥姥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像是刚好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姥姥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挺好。”
颜静问：“那这张呢？”
“这张也好。”
“这个呢？”
“这个……我怎么闭眼了？”
摄影师笑着说：“这张是连拍中的一张，后面还有。”
姥姥这才放心。
她一张张往后看，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这个我喜欢。”
“这张也留下。”
“这张你看，咱俩站得多好。”
黎欢在旁边笑得不行。
她觉得姥姥今天最大的变化，不是终于敢面对镜头了，而是已经开始主动参与拍摄的每一个环节。
回去的路上，姥姥还在念叨照片。
她问摄影师什么时候能修好，又问颜静视频是不是也要一起剪。
颜静说：“照片先选出来，视频我回去剪一下。”
“那我能不能先看看？”
“可以啊。”
“那你剪好以后发给我。”
颜静点头：“好。”
姥姥又补了一句：“发之前也要让我看。”
“知道啦。”
黎欢坐在后排，看着姥姥把这两句话重复了两遍，忽然觉得这条视频发出去以后，家里恐怕又要多一个人惦记账号数据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