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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租吗 门 ...


  •   门后的光,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

      卷闸门完全升上去以后,冬日的太阳照进来,先照亮的是满地灰尘。

      细小的纸屑贴在墙角,几只干瘪的透明气球卡在旧货架下面。靠门的位置还留着一张褪色的促销海报,上面印着“开学文具九折”,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笑。

      黎欢站在门口,打了个喷嚏。

      声音在空店里撞了一圈,又回来了。

      房东已经习惯了。

      “空了两个多月,打扫一下就行。”

      黎川低头看地面。

      “这块砖裂了。”

      “不影响用。”

      “那边也裂了。”

      “也不影响。”

      “卷闸门刚才还卡住了。”

      房东停了一下。

      “这个影响一点。”

      颜静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

      指腹立刻沾了一层灰。

      她没说什么,只从包里拿出纸巾,先给自己擦了擦,又递给黎川一张。

      黎川没接。

      他正沿着墙根慢慢往里走。

      店铺比从玻璃外面看时大一些。

      前面是一整块长方形的空间,左右两边各放着三组旧货架。货架不高,最上面一层刚好到颜静的肩膀,边缘贴着已经卷起的分类标签。

      铅笔。

      作业本。

      手工纸。

      最靠里的那组货架上,还留着一只孤零零的塑料地球仪底座。

      球没有了。

      只剩下一根倾斜的铁轴,指向空中。

      黎欢伸手拨了一下。

      底座转了半圈,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这个也送吗?”

      房东看了一眼。

      “你想要就留着。”

      “球呢?”

      “不知道。”

      “只有底座有什么用?”

      黎川从旁边经过。

      “可以提醒我们,这里曾经卖过一个不完整的世界。”

      房东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文艺老青年。

      文艺老青年面色平静,继续往后走。

      店铺后面用一面石膏板隔出了一间小仓库。

      门很窄。

      黎川侧着身挤进仓库,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蹲下来,用手在墙根摸了一把。

      指腹上立刻沾了层灰。

      “这儿以前漏过水?”

      “漏过,早修好了。”

      “什么时候修的?”

      “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啊?”

      房东想了想。

      “夏天。”

      黎川抬头:“夏天有好几个月呢。”

      房东看着他,像是没想到看个铺子还要被追问到月份,顿了顿才说:“具体哪月,我还真记不住。”

      黎川低头又看了看那面墙。

      “那你记得是谁修的吗?”

      “物业找的人。”

      “物业有记录吗?”

      “应该有吧。”

      “应该?”

      房东的眉毛动了一下:“小伙子,你们是租店,不是来查案的。”

      “我爸以前就是因为一句‘应该没事’——”

      黎欢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黎川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颜静走进来,接过话头:“维修照片或者物业记录,有的话发我们一份。不是不信您,主要是以后真出了问题,大家都省事。”

      房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黎川。

      “行,我回去找找。”

      “麻烦了。”

      房东转身往外走,嘴里还在嘀咕:“租个房子,弄得跟买房一样仔细。”

      黎川跟在后面,小声说:“买房当然要更仔细。”

      黎欢听见了,回头看他。

      “你已经开始想买房了?”

      “目前还买不起,就是举个栗子嘛。”边说边俏皮来一段举个栗子的无实物表演。

      间接性不靠谱的老爹衬托出了非常靠谱的老娘。

      “电路可以正常使用吗?”颜静问道。

      “前一家卖文具,用电少,没出过问题。”

      “我们可能要放电脑、打印机和封口机。”

      “那也没多大功率,都能正常使用的。”

      “卫生间呢?”

      “后门出去,楼道里有一个。”

      颜静跟着房东去看卫生间。

      黎欢留在前面。

      她沿着店铺慢慢走了一圈。

      旧文具店留下的货架颜色很浅,靠窗的一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玻璃上还有以前贴卡通贴纸留下的胶印,也不知道留下的是谁的少年。

      她又站到柜台后面。

      柜台有点矮。

      如果在这里放收银机,旁边还可以留一块位置摆当天的新品。

      李白可以放在左边。

      杜甫放在右边。

      两个人中间隔一只抽诗笺的木盒。

      旅行系列适合靠窗。

      大雁塔、钟楼、兵马俑和城墙顺着一排摆过去,小黎从一座城市走向另一座城市。

      封样墙可以放在最里面。

      不用太大。

      先放他们已经做出来的东西。

      剩下的位置空着。

      黎欢正看着那面空墙,黎川从仓库里走出来。

      “想什么?”

      “想东西怎么摆。”

      “还没租。”

      “先想想又不要钱。”

      黎川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面墙不平。”

      “能修。”

      “修要钱。”

      “你今天跟钱有私人恩怨?”

      “没有。”黎川说,“我和钱一直保持着非常健康的关系。”

      “什么关系?”

      “它不来,我不追。”

      黎欢又给她爸逗乐了。

      老艺术家抛梗像呼吸一样简单,他走到临街的玻璃门旁边,将门推开,又关上。

      门轴有点涩。

      关到最后,需要稍微用一点力。

      黎川试了两次。

      第三次时,玻璃门在他手里发出很轻的一声震动。

      颜静正好从后面回来。

      “卫生间怎么样?”黎欢问。

      “能用。”

      “有多能用?”

      “你进去以后,会希望自己尽快出来。”

      “那还行。”黎欢说,“提高工作效率。”

      房东从后面跟过来。

      “这个位置真的不错。离前面那家书店近,周末人多。上一家文具店是老板家里有事才不做的,不是因为生意不好。”

      黎川问:“什么事?”

      “啊?”

      “老板家里什么事?”

      房东卡了一下。

      “这个是人家隐私,我也不好说。”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生意不好?”

      房东看着他。

      颜静轻轻碰了一下黎川的胳膊。

      黎川闭上嘴。

      房东大概也不想继续证明上一家店究竟为什么关门,从随身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你们要是觉得可以,今天就能定。后面还有两个人问,我都让他们下午来看。”

      合同一共四页。

      最上面已经填好了店铺地址、面积和租金。

      押一付三。

      租期一年。

      房租每半年可以根据周边市场情况调整一次。

      黎川看到这一条,抬起头。

      “怎么调整?”

      “就是正常调整,不会涨太多。”

      “多少叫不多啊?”

      “这个现在说不准。”

      “百分之五?”

      “差不多吧。”

      “百分之十?”

      “那也有可能。”

      “百分之二十?”

      房东笑了。

      “你这就夸张了。”

      黎川拿起房东递过来的笔,在那一行下面点了点。

      “既然夸张,删掉应该没问题。”

      房东的笑停了一下。

      颜静站在旁边,没有替黎川圆场。

      她将合同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卷闸门维修由谁负责?”

      “这个我找人修。”

      “写进去。”

      “可以。”

      “返潮如果再次出现呢?”

      “去年已经修好了。”

      “如果再次出现。”

      房东犹豫了一下。

      “非承租方使用原因造成的,我负责。”

      “也写进去。”

      房东看了看三个人。

      “你们以前开过店?”

      黎欢说:“没有。”

      黎川说:“开过厂。”

      颜静说:“关过。”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各说各的一点默契也没有。

      店里安静下来。

      房东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最后低头重新整理合同。

      “那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吧。”

      “合同能带走吗?”颜静问。

      “可以拍照。”

      她将四页合同一张一张拍下来。

      拍完最后一页,房东又补了一句:

      “不过真有人问。你们最好今天晚上给我答复。”

      黎欢看向黎川。

      黎川将那支笔放回柜台。

      “好。”

      三个人离开店铺时,房东没有再叫黎川帮忙。

      他一个人把卷闸门往下拉。

      门落到一半,又卡住了。

      房东抓住铁把手,用力往下拽了一下。

      哗啦一声。

      刚刚照进去的光,被重新关在了外面。

      *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先说租不租。

      雪后的路面还有些湿。

      人行道边堆着被铲到一起的残雪,已经不再白了。经过拾页时,玻璃窗里坐着几个人,有人在看书,有人捧着咖啡,窗角摆着他们送去的李白立牌。

      黎欢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从店里走过来,六分钟。”

      黎川看了看手机。

      “卷闸门坏,地砖裂,后面返过潮,卫生间会促使人提高工作效率。”

      颜静走在两个人中间。

      “缺点一目了然了,那优点呢?”

      黎川顿了一下。

      “离拾页近,前后能分开,货架暂时能用,租金也不算高。”

      “那能不能租啊?”黎欢说。

      “我们得算一下,交完押金和第一季度房租,剩下的钱还能不能撑得住。”

      “撑多久?”

      “至少半年。”

      “按现在的销量?”

      “按一半。”

      黎欢看了他一会儿。

      “你对未来就没有好一点的想象?”

      “有。”

      “那为什么不按好的算?”

      黎川绕过路边的一摊积水。

      “咱们得给自己足够的容错率。”

      黎欢一时没接上话。

      “回家再算。”

      颜静看了看左边的黎欢,又看了看右边的黎川,一手拉一个大步往前走。

      *

      家里的餐桌已经无法承担新的计算任务。

      上面堆着尚未检查完的杜甫窗片、两盒诗卡和一摞快递单。颜静从中间清出一块地方,只够放下一台电脑和三只杯子。

      黎川坐在电脑前,新建了一张表格。

      他在第一行输入:

      “门店最坏情况测算。”

      黎欢站在他身后。

      “能不能起个稍微吉利一点的名字?”

      黎川想了想,将“最坏情况”四个字删掉。

      重新输入:

      “门店风险测算。”

      颜静把热水放到他手边。

      “算吧。”

      租金。

      押金。

      水电。

      门头。

      卷闸门维修由房东承担,暂时不算。

      玻璃门和墙面只做基础清洁,不重新装修。

      旧货架继续用。

      收银设备先用现有电脑。

      封口机从家里搬过去。

      黎川一项一项往下列。

      每输完一个数字,他都会停几秒。

      黎欢原本站在后面,后来从纸箱边拖来一只矮凳,坐到了他身侧。

      “招牌不能没有。”

      “可以先做小一点。”

      “多小?”

      “能看见店名。”

      “那不叫招牌,叫门牌。”

      “先活下来,再讲气势。”

      “我们现在也没有要讲气势。”

      黎川抬头看她。

      “你想在门口挂一个多大的小黎?”

      黎欢沉默了。

      她昨天的确想过做一个一米高的小黎。

      “正常大小。”她说。

      “正常是多大?”

      “……三十厘米。”

      黎川在“门头”后面的预算上减掉一位数。

      黎欢看着那个数字。

      “你刚才是不是直接把它砍了?”

      “设计部门需要学会尊重财务部门。”

      “财务部门最好也尊重一下审美。”

      “目前财务部门只尊重余额。”

      颜静坐在桌子另一侧,用手机核对过去三个月的支出。

      她没有参与两个人关于招牌尺寸的争论。

      过了一会儿,她报出三个数字。

      “这是家里平均生活支出、每月固定生产支出,还有下一批李白和兵马俑的货款。”

      黎川将三个数字分别填进去。

      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家庭生活储备,六个月。”

      黎欢看见以后,问:“为什么家里的钱也算在店里?”

      “因为开店以后,我们还是要吃饭。”

      “我知道要吃饭。”

      “还要交房租。”

      “我也知道。”

      “车也可能坏。”

      黎欢不说话了。

      她想起他们刚到长安时,黎川每天晚上绕着小区找停车位。

      那时候如果车坏了,他们可能连修车的钱都要一笔一笔算。

      但现在不一样。

      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正因为知道,她才不明白黎川为什么还是要将每一个可能发生的坏结果,都提前放进表格里。

      “照你这么算,永远都不够。”她说。

      黎川看着屏幕。

      “够。”

      “什么时候够?”

      “所有已经确定的支出扣完,至少还能维持半年。”

      “销量跌一半也要维持半年?”

      “对。”

      “那如果销量跌到三分之一呢?”

      黎川的手停在键盘上。

      “重新算。”

      “跌到零呢?”

      “黎欢。”

      “你不是在算能不能租。”

      她看着那张越来越长的表格。

      “你是在算一个永远不会输的办法。”

      屋里一下安静了。

      厨房水龙头没有拧紧。

      隔一会儿,便有一滴水落进不锈钢水槽。

      黎川的手还放在键盘上。

      屏幕右下角的光标一闪一闪。

      过了很久,他说:“有这种办法不好吗?”

      “没有这种办法。”

      “所以才要算。”

      “风险不会因为你多算几遍就没有。”

      “至少能知道输到哪里。”

      黎欢张了张嘴。

      颜静先开口。

      “黎川。”

      黎川没有看她。

      “以前厂里最后一批订单出问题时,”颜静说,“你留了多少周转的钱?”

      屏幕上的光标又闪了一次。

      黎川将手从键盘上拿开。

      “三个月。”

      “你当时觉得够吗?”

      “觉得。”

      “后来呢?”

      “没够。”

      颜静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继续问。

      桌上的三个人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几个月里,木头越来越贵,回款越来越慢。黎川白天在厂里催工,晚上回家算钱。

      黎欢那时总以为,只要黎川算得足够久,第二天事情就会变好一点。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数字不是为了找到办法。

      只是为了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黎川将表格里“家庭生活储备”后面的数字删掉。

      黎欢看着他。

      他没有往里面填新的数字。

      颜静把电脑转向自己。

      “不能不留。”

      她重新输入六个月。

      “这部分不动。”

      黎欢说:“妈——”

      “你爸算得没错。”

      黎欢愣了一下。

      黎川也抬起头。

      颜静继续往下看。

      “错的是他把所有开店的钱,都按装修一家新店来算。”

      她点开门头预算。

      “这个先不做。”

      “不能没有店名。”黎欢说。

      “先在玻璃门上贴字。”

      “太简陋了。”

      “我们摆夜市时连玻璃门都没有。”

      黎欢想了一下。

      无法反驳。

      颜静又点开墙面和陈列。

      “墙不刷。货架能用就先用。桌子从家里搬一张。椅子先买折叠的。”

      “家里哪还有能搬的桌子?”黎川问。

      颜静看向阳台。

      阳台最里面,压着他们刚来长安时买的那张折叠桌。

      后来黎欢换了工作台,它便被纸箱一点点挤到了角落。

      “第一张桌子。”颜静说。

      黎欢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张桌子的桌面不大。

      最开始做木牌时,三个人围着它,黎川负责打磨,颜静贴包装,黎欢在旁边一个一个检查。桌腿有些晃,下面垫着一小片折过三次的硬纸板。

      后来订单多起来,它不够用了。

      现在家里已经没有地方把它完全撑开。

      颜静把桌子那一项也删掉。

      “还有,房东的合同里写着租金半年后可以调整,这条不能留。”

      黎川点头。

      “至少租期内固定。”

      “返潮责任写清楚。”

      “嗯。”

      “卷闸门修好以后再起租。”

      “他可能不同意。”

      “那就给十天免租期。”

      “十天不一定够。”

      “先问。”

      颜静将几项能够推迟的支出全部删掉。

      表格最下面的数字一点点变小。

      最终停在一个三个人都可以接受,却仍然让人不敢轻松呼吸的位置上。

      付得起。

      付完以后,家庭储备还在。

      下一批生产款还在。

      即使门店没有立刻赚钱,他们也不至于第二个月便开始后悔。

      黎欢看着那个数字。

      “所以能租?”

      颜静没有回答。

      她看向黎川。

      黎川也看着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他关掉表格。

      “我再想一晚。”

      黎欢靠回椅背。

      “你刚才已经想了一晚上。”

      “现在才八点。”

      黎川将电脑合上。

      “财务部门下班。”

      “你不能单方面宣布下班。”

      “领导没说下班。”颜静提醒他。

      *

      夜里两点,黎欢被渴醒。

      她侧着身从纸箱之间挤出去,走到客厅,发现餐桌旁边还亮着一盏灯。

      黎川没有坐在电脑前。

      他手里拿着一串旧钥匙。

      钥匙圈已经有些发黑,上面挂着一块红色塑料牌。牌子正面的字磨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库”字。

      黎欢认得。

      那是原来木雕厂仓库的钥匙。

      厂房交还以后,锁已经换了。

      这串钥匙什么也打不开。

      黎川却一直没有扔。

      “爸。”

      黎川回头。

      “怎么还没睡?”

      “我起来喝水。”

      “哦。”

      “你呢?”

      “我起来检查钥匙。”

      黎川有点心疼了,险些掉眼泪。

      厨房的灯没有开。

      客厅这盏小灯照不到水壶,她倒得有点多,热水从杯口溢出来,落在手背上。

      黎川伸手把纸巾盒推给她。

      黎欢擦干杯子。

      “你以前租厂房的时候,也想这么久吗?”

      “没有。”

      “为什么?”

      “那时候年轻。”

      “你现在也没多老。”

      黎川抬头看她。

      “谢谢。这个安慰非常没有诚意。”

      黎欢喝了一口水。

      “那时候为什么不怕?”

      黎川手里的钥匙轻轻碰了一下。

      “那时候觉得,只要门够大,放进去的东西够多,就能赚到钱。”

      “后来呢?”

      “后来门确实很大。”

      黎欢等了一会儿。

      “没了?”

      “没了。”

      “钱呢?”

      “你不是见过吗?”

      黎欢不说话了。

      她见过。

      黎川将那串旧钥匙放回抽屉。

      抽屉里面还有几张已经停用的银行卡、一卷透明胶和他们刚来长安时的房屋租赁合同。

      他准备关上抽屉。

      黎欢忽然说:“这次不是你一个人租。”

      黎川的手停了一下。

      “嗯。”

      “钱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所以更要小心。”

      “工作也不是你一个人做。”

      黎川抬起头。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黎欢抱着水杯,“如果这次再关门,也有三个人一起抬卷闸门。”

      黎川看了她几秒。

      “你对安慰人的理解,是不是存在一点问题?”

      “我可以改成一定不会关。”

      “那更不靠谱了。”

      黎欢点头。

      “还是刚才那个吧。”

      她转身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黎川忽然叫她。

      “小黎。”

      黎欢回头。

      黎川平时很少这样叫她。

      他坐在桌边,头发睡得有些乱,手边还放着那台没有打开的电脑。

      “老黎。”

      *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颜静给房东打了电话。

      黎川正在重新核对表格。

      黎欢坐在一只纸箱上吃面包。

      电话开着免提。

      颜静先问卷闸门什么时候修。

      房东说这两天就找人。

      “修好以后起租。”颜静说。

      “合同日期不能往后拖那么久,我这边也有成本。”

      “那给十五天免租期。”

      “十五天太多了。”

      “卷闸门维修、清洁、整理货架、搬货都需要时间。”

      “最多五天。”

      “十二天。”

      “一个星期。”

      “十天。”

      房东沉默了一会儿。

      “十天可以,但租金半年调整那条不能删,这是统一合同。”

      “那就改成租期内租金不变,续租时再协商。”

      “你们只租一年?”

      “先签一年。”

      “要是做得好,明年周边租金涨了呢?”

      颜静说:“做得好是我们的事,周边涨不涨是明年的事。”

      黎欢停下咬面包的动作。

      她看向黎川。

      黎川正在表格旁边写字,听见这句,抬起头。

      颜静继续说:“返潮和卷闸门维修责任也写进去。旧货架全部留下,如果合同到期我们不要,负责清空。”

      房东又拉扯了几句。

      最后同意了。

      电话挂断以后,颜静将手机放到桌上。

      “十天免租。租期内不涨。卷闸门今天修,返潮非我们使用造成的,由房东负责。”

      黎川问:“水电表底数呢?”

      “签合同的时候拍照。”

      “货架数量写没写?”

      “六组。”

      “玻璃门呢?”

      “正常损耗房东负责,人为损坏我们负责。”

      “消防——”

      “黎川。”

      黎川闭上嘴。

      上午十点,三个人再次站在那间店门前。

      卷闸门已经升上去了。

      一名维修师傅踩着梯子,正在给上方的轨道加润滑油。房东站在下面扶梯子,看见他们过来,抬手招呼了一下。

      房东抓住卷闸门,拉下去一半,又重新推上来。

      金属片沿着轨道滑动,声音仍然很响,却没有再卡住。

      “怎么样?”

      黎川自己试了一次。

      “可以。”

      房东带他们进店。

      合同重新打印过。

      修改的地方全部写了进去。

      黎川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

      房东等了十几分钟,忍不住问:“没问题了吧?”

      “还有一处。”

      房东的表情明显紧了一下。

      黎川指着最后一页。

      “水电表底数空着。”

      “现在去拍。”

      三个人跟着房东找到电表和水表。

      再回到店里时,维修师傅已经走了,合同放在旧柜台上。

      房东先签了字。

      笔递给黎川。

      黎川接过来。

      店外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

      隔壁早餐铺的卷闸门还是关着,那只褪色的包子在阳光里咧着嘴笑。

      黎川低下头。

      在承租人后面,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黎川。

      最后一笔落下去,他停了两秒,将笔帽扣好,递还给房东。

      房东收起一份合同,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块蓝色塑料牌。

      牌子正面还写着“文具店”。

      “先用这两把。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换锁。”

      黎川接过钥匙。

      “只有两把?”

      “还有一把旧的,磨得有点厉害,不好用了。”

      “在哪儿?”

      房东从皮包夹层里又找出一把。

      那把钥匙比前两把颜色更暗,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没有塑料牌,只穿着一只小铁环。

      “这个偶尔会卡。”房东说,“本来准备扔了。”

      黎川伸出手。

      “也给我吧。”

      房东把旧钥匙放进他掌心。

      三把钥匙轻轻碰在一起。

      黎川握了一下。

      “行。”

      房东离开以后,三个人站在空店里。

      刚才签合同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人一走,店里突然显得很大。

      黎欢走到门边,将玻璃门关上。

      又打开。

      颜静走到后面,重新看了一遍仓库。

      “今天先打扫?”

      “不打扫。”黎川说。

      黎欢回头。

      “那干什么?”

      黎川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六组旧货架中间,抬手推了推其中一组。

      货架很轻。

      一推便晃。

      最下面那层板还向中间塌下去一点。

      黎川蹲下来,看了看连接的位置。

      “这几个只能临时用。”

      “房东说都送给我们了。”黎欢说。

      “他送得很有道理。”

      “那要买新的?”

      “不买。”

      “自己做?”

      黎川站起来。

      他环顾空荡荡的店铺,目光最后落在最里面那面还没有摆上任何东西的墙上。

      “家里那几块木头还在吧?”

      黎欢知道他说的是哪些。

      他们从原来的家里带来、一直压在朝北小房间里的那些木头。

      “在。”她说。

      “明天带过来。”

      “做货架?”

      “先做一组。”

      颜静从仓库里探出头。

      “不是说今天不干活?”

      黎川将那把磨得发亮的旧钥匙扣进自己的钥匙圈。

      它落在家门钥匙旁边,轻轻响了一声。

      “今天先去吃顿好的。”

      他抬起头。

      “明天开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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